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气氛,从刚才的担忧,瞬间转变成了同仇敌忾的激昂。
周铭将目光锁定在蒋泽涛身上:“老蒋,去沪市开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保证完成任务!”蒋泽涛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我只有一个要求。”周铭竖起一根手指,“选店铺的时候,不要怕贵,不要怕偏,就一个原则——必须选在当地最大、最出名的国营百货商店旁边!就要贴着他们开!”
众人一愣,有些不解。
周铭解释道:“原因有两个。第一,这些老牌国营商店周边,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商业气候。”
“老百姓心里有个谱,买大件、买家电,就得去那儿。”
“我们把店开过去,等于直接蹭了他们几十年积累下来的人气和流量,省了我们自己宣传的力气。”
“第二,”周铭笑道,“也是最重要的!只有把我们的店,和他们的柜台摆在一起,正面、公开地进行竞争,老百姓才能用自己的眼睛,最直观地看出来,到底谁的产品设计更先进,谁的质量更过硬,谁的服务更周到!”
“我们不害怕竞争,甚至主动去竞争!”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对周铭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
周铭又补充道:“现在公司账上趴着不少现金,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租店铺、搞装修,千万不要吝啬!钱不够,随时跟我说!”
他拍了拍蒋泽涛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到了沪市,人生地不熟,记得先去拜拜码头,和当地工商、税务、街道这些部门搞好关系。”
“有时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关系顺了,很多事情才能事半功倍。”
蒋泽涛是个人精,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重重地点了点头:“周总,您放心,我懂!”
会议一结束,蒋泽涛就跟上了发条一样,揣着周铭特批的一大笔启动资金,带着几个得力干将,当天就坐上了前往沪市的火车。
他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几天后,消息就传了回来。
他在沪市最繁华的金陵路上,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店铺位置,面积足有上百平米。
而这家店铺的隔壁,就是沪市鼎鼎有名的“第一百货商城”!
这个年代的沪市,经济活力已经遥遥领先于国内绝大多数城市。
早在1980年,就已经恢复了个体工商户的发展工作。
但在金陵路这种地方的店铺还是属于政府,想买对个体户来说是天方夜谭,只能通过租赁的方式。
蒋泽涛展现了他出色的谈判能力,以每平方米30块钱一个月的价格,签下了一份长达五年的租赁合同。
一百平米的店铺,光是一个月的租金,就要3000块钱!
这个价格,在当时足以让任何一个内地城市的万元户咋舌。
但蒋泽涛牢记周铭“不要吝啬”的嘱咐,眼皮都没眨一下。
租下店铺后,装修工作立刻热火朝天地展开。
蒋泽涛完全按照周铭电话里描述的“未来风格”来设计也就是江州红旗商店的装修风格。
他砸掉了原本老旧的墙壁和门窗,换上了通透、明亮的大块落地玻璃,让整个店面从外面看就显得敞亮大气。
店内,摒弃了传统柜台那种把顾客和商品隔开的设计。
天花板上安装了数十盏明亮的射灯(周铭从2026年带来的),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墙壁刷成纯白色,地面铺设了光洁的浅色地砖。
几张设计简约的原木色长条桌上,一台台崭新的红旗风扇、收音机、洗衣机,像艺术品一样被精心陈列着,旁边还配有详细的功能介绍铭牌。
这种简洁、明亮、充满科技感的装修风格,在当时普遍昏暗、拥挤的国营商店衬托下,简直就像是来自未来的产物,光是装修队在里面干活,就引来了无数路人好奇的围观。
就在蒋泽涛在沪市那边搞得风生水起的时候,江城县的周铭,也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电话,是江州大学校长办公室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秘书语气十分客气,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希望周铭能抽空到学校来面谈一次。
周铭挂了电话,心里有些犯嘀咕。
江州大学?自己跟他们好像没什么交集啊。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确实很久没去江州市了。江州大学和沈秋萍所在的江州农业大学,正好都在同一个大学城区。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去看看自己沈秋萍了。
想到沈秋萍那温柔的笑脸,周铭的心里也泛起一丝暖意。
去看女生,肯定要带东西。
他立刻行动起来,挑了不少好东西——最新款的便携式收音机、给女生用的小型吹风机等等,还有重新包装后的各种新奇零食,把自己的那辆212吉普车的后座塞得满满当当。
八十年代的国道,远没有后世那般平坦宽阔,212吉普车随着坑洼不平的路面上下起伏。
周铭这一次去江州,还给沈秋萍带了一份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坐位上那个用牛皮纸袋包裹的文件上。
这是两系法杂交水稻“两优培九”选育技术路径与关键数据分析。
他知道如果直接把2020年后的第三代超级杂交稻技术砸出来,那不叫帮忙,那叫添乱,叫制造恐慌。
那种超越时代四十年的技术,别说沈秋萍一个大二学生无法理解,就是把国内最顶尖的农业科学家,包括那位可敬的袁老请来,恐怕也会认为这是天方夜谭。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科技的进步,必须遵循其内在的逻辑和规律。
他要做的,是在关键的节点上,轻轻地推一把,让历史的车轮,以一种更高效的方式前进。
目前国内的主流,还是以袁老团队为核心的“三系法”,去年刚刚审定成功的“汕优63”是其巅峰之作,解决了“吃饱”的问题,但米质不佳、抗病性差的短板也同样突出。
而他带来的这份“两优培九”资料,则是基于“两系法”的产物。
这项技术,在另一个世界的历史上,要等到2000年左右,才能真正成熟并大规模推广。
它就像一个升级补丁,完美地解决了“汕优63”的几大痛点——产量更高、米质更好、抗病性和耐寒性也强了一大截。
这份资料,既拥有领先当前时代近二十年的代差优势,能够给沈秋萍和她所在的团队带来决定性的启发,又在现有的遗传学理论框架之内,有迹可循,不至于显得太过惊世骇俗。
把这份礼物送给沈秋萍是最恰当的了。
……
与此同时,江州农业大学,厚德楼312教室里座无缺席。
