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学校竟然让他这个堂堂水木大学的系主任,去研究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工人的“研究成果”,吴寿心里的抵触情绪,可想而知。
校长虽然不是无线电专家,但听吴寿这么一说,心里也泛起了嘀咕。难道……真是军方和上面搞错了?把一个民间伪科学的东西,当成宝了?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老吴,不管怎么样,这毕竟是上级领导亲自批示,军方郑重托付的任务。”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把资料带回去,看一看。”
“如果,它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是民间伪科学,那你就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我亲自去跟上面汇报,把这个任务给你们系撤掉。你看如何?”
吴寿教授听完校长的话,心里那股子不爽简直要从嗓子眼儿里冒出来。
让他堂堂水木大学无线电系的系主任,去评审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工人的“科研成果”,这简直比让他去证明“气功能点燃卫星”还要荒谬。
但校长的面子不能不给,任务也已经安排下来了,他总不能当场把桌子掀了。
“行,我知道了,校长。”吴寿压着火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先把资料带回去‘学习学习’,有什么情况,我再跟您汇报。”
他站起身,看都没看桌上的资料一眼,直接走过去,一把将那厚厚一叠文件和旁边箱子里的录像带全都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表情动作都是一股不耐烦的“赶紧完事”的敷衍。
校长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吴寿黑着一张脸,抱着那堆在他看来跟废纸没什么区别的资料,回到了自己位于系办大楼的办公室。
一推开门,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等着他了。
他最得意的两个研究生,张明和李娜,正捧着论文初稿,眼巴巴地等着导师指点迷津。
他手下的两员大将,年轻有为的王讲师和资历深厚的刘副教授,也拿着一堆项目规划和课程大纲,准备跟他商讨下一步的工作。
“吴教授,您回来啦!”
“老师,您快帮我看看这个……”
众人见他进来,纷纷迎了上来。
结果,吴寿理都没理他们,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像是要把一天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似的,将怀里那一大堆资料“哐当”一声,全扔在了脚边的地板上。
这一下,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吴……吴教授,这是怎么了?”
刘副教授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去校长那儿,又给咱们系安排什么棘手的硬骨头了?”
吴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猛灌一口,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没好气地开了口。
他把刚才在校长办公室里的对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末了,还加了一句总结陈词:
“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一个‘民间科学家’,以前是个工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什么民营企业家,自己瞎琢磨了点东西,竟然把军方和咱们学校的领导都给唬住了!”
“现在,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让我们去研究这堆……这堆玩意儿!”
他指了指地上的资料,脸上满是不爽。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啊?又来?”研究生张明一脸苦相,“老师,上个月不是还有个自称证明了黎曼猜想在无线电应用的大爷,把手稿寄到咱们系吗?我光是看他那些自创的符号就看了一整天,头都大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女研究生李娜也跟着吐槽,“现在这社会风气真不知道怎么了,前脚刚走了一批气功大师,后脚就跟上一群民间科学家,一个比一个能吹。”
王讲师也凑了过来,推了推眼镜,半开玩笑地说道:“吴教授,您也别太生气。”
“要我说,这民间要是真有那么多神仙,那还要我们这些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的专业人士干嘛?咱们干脆集体下岗,给这些‘天才’们让位得了!”
一番话,把大家都给逗乐了,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吴寿毕竟是系主任,是领导,简单发泄了一下情绪后,也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别贫了。上级的任务,再离谱也得走个过场。等我抽空翻两页,写个‘情况说明’报上去,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讲师,却突然对地上的那堆资料产生了兴趣。
“哎,吴教授,要不……咱先看看?”
他笑着说道,“我倒是挺好奇的,这位能把军方和校长都给‘骗’了的民间科学家,到底有多大的神通,这资料里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说着,也不等吴寿同意,他便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和录像带都捡了起来,码放整齐。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装订好的资料,嘴里还念道着:“别说,这排场还弄得挺像回事儿,打印得工工整整,搞了这么厚一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出的报告呢。”
他随意地翻开了封面。
【关于认知无线电技术在未来战场环境下的应用构想与工程实现路径】
一看到这个标题,王讲师嘴角的笑容就更浓了。
“哟,口气还不小!认知无线电?”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这玩意儿,咱们系里都还停留在最前沿的理论探索阶段,连个像样的数学模型都还没完全建立起来,他一个工人出身的企业家,就敢说‘工程实现’?这牛皮吹得,比天还大了!”
他几乎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就是一本民科的“杰作”。
然而,当他带着一种审视笑话的心态,随意地往后翻了几页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迅速凝固了。
纸上,不再是他想象中的胡言乱语,而是一行行、一列列,密密麻麻、严谨无比的数学推导公式。
——【基于贝叶斯估计的频谱感知算法推导过程】
——【功率控制问题中的凸优化求解及其收敛性证明】
王讲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公式……这些符号……根本不是胡编乱造,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变量,都遵循着最严格的数理逻辑!
