孙教授根本不看周铭，而是盯着周铭的论文，问道：“80年代的数据距今久远，你主要从哪些渠道获取这些数据？采取了什么措施来确保数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
孙教授直接抛出这个尖锐的问题。
问题一出，现场的老师们都颇感诧异。
因为孙教授问的这个问题，其实既简单又让人有些无奈。
按常理，论文数据的真实性，导师应在学生提交论文之前就严格审核。
既然已经严格审核过了，就不该在论文答辩环节提出这个问题。
但这个问题又极为致命，孙教授在论文答辩时提出这个问题，意味着对周铭数据的不信任。
作为周铭的导师兼论文审核人员，居然在论文答辩时表示对周铭的数据存疑，如果数据不真实或有瑕疵，那就意味着周铭的这篇论文基本作废了，一个数据不真实的论文，也就没有答辩的必要了。
夏城教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傻子都能看出孙教授这是在刻意为难周铭。
周铭内心也不禁冷笑，他就说怎么自己找孙教授给论文签字的时候，这孙教授那么爽快就签了，原来是等着在论文答辩时来刁难自己。
要是当初签字的时候孙教授提出这个问题，周铭若数据真有问题，还来得及修改。
可现在提出，明显是要把周铭往绝路上逼。
不过周铭很坦然，他的数据仅针对江州市，且来源有两方面：一方面，他实实在在查询了历史档案和历史文献；另一方面，数据来自沈秋萍的亲自实验。很巧的是，沈秋萍的实验数据和历史文献数据完全吻合。
周铭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道：“首先，江州市农业科研机构保存了 80年代的土壤样本及对应的分析数据，我通过申请获取了这些珍贵资料，论文中对此有提及。”
“其次，政府农业部门的统计档案中有关于当时农作物产量、化肥农药使用量等信息。最后，我还查阅了大量 80年代发表的学术文献，其中涵盖了土壤微生物研究的相关数据。”
“为确保数据真实性，我对多渠道获取的数据进行交叉比对，比如将科研机构的土壤微生物检测数据与学术文献中的同类研究进行对比，同时把农作物产量数据与政府统计资料相互印证。”
“对于存在疑问的数据，我联系了当时参与研究的科研人员，通过他们的回忆和补充说明，进一步核实数据的准确性。”
周铭回答完这个问题后，面带微笑地看着孙教授，想给自己挖坑，没门！
周铭回答问题时，除孙教授外的其他几位老师都在翻阅桌上的论文。
发现周铭所提到的一些论文引用和学术文献，在论文中都有体现和印证。
所以，对于这个答案，论文评审的老师们还是非常满意的。
然而，孙教授显然没打算放过周铭，继续提出另一个尖锐的问题。
孙教授没看论文，他根本不关心周铭到底研究了什么，笑着问道：“你这篇论文是将 80年代的土壤微生物群落和现在的土壤微生物群落进行对比。”
“而在 80年代，农业生产活动受当时社会经济条件制约，在你的研究中，如何将社会经济因素纳入考量，以更全面地理解土壤微生物群落结构与农业生产效能的关系？”
孙教授提出这个问题，夏城教授极为不满。
这算什么问题？
周铭做的是微生物农业学的论文，而孙教授提的问题与微生物农业学不相关，反倒和经济社会学相关。
用一个经济社会学的问题去质问一个学习农业微生物的学生，这不是故意为难是什么？
所以，夏城教授实在坐不住了。
夏城教授放下论文，对孙教授说道：“孙教授，我觉得还是要提和论文相关的问题。”
“周铭的这篇论文主要是对比 80年代和当下这个时代土壤微生物群落对农业生态的影响，你提到社会经济对当时农业活动的制约，这有点超出论文本身的范畴了。”
夏城教授说完这话后，除孙教授外的其他几位评审教授纷纷点头。
大家都说：“这个问题确实超出论文范畴了，论文主要研究的又不是 80年代的农村经济学和社会学。”
可孙教授根本不打算放过周铭，而是对夏城辩驳道：“各位教授、各位老师，我觉得我的提问没有问题。”
“农业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与我们的经济社会息息相关。”
“论文作者周铭，他将 80年代土壤的微生物群落和这个时代的土壤微生物群落进行对比，来研究微生物群落对农作物的影响。”
“那为什么这两个年代的微生物群落有差异呢？就是因为社会经济的发展。我们这个时代可以大量使用化肥和农药，可在 80年代，化肥和农药的用量很少。”
“所以，我并不认为我提出的这个问题超出了论文的范畴。”
正当夏教授还准备为周铭说话时，周铭笑了一声。
好巧不巧，周铭还真把 80年代的社会经济因素考虑到论文中了，在论文的一个环节单独讨论过这个问题。
也幸亏孙教授没仔细看论文，要是孙教授看过论文，绝对不会提出这个问题。
于是，周铭认真地回答道：“80年代对农业投入资金有限，限制了化肥农药的使用量和种类，这间接影响了土壤微生物群落结构。”
“而政策导向侧重于保障粮食产量，促使农民采用特定的种植制度，例如焚烧秸秆、小麦和油菜换着种植等等，也改变了土壤生态环境。”
“我通过查阅政府经济统计年鉴获取当时农业投入资金、农产品价格等数据，从农业政策文件中梳理政策导向信息。”
“在分析时，将这些社会经济因素与土壤微生物群落结构数据、农业生产效能数据进行关联分析。”
“大家可以看到我的论文第 13页，我构建了多元线性回归模型，把社会经济因素作为自变量，微生物群落结构指标作为中介变量，农业生产效能作为因变量。”
“以此探究社会经济因素如何通过影响土壤微生物群落进而作用于农业生产效能，从而更全面地揭示三者之间的关系。”
孙教授一听周铭这么一解答，脸都黑了。
他急忙翻开论文，果不其然，在第 13页看到了相应的板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