倒不是说学生们有多爱学习,而是《植物遗传学》方老师过于严厉,每节课都要点名签到,连续两次旷课或者迟到,考试就不及格。
沈秋萍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她正聚精会神地听方老师讲解着“连锁与互换”定律,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字迹清秀而有力。
沈秋萍因为周铭的一些资料和自己研究,在大一下学期,就被学校杂交水稻科研小组的负责人——陈敏教授,破格吸纳进了团队,成为团队里唯一一名研二的学生。
这位陈敏教授,在农业界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是国内农业界的泰山北斗袁老的同门师弟,也是国家“863计划”中杂交水稻研究项目的重要参与者。
能进入他的团队,对一个研二学生而言,不啻于一步登天。
但是,沈秋萍也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
沈秋萍的大学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块。
白天,她和所有普通学生一样,要完成所有繁重且枯燥的研究生课程,不能有丝毫懈怠;
而下课后、周末、节假日,当别的同学在花前月下、在电影院、在联谊舞会中挥洒青春时,她却一头扎进实验室和学校那片偏远的试验田里,与冰冷的仪器、呛人的农药和一行行枯燥的数据为伴。
唯一的优待是,为了方便她随时参与科研讨论和实验,陈教授特事特办,让她从拥挤嘈杂的八人间生宿舍,搬进了安静的研究生宿舍楼,而且还是一间宝贵的单人间。
此时,在教室的后排却是与前排截然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沈秋萍的以前同寝室友徐娟,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一边和旁边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嬉笑打闹。
这个男生名叫林浩,是院学生会的干部,篮球打得好,人也长得高大精神,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他虽然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徐娟,一双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似的,不受控制地越过无数高高低低的后脑勺,直勾勾地锁定在第一排那个安静美好的身影上。
沈秋萍在江州农大农学系,几乎是一个传奇。
她几乎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生活轨迹简单到只有教室、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枯燥得像个苦行僧。
但每次考试,她的成绩都稳居全系第一、第二,奖学金拿到手软。
再加上她那份清丽脱俗的容貌和温婉恬静的气质,自然而然地成了无数男生心目中只可远观的“白月光”。
徐娟对林浩的心思洞若观火,她眼看着自己精心打扮、主动搭讪,换来的却是对方心不在焉的敷衍。
而那个什么都不做的沈秋萍,却能轻易勾走他的魂,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她停下打闹,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酸味:“林浩,别看了,人家沈秋萍有男朋友了,你这种穷学生,没戏。”
她说这话时,嫉妒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徐娟咬牙切齿得想着,凭什么全世界的好事都让沈秋萍一个人占了?
学习好,年年拿最高等级的奖学金;
长得漂亮,被男生们像女神一样捧着;
还被陈敏那种大教授看重,破格进了国家级的重点科研项目组;
现在,就连男朋友,都是个开着军绿色小汽车、出手阔绰、高大帅气的“大人物”!
这一切,让徐娟心里嫉妒得发狂。
“有男朋友了?”林浩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但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死心地追问道:“真的假的?她男朋友是干什么的?也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切,我们学校的能配得上她?”
徐娟撇了撇嘴,用一种故作神秘又充满鄙夷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男朋友可厉害了,我听人说,是外面当大官的!”
“每次来学校,都开着那种军绿色的吉普车,神气得不得了。你想想,这年头,除了当官的,谁能有那车?”
她顿了顿,抛出了最恶毒的揣测:“谁知道呢,一个女学生,跟着一个年纪不明的当官的……说不定啊,是给哪个领导当小老婆的。”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充满了爆炸性的信息,瞬间传进在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课”的同学那里。
林浩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小老婆?”
这个带有强烈侮辱性和封建色彩的词汇,对他这个思想还相对单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来说,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他追求沈秋萍数次,送过情书,递过电影票,甚至鼓起勇气当面表白,但无一例外,都被对方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连做个普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强烈的挫败感,让他心里本就有些不平衡。
现在,听到徐娟这个看似有理有据的“内部消息”,他那点求而不得的爱慕,瞬间就变了味。
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夹杂着“女神滤镜破碎”的巨大失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我得不到的原来也不干净”的阴暗快意,在他心中疯狂交织。
他下意识地就信了徐娟的话,痛心疾首又咬牙切齿的语气附和道:“唉,真是太可惜了,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成绩又这么好,怎么就……就这么想不开,走上这条路呢?”
他们的对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坐在他们前两排的张晓雅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