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说:“知道知道,这家茶馆我也常去。”
周铭拍了拍王凯的肩膀说道:“你小子挺抗揍的呀,刚刚被打得那么狠,你都没事儿。”
王凯听到这话之后哭笑不得,说道:“铭哥,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们这种人就是城市的老鼠。不练就一身抗揍的本领,恐怕早就被扔臭水沟了。”
“我看……我看我就不要去了吧……”
周铭说:“虽然说的有道理,但是,反对无效,和我们一起去。”
王凯快哭了,虽然知道是去找张权,但是他还是做最后的挣扎,盯着周铭说道:“铭哥,我们去哪儿啊。”
周铭说:“还能去哪?去他们喝茶打牌的茶馆。”
这一下王凯吓坏了,说道:“铭哥,我看要不这次就算了吧。他们那边人多,而且都是附近胡同里面的原住民。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帮混子发横起来不要命。”
周铭笑着说道:“那可不行。你是我兄弟,咋能够让你白挨揍呀,我得为你出头。”
王凯听到这个哭笑不得,周铭话说得冠冕堂皇的,明明是李二牛挨揍了,周铭想不过,怎么到头来把责任推到他自己的身上了?
王凯坚决说:“不不不,我不去。”
他是真的挨打挨怕了。
周铭笑着说:“放心吧,不会让你露面的,你就给我指一指哪几个是张权的人就行了。”
随后周铭一脸严肃地对蒋泽涛说道:“泽涛,人都叫齐了吧?”
蒋泽涛从厕所出来说道:“铭哥,你放心吧,人我都找齐了。咱们几个生产车间的工人,这段时间可没事做,手都痒着呢。”
周铭笑了一声说道:“那行。对了,你准备 1个木箱子给我,装100台收音机,记住,要是那种刚刚组装好的、崭新的。”
收音机的生产线虽然已经转移到了省专业设备厂,但是周铭和何凯龙那边也谈好了,江城县工业机械厂这边也保留了部份收音机的生产线,生产的收音机只在江城县以及附近的县城销售,这样就能够保证江城县一定的收益和利润,不至于让江城县机械厂无事可做。
蒋泽涛一听这话之后愣了半晌,说道:“铭哥,咱们去干事儿,拿收音机干嘛?”
周铭笑着说道:“你不拿收音机怎么名正言顺呢?”
一听这话,蒋泽涛一下就懂了。
蒋泽涛立刻让工人拿过来 100台崭新的收音机。
这收音机放在 1981年那可是宝贵得不得了,毕竟一拿到国营商店去销售那就是爆款,民众们排队都想买到。
可在周铭看来,也不过就是一两千块钱的存货。
对男人而言,出去洗个脚、做个 spa可能都不止一两千块钱。
东西准备好之后,周铭带着王凯,慢悠悠开着吉普车,找到了车站后面的巷子处。
这里有一个隐蔽的茶馆,时常有一些人在这里打牌。
当然,在这里打牌的大部分都不是什么正经人,要么是街溜子,要么是倒爷。
蒋泽涛带着 40多名工人,小跑着跟在吉普车后面。
此时恰好是各大国营工厂下班的时候,工人们下了班集体外出或者回家,倒也不显得突兀。
看着茶馆就在不远处,王凯可不敢再去了,他有些紧张地说道:“铭哥,我……我不用下车吧?有可能他们没在茶馆里面。”
周铭笑着拍了拍王凯的肩膀说道:“凯爷,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那时候你多自信呀,手下还有一帮人,每天可是大呼小叫说‘凯爷好’呢。”
王凯都快哭了:“铭哥,你就别开我的玩笑了,刚刚不是说了我不露脸吗。”
周铭说道:“行了,你下去看看,那帮人在茶馆喝茶没有?”
王凯依旧非常为难,而且早就满头大汗。
周铭笑着说道:“凯爷,你想一想,今天咱们要是不把张权解决了,你说他会放过你吗?”
“你都说了,张权他们一帮人都是胡同附近的原住民,你们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除非你现在就离开江城县,去别的地方谋生,不然张权他们下次看到你,那还不是得‘请’你去喝喝茶、给你做一做思想工作?”
