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十分谦虚地说道：“红旗牌收音机，其实是我无意间捣鼓出来的。”
“您想，咱们红旗公社比不上县城，娱乐方式少。”
“当初分厂买了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为了搞到一张票，大家四处奔波，排队购买，价格还不便宜。”
“可好不容易买到手，却发现这收音机质量和效果都不好，体积大不说，还得一直插着电源。”
“厂里这么多工人，总不能都挤在我宿舍听吧？”
“所以我就琢磨，要是能做出一款体积小、重量轻，既能插电源又能用干电池，还不用大天线、收台又多的收音机就好了。”
“抱着这个想法，我们才研发出了红旗牌收音机。”
“刚开始做出来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要销售、批量生产，只是图个乐子。”
“后来在县国营机械厂、江州市和江阳县各级领导的关心下，红旗牌收音机才实现了小规模量产，还在各大国营商店上架销售。”
“红旗牌收音机有今天，离不开各位领导的关爱。”
见周铭如此谦逊，还把功劳归于众人，何凯龙松了口气，觉得这人还算好沟通。
不过他可不傻，知道这只是客气话。
何凯龙接着说：“周厂长，您的政治觉悟和胸怀，我十分钦佩。”
“也正因如此，省上才决定把红旗牌收音机的生产放到省一级工厂，这样能提高效率、扩大产量。”
“咱们不能只在江城县、江州市卖，得把这个品牌推向全国，在各省的国营商店销售。”
“但靠江城县现有的生产能力，根本达不到这个目标。所以这次来，还是希望您能帮帮忙。”
周铭回应道：“何主任、廖领导，我有个建议，您看行不行。”
“红旗分厂产能不足，主要是因为收音机生产过程复杂，其中最耗产能的是外壳生产和组装环节，反而是零部件生产，我们分厂完全能胜任。”
“既然省上已经开会决定，何主任又多次来和我沟通，这是对我们红旗分厂的尊重。”
“我建议，把生产零部件的任务交给红旗分厂。”
“一来我们有经验，二来我能盯着技术，保证不出问题，三来分厂这么多工人现在没活干，正好找点事做。”
何凯龙一听，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但细想又不对劲——这意味着红旗牌收音机的核心部件还在红旗分厂生产，省专业设备厂就只负责外壳和组装，这有什么意义？
他正要开口争取，廖程拉住了他，转而对周铭说：“周铭，你的考虑很周全。”
廖程说道：“那这事儿咱们可以就这样定了，但是你能否保证零部件按时供应？”
“要知道，现在供应的可是全省甚至全国收音机所需的零部件，可不是只供应江城县红旗牌收音机的零部件。”
周铭赶忙回应：“领导放心！分厂马上扩大厂房和生产线，我们的技术工人一个顶十个，都是精英。”
“最重要的是，我们有经验。说实话，咱们红旗分厂就是个草莽汉子，生产没完全按规范来。要是按规范，一来产品做不出来，二来成本降不下去，这点省上的工厂肯定做不到。”
周铭又补充：“收音机的最终定价权，还是归省领导。”
“我们红旗分厂就负责供应零部件。”
听到这话，何凯龙松了口气。
他们千方百计把收音机生产线搬到省专业设备厂，核心就是要牢牢掌控销售环节。
只要握住销售，就能获取利润，进而决定各厂的利益分配——红旗分厂拿多少、县国营机械厂拿多少。
在何凯龙看来，收音机技术掌握在谁手里、零部件由谁生产，都不如销售权重要。
而且他清楚，省上领导最看重的也是定价权、销售权和利润大头的归属。
周铭瞧着何凯龙态度转变，内心冷笑。
他当然明白省领导的心思，要想获取更大利益，就得舍弃一些眼前利益。
在 1981年，产品要合规销售，与国营工厂合作是必经之路，即便在 2025年，私企也不可能独吞所有利润。
何凯龙点头道：“周厂长说得在理，这事儿应该没问题，就是零部件供应价格……”
周铭不等他说完，立刻说道：“二位领导放心，零部件价格就是成本价格加工人的工资！”
周铭说了这话，自己都想笑。
成本价格加工人的工资？
这个其实就是暴利了！
“我们吃点亏没关系，还是要支持省上的发展！”
“只是县国营机械厂和红旗分厂也得活下去，最近厂里没生产任务，入不敷出，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还望领导多考虑。”
对周铭而言，维持县国营机械厂的现状最符合他的利益——既不能让厂子太兴旺，也不能让它迅速倒闭。
即便县国营机械厂要倒闭，也得等到 1984年之后。
等那时周铭一举将县国营机械厂收入囊中，才算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
实际上，红旗牌收音机的大部分利润都在零部件环节。
在 1981年做生产组装，本就是吃力不讨好、成本极高的事——零部件是从 2025年拼夕夕工厂采购的，成本极低；而生产组装却在 1981年完成，靠工人一个个操作，成本自然居高不下。
周铭早已盘算好：一台收音机的零部件，就卖 10块钱。
这个价格，依然有利润可赚。
至于后续生产外壳和组装的成本，就与他无关了。
省专业设备厂想卖什么价都随它，反正之前 15块钱的售价早已深入人心，省专业设备厂即便因成本降不下来而将价格提到 16、17块，消费者也能接受。
事情基本敲定，就在何凯龙准备拍板时，周铭开口道：“各位领导，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何凯龙此时心情不错，毕竟大事已定，小细节都好商量，便说道：“周厂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上次开会就说了，对于你这样的科研人材，省一级部门和国营工厂一定全力鼓励支持，给你提供平台，助你成长，为江阳省工业化多做贡献。”
周铭说道：“我希望各位领导能向省上反映一下。”
“当初我拒绝国家第一机械工业部的邀请，从燕京返回红旗分厂时，就与县国营机械厂、江城县相关领导和部门达成过协议。”
