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杨建国、李翠红以及几辆大货车抵达山川省蓉城市。
刘八一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他以江阳省江州市某国营矿厂的名义,在蓉城市这边租了几间民房。
众人将从江州那边拉过来的货,从货车上搬运到民房之中。
随后,刘八一和杨建国急忙清点货物,确定发货数量和收货数量完全一致。
周铭也从招待所那边赶了过来。
杨建国以及李翠红等人,立马和周铭打招呼。
随后货物全部清点完毕,周铭问杨建国:“手续带了吗?”
杨建国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面掏出了红旗分厂的相关手续。
这些手续包括红旗分厂生产、销售、运输收音机、手表等相关产品的批文。
当然周铭打了一个擦边球,批文肯定是江阳省那边领导给的,销售范围不包括全国,但只有“不包括全国”这几个字,没有写在批文上,那他就可以钻一个空子。
“不包括全国”,除了江阳省其他范围以内,这是江阳省相关批文约定俗成的模板。
因为在计划经济年代,将东西销往省外,那是需要专门批文的,没有哪家国营工厂在没有取得专业性批文的情况之下,把东西卖到省外。
所以在江阳省内部的批文上面就没有写相关的字眼,那么就留了一个空子给周铭钻。
众人忙活了一阵子,已经是下午 4点过了。
再加上天气比较炎热,大家满头大汗。
周铭请大家在蓉城市最大的国营饭店好好地搓了一顿。
随后让众人回招待所休息,说明天早上 4点就在百货大楼对面集合。
百货大楼对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路口,路口旁边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广场。
在这里摆摊设点,人流量大不会影响交通,而且比较有针对性。
之所以 4点就在那里集合,那还是要把摊位给支楞起来。
随着货车来的,还有周铭早些时候找李翠红搞的一些宣传标语,以及摆摊设点所需要的必备用品等。
作为从现代社会来到 80年代的人,周铭的营销措施领先 80年代整整 40多年,那还不得把这个时代的老百姓“哄”得一愣一愣的。
凌晨 4点,周铭抵达百货大楼对面的空地上,开始搭建展示销售台。
展示销售台都是用拼接式的定制钢管做成。
在每个展示台上方,还有巨大无比、白底红字的 Logo和标语。
Logo就是红旗牌收音机的 logo,标语是“红旗牌收音机,走向世界”。
下方有小字“江阳省江州市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红旗分厂出品”。
此外,无论是周铭、刘八一,还是杨建国,那都是穿着一身雪白雪白的衬衣和灰黑色的裤子,以及亮头皮鞋。
而李翠红等女性员工,则穿着一身洁白的裙子和黑色的高跟鞋,头发高高盘起,十分干练。
这一种装扮在这个年代,那可是别具一格。
毕竟在这个年代,除了那一些身居高位的领导会穿洁白的衬衣以及皮鞋以外
普通人一到夏天,也都穿着蓝色或者绿色的工装或裤子。
为什么不穿洁白的衬衣?因为在这个年代,大部分老百姓都是劳动人民,是要干体力活的。
洁白的衬衣价格昂贵不说,还不耐脏、不耐磨,不符合劳动者的需求。
很快,现场的展示台部署完毕。
紧接着开始安排周边任务:杨建国以及从江城县来的两名工人负责机动运输货物;
周铭、刘八一以及李翠红在现场卖货,其中李翠红和周铭负责售货,刘八一负责登记并收钱。
现场摆的货不会太多,卖完了再补——不然几万台货摆在这里,若发生意外情况,众人不好处理。
就在杨建国帮忙收拾展示台时,周铭将已经洗好、装进行李袋里的四封信交给了杨建国。
这四封信的信封上已写好邮寄地址并贴上邮票,杨建国只需交给邮政局即可。
杨建国看到四封信的地址分别是:夏国第一机械工业部、光明日报、江州日报以及商业部。
四个信封里的论文内容几乎一样,仅部份因邮寄对象不同而修改了站位,核心都是探讨民营经济与计划经济,并指出当下是国家深化改革开放、逐步开放私营经济(尤其是私营企业)以激活经济活力的最佳时机。
杨建国深知这四封信的分量,立刻对周铭说:“铭哥你放心,一会儿 8点上班,我第一时间就把信寄出去。”
7点到 8点,蓉城市逐渐热闹起来。
因为今天是周日,前往蓉城市百货商店及附近人民公园、蓉城广场等地的老百姓特别多。
平时大家上班忙碌,只有周末才有机会来百货商店逛逛,购买生活必需品,尤其是大件家电和轻工业产品。
当老百姓来到路口的小空地时,忽然看到了周铭布置的摊位,顿时觉得好奇——这个摊位太显眼了,从布置到人员穿着,都与当地老百姓的打扮和城市风貌格格不入。
人总是好奇的,大家纷纷围拢过来。
周铭拿起大喇叭吆喝起来:“各位同志、各位朋友、各位乡亲父老!过来看一看!”
“我们是江阳省江州市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红旗分厂的同志,今天来到蓉城,是来销售咱们国内生产的收音机和机械手表——这可是深受广大老百姓喜爱的产品!都过来瞧一瞧、看一看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现场老百姓的高度关注。
周铭一笑说道:“我们就是红旗分厂的工作人员,这是我们的工作证,你们都可以看一看。这不是红旗牌的收音机,那是什么?”