王凯听了这话之后,大口大口呼吸着,他觉得周铭说的有道理。
今天要是不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他王凯早晚都会挨一顿痛打,而且今后也别想在这个市场谋生了。
王凯咬了咬牙,打开了车门。
下车之后整理了一下衣衫,长吸一口气,这才走进了茶馆。
今天下市之后,张权可是气的不行,毕竟眼看就要把李二牛好好教训一顿,结果让这小子跑了。
张权气急败坏,立刻让下面的人去查李二牛的下路,并且去查这个吉普车到底是谁的?
可是一直查到现在都没有啥消息。
心里面装着事情,张权打扑克牌也不顺心,这不过才玩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输了 30多块钱。
他内心冒火得很,刚刚这一把又输了,而且还输了 5块钱,张权无比的烦闷,骂骂咧咧,直呼晦气。
就在这个时候,张权手下的混子满头大汗、急急匆匆跑过来说道:“权哥!权哥!吉普车查到了,吉普车总算是查到来处了。”
张权立马把牌一放,说道:“这车是谁的呀?”
下面的人说道:“酱油厂的刘老三说,他对象是县国营机械厂的,看车牌号,再加上吉普车的两个特征,他对象确定应该就是县国营机械厂的车。”
tmd!张权一听这话之后,气得不得了,骂骂咧咧说道:“李二牛这混小子,怎么和县国营机械厂的人搅到一起了?”
张权的话还没说完,下面的人又说道:“我们又去县国营机械厂找工人打听了,这车是县国营机械厂新上任的副厂长周铭的车。”
周铭?张权怎么听这个名字感觉到有一些熟悉?
他忽然之间就想起来了,刚刚在街上,王凯哭爹喊娘让自己不要动手,就是说这李二牛好像是一个叫做周铭的人的姐夫。
周铭居然是县国营机械厂的副厂长。
张权这一下有一些犹豫了,不过他想想,应该是这个道理——这个年代汽车都很少见,更别说是吉普车了,坐吉普车一般都是县里面的领导。
下面的人小声地对张权说道:“权哥,那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吗?”
张权说道:“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我就不信那混小子能一辈子在县工业机械厂不出来。咱们得告诉周铭,他们工厂的人最好别管咱们市场的事儿,各有各的康庄大道,没事别瞎掺和。继续给我查,看看李二牛那鬼畜生住在啥地方?”
就在这个时候,王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看见张权的一帮人都在茶馆,急急忙忙就要出去。
可是这个举动被张权看到了,张权也不打牌了,给了个眼神。
下面的人立刻上前把王凯给抓住。
王凯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他想走,可是手被钳住根本走不掉。
张权走了过来,拍着王凯的脸蛋说道:“凯爷,你还敢回来呀?怎么着,过来看看我们走没走?”
王凯毕竟也是社会上混的人,油滑得很,他急忙说道:“权哥!权哥!你误会了,我咋敢跟踪你们呀,我这次来给你们通风报信的。我看到李二牛就在外面,他是过来想给你道个歉。做生意嘛,大家和和气气才能生财,他希望权哥能够饶他一把。”
张权一听这话,骂道:“tmd!我权哥是厕所呀?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走,出去看看!”
张权招呼一声,一帮坐着打牌喝酒的街溜子们唰一下就站了起来,押着王凯就往茶馆外面走。
这个时候,众人没看到李二牛,反而看到了停在巷子外面的吉普车,这车牌号可不就和今天下午的那辆吉普车完全一样吗?
周铭看见王凯和张权出来了,笑呵呵地走下了车,双手抱在胸前。
张权一问才知道,他们这帮人被王凯给耍了,顿时情绪上头。
张权破口大骂:“我操你妈的!”