“红旗分厂主要以创新为主，常会研发一些小产品。”
“这些产品只有销售出去，厂子才能维持下去。”
“有些小产品虽不算重大成果，但要进入各大国营商店销售，必须得到相关部门许可。”
“江城县这边没问题，可要是想卖到江州市、江阳省，甚至外省的国营商店，仅靠红旗分厂的能力和级别远远不够。”
“所以，我希望省上能出个红头文件。有了文件，我们就能自行对接各地国营商店，争取让后续生产的小产品顺利上架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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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凯龙一听，还以为是什么棘手的事，原来是这种“小事”。
在他看来，红旗分厂规模有限，撑死了生产些轻工业品，产量也不会太大。
这样的顺水人情，他和廖程都愿意送。
何凯龙解释道：“省商业、工业和机械等部门确实会联合下发红头文件，认可下属工厂的产品，这文件在各地国营商店也确实管用。”
“国营商店收到文件，才会考虑接收工厂产品。”
“但光有文件还不够，各地国营商店采购哪些产品，早就由当地计划管理部门规划好了。”
“我可以向领导争取发文件，难度不大，但你们要把文件落实下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周铭自然清楚其中门道，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他早已做过调查：按规定，地方国营商店销售产品需依据计划部门列出的清单，由供销社或商店统一采购，未列入清单的产品一般不予采购。
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许多国营商店为增加收入，对于畅销的生活必需品，即便超出采购计划，也会想法购入。
原因很简单，当时工资待遇低，各单位都在想办法搞“小金库”，这样领导能获利，员工也能多得些福利，而上级对此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周铭心里有盘算，只要拿到红头文件，就能和各地国营商店谈合作。
以手表为例，他可以给商店自主定价权和提成——卖出一块手表，商店除上交规定利润外，还能额外抽成。
这笔不入账的提成，对商店来说可是暴利，哪个领导能不动心？
况且 80年代经济逐步开放，监管并不严格。
周铭笑着回应何凯龙：“何主任放心，有了文件，我们肯定会争取更好的政策。”
何凯龙点点头：“那行，我们先回去，等我通知。”
周铭接着说：“我们恢复零部件生产设备也需要时间。等领导把红头文件申请下来，设备调试得差不多，就能量产零部件了。”
周铭话说得漂亮，但何凯龙心里明白，这就是在谈条件——红头文件不下来，零部件生产就别想顺利推进。
何凯龙心里虽有些不痛快，但此次与周铭谈判，好歹拿下了关键的商品销售权和定价权。
在他看来，只要这两项在手，其他问题都好解决。他开口道：“周厂长，你放心！我和廖领导亲自来谈，答应的事一定办到。”
周铭立刻恭维道：“二位领导一言九鼎！我代表红旗分厂，再次感谢省上领导的关心爱护。”
何凯龙始终觉得，红旗分厂就算拿到红头文件，也不过生产些小工业产品。
他做梦都想不到，周铭竟盘算着将 2025年的手表、洗衣机、电风扇，甚至冰箱、电视机等各类工业产品，大批量引入 1980年市场倾销。要是知道周铭打的这个主意，他恐怕得立刻向省上、甚至燕京的领导汇报。
等何凯龙和廖程离开，刘八一等人连忙围住周铭：“铭哥，只给他们供应零部件，咱们厂子的利润能保住吗？”
周铭对刘八一近期的表现十分满意，以后与国营商店谈合作，正可让他出面。
周铭笑着安抚：“放心！这就像吃鱼，鱼头肉少、难啃，鱼尾刺多、麻烦，咱们既不吃鱼头，也不吃鱼尾，专挑肥美的鱼身。”
刘八一似有所悟。
周铭接着吩咐：“这段时间，让大伙抓紧生产玩具。另外，手表组装的事儿也别落下。”
只要红头文件一下来，手表就能陆续在江城县、江州市及其他地区的国营商店上架销售。
周铭改变策略，决定大胆出击，让产品大批量上市。
他笃定，自己从拼多多及其合作工厂大批量采购商品，只需一两周时间；
而地方上想要吃透技术、搭建生产线，没个半年甚至三五年根本不行。
凭借速度优势，省上根本竞争不过他。
周铭预期，红旗分厂与省上各大国营工厂最佳的合作模式，就如同红旗分厂与江城县国营机械厂先前的关系——分厂负责技术研发与核心产品生产（实际上是周铭从 2025年采购而来），其他工厂承担组装或简易零部件加工工作，双方各取所需、共享利润。
不过，他深知做事得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所以打算先用手表试水，观察省上的反应。
何凯龙和廖程回到省里，立即向领导汇报与周铭会谈的成果。
省上领导十分满意，生产问题解决了，产品定价和销售权也牢牢掌握在省专业设备厂手中，目标达成自然高兴。
至于零部件在哪生产，领导并未过多在意。
更何况，何凯龙和廖程为了邀功，汇报时并未详述，只简单提及部分零部件由红旗分厂生产，还强调这样安排是为了支持周铭，这般说辞自然讨喜。
在汇报周铭申请的红头文件事宜时，领导大笔一挥表示同意，并让何凯龙、廖程牵头拟定文件。
一周后，由省工业、商业、机械、计划委员会等多部门联合下发的《关于支持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红旗分厂研发生产工业产品（含轻工业产品），同意红旗分厂相关产品在全省供销社及国营商店销售意见的函》正式印发。
何凯龙随即派人将红头文件送往红旗分厂。
周铭也是投桃报李，让货车拉了100台收音机的相关零部件送到了省专业设备生产厂。
而且叮嘱工人很抱歉的告知专业设备生产厂那边，说红旗分厂设备还在安装调试，产量还没有完全恢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