李翠红适时打开了两台红旗牌收音机,两台收音机声音清楚、明亮。
而且红旗牌的收音机比起其他品牌的收音机,外观也非常特殊——外观小巧,采用不锈钢外壳,上面还镌刻着“江城县国营机械厂红旗分厂”的标志。
有群众凑近把实物拿在手里端详:“老陈,这的确是红旗牌收音机啊!前段时间老王不是在百货大楼买了一台吗?咱们俩看过,和这个一模一样。”
“就是啊,果然是红旗牌的收音机!前段时间我去百货商店看,缺货呢,说要等一段时间。”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是来询问的。有一名原本准备到对面百货商店去购买红旗牌收音机的老百姓,见这里也有红旗牌收音机,赶紧问:“你们的红旗牌收音机价格是多少呀?”
这位男人倒不是嫌百货大楼 150块钱的红旗牌收音机昂贵,而是担忧百货大楼那边根本买不到货,所以能在这里买到,可就是太好了。
李翠红按照众人昨天详细计算成本和利润之后的价格报出:“这位同志,收音机在江城县卖 15块,国营商店卖 18块。咱们考虑了运输成本以及人工成本,所以我们卖25块。”
“什么?你说什么?”这位同志一听李翠红这样说,整个人都震惊了,“你说多少钱?”
李翠红非常肯定地说道:“25块。”
男人听了这个价格,整个人都震惊了——红旗牌的收音机居然只卖 25块,比百货商店那边便宜 100多块呀!
男人问话后,着急地拿起一台展示的红旗牌收音机,反反复复地打量、试用,发现这收音机无论是从外观质感还是功能,都和百货大楼用于展示的红旗牌收音机完全一样,确实是国营机械厂正儿八经的红旗牌收音机。
男人确定无误后,非常害怕一会儿收音机又被卖完了,赶紧从兜里掏出 25块钱货款以及一张他努力了很久才得到、揣在包里超过两个月的工业票:
“同志,我是蓉城市拖拉机厂的八级钳工,我现在就要申请购买一台红旗牌的收音机。”
刘八一准备登记,但又把工业票退给了他,说道:“咱们红旗分厂这边销售收音机,不需要工业票。”
这话一出,让现场围观的老百姓非常激动。
有人问:“李同志,你搞错了吧?你们卖收音机不要工业票吗?”
周铭笑着解释道:“我们早已经在江城县取消购买收音机需要工业票的规定,今天咱们这里,也取消工业票!”
周铭的话直接引爆了现场。
先不说那些原本就有计划购买收音机的人,一听说不要工业票,而且价格只要 25块,都急急忙忙掏出钱包,拿出 25块钱。
而原本那些没有打算在这段时间购买收音机的老百姓,见收音机只需要 25块钱,也就是大半个月的工资,不算特别贵,而且担心“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等这边撤摊了,又得去国营百货大楼花 120到 150块钱买。
更何况大家见刚刚那位同志已经花 25块钱买走了收音机,更是着急——人的心态其实就是这样的,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自己没占便宜,而是亲眼看到别人占便宜,自己却没办法占便宜。
所以大家纷纷掏钱,要买红旗牌的收音机。
大家掏钱给钱,然后拿货,非常担心自己晚了一步,货就没了。
很快,现场秩序就比较乱了。
对于这一种情况,周铭也是早就有预案,立刻让工人拿起了绳子,让大家排好队。
秩序稳定之后,现场总算是不那么闹腾了,但是众人依旧是非常积极地抢购收音机。
除了收音机以外,大家居然还看到了红旗牌的手表。
确定这一次来摆摊设点的的确是这段时间比较火的红旗工厂。
红旗工厂的红旗牌收音机和红旗牌手表早就已经声名远扬,在蓉城市这边,无论是政府机关的工作人员,还是工厂有一定职位的中层、高层,那都是以买红旗牌的手表为荣。
毕竟这个年代,100多块钱的手表有夜光,能够显示年、月、日,那可是非常罕见的。
所以更有甚者咬咬牙,立马回家拿钱,把收音机和手表一并都给买了。
这事情越传越远,有附近的住户本来就打算给儿子买“三转一响”当彩礼的,也赶紧过来买。
队伍越排越长,越排越长。
有一些不知道情况的路过市民也赶紧询问是什么情况,一得知不需要票就能够买手表和收音机,而且价格还比商场便宜不少,并且是红旗牌的,也纷纷加入排队的队伍。
而此时此刻,对面的蓉城市百货大楼还不知情。
今天是周日,在 1982年全国还实行每周单休,所以周日是唯一的一个节假日,有不少人也在百货大楼这边买东西,当然买收音机的也不少。
蓉城商业局市场管理科的姜科长,今天也是打算过来买一台收音机。
他看见商业局有不少同志都买了收音机,上班的时候都揣在包里,一边走着一边放声音,那可是非常洋气。
姜科长作为一个科长,也想赶个时髦,所以他这一次也和百货大楼的经理约好了,以 120块钱的标准售价买一台红旗牌的收音机。
正当姜科长准备交钱交票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背后有人说:“嘿,老李,你干嘛还在这里买收音机啊?”
“百货商城的对面,人家江阳省的红旗工厂在这边摆摊了,直接以工厂价卖给咱们红旗牌的收音机,25块钱还不用票,赶紧去看看吧!”
那个叫做老李的人立马问到:“老杨,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25块钱?不太可能吧,咋这么便宜还不要票?”
老杨说:“唉呀,老李,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我刚刚从那里路过的时候看到好多人排队,大家都买了,这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25块钱还不要工业票,你现在不去买,到时候别人红旗工厂的销售人员走掉了,我看你怎么办?”
“难不成在百货商城这边买 120块钱还要工业票的收音机吗?”
“对了,你是不是要给你儿子准备彩礼还要买手表?”
“红旗牌的手表你不是一直想买吗?可是这边一直没货呀,他那边也有卖的,也不过才 100多块钱,不要工业票,赶紧的赶紧的!”
老杨说道:“现在谁还在百货商场买收音机啊,谁买谁大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