这帮人情绪上头,也不管周铭到底是不是县工业机械厂的副厂长,冲着周铭就冲了过去,有一些人还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小短刀。
可就在这个时候,从胡同的几处暗巷里,忽然窜出来大批穿着灰蓝色或者绿色工服的工人。
工人们手里,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钢管。
县工业机械厂最不缺的就是钢管,以前生产拖拉机零部件时,这些钢管是最基本的生产材料。
后来拖拉机零部件不生产了,闲置的钢管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张权一看这么多人过来,就知道不对劲。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蒋泽涛一钢管重重敲在后背。
蒋泽涛一动手,其他工人们一拥而上。
张权手下再多也不过十来个人,而这一次蒋泽涛带了 30多个工人,且大家早有准备。
再加上工人们平时操纵机器设备,干的是体力活,身体素质比这些平时混吃混喝、打牌度日的社会青年强壮得多。
没一会儿功夫,张权本人以及他手下的那帮混子就被打得屁滚尿流。
王凯一直躲在旁边,等所有人都被打趴下了,才敢走出来。
看到眼前的情景,王凯也是震惊了。
他没想到周铭真敢和张权干起来,而且这一出手,就让对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但王凯又开始担心,毕竟张权和辖区派出所的所长可是好朋友。
张权被钢管揍了好几下,皮开肉绽,嘴角带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可思议地看着周铭。
在社会上混这么久,他还第一次被揍得这么惨。
周铭笑呵呵地走到张权面前,用脚踢了踢他,说道:“权哥是吧?身体素质还是差一些,不怎么抗揍。”
张权愤怒地看着周铭,喊道:“周铭!你就是周铭!老子认得你!今天栽了老子认账,但下一次你让老子逮着了,老子绝对弄死你!老子不仅弄死你,还得弄死你姐和李二牛!老子已经查到你姐家就住在县国营机械厂!”
说这话的时候,张权眼神极其愤怒。
一看他绝对不是说着玩儿的。
这个年代弄死人太简单了,而且整个城市又没有监控,刑侦手段也有限。
再加上有一些黑白两道沆瀣一气,真把人弄死了,说不定还能活得逍遥自在。
这个年代,那些靠买卖起家最后暴富的,谁身上没背过几条人命?
张权这番话,彻底激怒了周铭。
周铭自己不怕,但这狗日的威胁到何美琴头上,就是该死。
周铭穿着陈开明送的军用皮鞋,二话不说,一脚重重踹在张权头上。
皮鞋又硬又重,这一脚下去,直接把张权踢得头破血流。
张权一开始还骂骂咧咧问候周铭祖宗十八代,可连踢几下后,痛得哇哇大叫,再也不敢骂人。
就在这时,一个躲在巷子后面的马仔想跑,被蒋泽涛的人逮住带了过来。
这人吓得够呛,急忙跪在地上求饶:“各位大哥,我就路过,什么都没看见,我真不是他们的人!”
王凯急忙站出来:“铭哥,这人是张权的人,不能放!”
周铭却笑呵呵地挥挥手,示意蒋泽涛放人。
王凯着急了:“铭哥!放走他,他肯定去报警,咱们这打架算故意伤害,追究起来,你被弄进去可不划算!”
周铭只是乐呵呵地说:“我倒是挺希望他去报警的,泽涛,把人放了吧。”
蒋泽涛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随后,蒋泽涛走到吉普车后备箱,搬出木箱子。
箱子里是 100台早已砸坏的收音机,他将箱子倾倒,收音机零件散落一地。
做完这些,蒋泽涛立刻开着吉普车,前往工业局找钱局长。
周铭则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张权。
张权不敢起身,只要一动,身后的工人就会用钢棍招呼,差点打断他的脊梁骨。
杨建国甚至悠哉悠哉地抽着烟,巷子里的气氛紧张到凝固。
张权从没遇过这种情况,往常别人报复完肯定赶紧跑,可周铭不仅没走,还等着警察来。
看着一地的零部件,张权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没过多久,警笛长鸣,辖区派出所的吕所长带着民警匆匆赶来。
此时,大部分工人早已散去,现场倒在地上的张权一方人多,周铭这边只剩周铭、杨建国和另外两名工人。
也就是说,张权的十多个手下,被周铭等 4个人给打倒了。
吕所长平时没少收张权好处,见状立刻对手下民警下令:“把这帮人扣上!”
周铭哪肯就范,急忙抬手:“警察同志!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扣人,这可不行!”
吕所长气坏了:“事实摆在眼前,有什么话回派出所说!”
就在这时,一辆吉普车疾驰而来,工业局钱局长、公安局杨局长,还有县国营机械厂保卫处的同志匆忙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