他本来就是主攻这个方向的,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这……这绝对不是一个民科能写出来的东西!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手指微微颤抖着,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更加详尽的仿真数据、实验图表、以及对不同算法性能的对比分析……
逻辑之严密,思路之清晰,方案之大胆,看得他心惊肉跳!
“老王,怎么了?”
一旁的刘副教授见他半天没动静,表情还那么奇怪,不由得调侃道,“怎么着?看一本民间伪科学,还看出感情来了?”
王讲师猛地抬起头,脸色已经由最初的戏谑,变成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震撼。
他一把抓住刘副教授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老刘!你快来看!这……这不是民间伪科学!这他妈是正儿八经的顶级学术成果!”
他激动地指着手里的资料:“这个叫周铭的人,他到底是谁?!”
“这里面提出的理论和研究方案,绝对是世界最顶尖的水平!甚至……甚至比我们正在研究的东西还要超前!”
“什么?!”
听王讲师这么一说,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刘副教授将信将疑地凑了过去,其他几位老师也纷纷好奇地从箱子里拿出别的资料,各自翻阅起来。
然后……整个办公室,就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嘶嘶”声,和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哗哗”声。
几分钟后,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惊呼。
“我的天……你们看这份《自适应跳频技术下的多用户干扰抑制方案》!”
刘副教授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提出的这个基于时隙分配和频率切换的协同机制,完美解决了多个用户在同一频段跳频时,大概率会发生的碰撞和干扰问题!”
“这个问题,咱们团队上个季度的研讨会,还把它列为头号难题,大家头疼了好几个月,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还有这个!还有这个!”
另一位负责通信模型的老师,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激动地喊道,“这份《认知无线电动态频谱分配模型》,你们看!他竟然给出了完整的仿真数据和系统性能评估!”
“这说明……这说明他不仅仅是停留在理论上,他很有可能已经做出了原型机,并且进行了实际测试!这……这绝对是足以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上的重要研发成果!”
听着自己手下这些得意门生的对话,原本稳如泰山、一脸不屑的吴寿,此刻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他皱着眉头,带着三分怀疑,七分好奇,也从桌上拿起了一份资料。
他随意翻开,只看了两眼,整个人彻底定在了原地。
纸上,清晰地展示了一套完整的、从理论到实践的自适应跳频技术下的多用户干扰抑制办法。
这些知识,对于水木大学来说,同样处于最前沿的研究阶段,很多东西还停留在黑板上的理论推演。
可是周铭的这份资料里,却已经将这些理论,完完整整地,转化成了一套看得见、摸得着的工程实践方案!
吴寿的心,狂跳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说道:“手头所有的工作,全部暂停!”
“张明,李娜,你们的论文先放一放!小王,刘副教授,项目规划和课程全部延后!”
“所有人,立刻!马上!跟我一起,研究这些资料!一个字都不要放过!”
……
接下来的几天几夜,吴寿的办公室,连同整个无线电系的重点实验室,灯火彻夜通明。
一群夏国最顶尖的无线电专家和学者,废寝忘食,通宵达旦地进行着探讨、演算、争论和验证。
几天之后,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实验室时,所有人都已经熬得不成样子。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窝深陷,但是一个个都是精神亢奋!
“搞明白了……我终于把这个自适应天线阵的波束赋形算法搞明白了!”
王讲师激动地大喊,“这要是能搞出来,咱们国家的无线电技术,绝对能直接往前迈进二十年!绝对能跟欧美那帮家伙平起平坐,不!是远远地超过他们!”
“没错!”刘副教授也激动地附和,“有了这些技术,以后咱们的飞机、军舰在天上、在海上,就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谁敢来干扰我们,我们就用技术让他知道什么叫绝望!”
听着众人的感慨,吴寿内心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当机立断,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们系里目前正在进行科研项目,全部暂停!所有的人力、物力、财力,全部集中起来!成立‘尖端无线电技术攻关突击队’,专门攻克这份资料里的技术难题!”
说完,他抓起外套,不顾自己已经连续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
他要立刻去见校长!
当吴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发凌乱,眼神亢奋地冲进校长办公室时,校长着实吓了一大跳。
他看着吴寿这副像是刚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老吴,你……你这是怎么了?”
校长关切地站起身,主动开口道,“是不是那份资料……有什么问题?”
“唉,我就觉得有点不靠谱。你放心,如果确实是伪科学,我这就给上面打报告,把压给你们系的任务给取消掉!”
哪知道,吴寿听了这话,急得差点跳起来。
“别!千万别!”他一个箭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子,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嘶哑,“我不是来退任务的!我是来请援的!”
“能不能!请您这边,动用一切关系,想办法联系上这位周铭同志!”
“请他,无论如何,一定要到我们水木大学来!我们可以开研讨会,可以共同研究,什么形式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