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顶尖学府的研究生来说，这正是他们人生中最忙碌、最焦虑的十字路口。
要被导师催着搞科研、发论文，毕业的大山压在头顶；
另一边，又要为找工作、找实习奔波，生怕一步慢、步步慢，错过了进入大厂的黄金机会。
马辉院长是他们的导师，是学术权威，他的话不能不听。
可周铭，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靠着捐钱跟院长拉上关系的“企业老总”，天然就带着一股“资本家”的原罪。
让他们放下手头关系到自己前途未来的正事，去帮一个“外人”解决问题，心里没点抵触情绪，那才叫不正常。
不过，周铭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帮还没出校门的小家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单纯得可爱。
他要的就是专业能力，至于态度嘛……那都不是事儿。
想到这里，周铭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
他知道，现在不是他唱主角的时候，得让马院长把这出戏的调子定下来。
果然，马辉一眼就看穿了自己三个得意门生脸上那明晃晃的不情愿。这几个小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他把保温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王磊、陈思远、林晓雨，我的话，你们听明白没有？”
这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人被震得一个激灵，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气瞬间被压了下去。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导师，不，是院长发话，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听明白了！”三人异口同声，声音倒是挺宏亮，就是表情一个比一个僵硬，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明白了就好。”马辉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下来，指着周铭对他们说：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归周总调遣，要全力配合周总的工作，不得有任何懈怠。这不仅是一次难得的实践机会，也是对你们能力的一次考验。”
周铭这才上前一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热情，对着三人拱了拱手，活像个江湖人。
“马院长言重了，说调遣太客气。应该是三位同学肯屈尊降贵，来我这小庙帮忙，我得先谢谢三位。辛苦，辛苦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马辉面子，也把姿态放得很低，让三个学生紧绷的脸稍微松弛了一点。
接着，周铭直入主题：“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九点，麻烦三位到我们红旗科技的总部集合，地址在城东的工业区，我待会儿会把定位发给你们。”
话音刚落，刚刚才有所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王磊的嘴角撇了撇，陈思远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林晓雨那两条好看的秀眉更是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江州理工大学在城西的大学城，红旗科技总部在城东的工业区，这几乎是横跨了整个江州市。
开车过去，不堵车都得个把小时。
他们几个穷学生，哪来的车？
坐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估计天亮就得出门。
打车？单程没有七八十块钱根本下不来。
这算盘珠子在三人心里噼里啪啦一通乱响：白给人家当苦力，浪费自己宝贵的科研时间不说，还得自己倒贴路费。
这叫什么事儿？越想越亏，越想越憋屈。
周铭将三人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笑了笑：“哦对了，忘了说。各位来回打车的费用，公司这边全额报销，不用票据。”
“你们都是学生，不能让你们自己掏腰包，这是原则问题。”
此话一出，三人的脸色才算是真正好看了些。
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至少不用自己倒贴钱了。
周铭顺势拿出手机：“来，三位同学，我们加个微信，我把定位发到群里，也方便后续联系。”
三人麻利地掏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事情敲定，周铭便让三位学生先回去休息。
他又跟马辉寒暄了几句，聊了聊后续可能需要学校支持的一些细节，这才告辞离开。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王磊是三人中性格最外向，也最藏不住话的，第一个就爆发了。
“我靠！城东工业区？他怎么不说让我们去月球集合呢？”
“还报销车费，鬼知道到时候认不认账！”
“这不就是把我们当免费劳动力使唤吗？纯纯的牛马啊！”
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愤愤不平几乎要溢出来。
陈思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我的毕业论文正写到仿真分析的关键阶段，数据跑了一半，每天都得盯着。”
“现在可好，天天往城东跑，我这论文还写不写了？”
“马院长也真是的，为了他自己的人情，就这么把我们的时间给卖了。”他说话文绉绉的，但怨气一点不比王磊少。
唯一的女生林晓雨也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附和道：“就是啊，研二本来就忙得要死。”
“导师催着改论文，自己还得抽时间找实习单位，现在又平白无故多了这么个活儿，一来一回路上就得两三个小时，太折腾人了。”
三人一边走一边吐槽，手机同时“叮咚”一声响。
低头一看，是一个名叫“红旗科技核心攻关小组”的微信群，群主正是刚刚加上的周铭。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三个红包。
周铭发了三个专属红包，点开一看，金额都是“1000.00元”。
“卧槽？”王磊眼睛一亮，手比脑子快，直接点了领取。
一千块到账，微信钱包的余额数字让他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
陈思远和林晓雨也默默收了红包。
然而，短暂的惊喜过后，新的吐槽又开始了。
“可以啊，先用钱堵我们的嘴。”王磊撇撇嘴，迅速计算起来，“一千块，听着不少。可你想想，一天来回打车最少一百五，一个星期就得多少？”
“这一千块估计就把我们打发了，算下来不还是免费干活？”
陈思远冷静分析：“他的意思是，这一千块是预付的辛苦费，和车费报销是两码事？还是说，这一千块就包含了所有？语焉不详，这里面有坑。”
“反正就是用一千块钱，买我们未来一段时间的劳动力呗。”
林晓雨一针见血，“资本家的套路罢了。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她虽然也吐槽，但比起两个男生，显然要务实一些。
“敷衍！太敷衍了！”王磊最后总结陈词，“一千块就想让我们死心塌地卖命？想得美！明天过去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话是这么说，但院长的命令是死命令，周铭的钱也实实在在到账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心里纵有万般不爽，还是起了个大早。
为了省钱，三人非常有默契地约好在校门口拼一辆车。
王磊主动打的车，因为有折扣红包。
一个多小时后，网约车七拐八拐，终于开进了一片略显萧条的工业园区。
红旗科技的总部，由于拿的是禾佳智能以前的工厂和总部大楼，看着还是非常的气派。
外面挂着崭新的招牌，向阳科技。
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高科技公司的样子。
三人付了车费，拿着发票下了车，站在巨大的厂房门口面面相觑。
这里太安静了，也太空旷了。
前段时间，周铭在这里搞的大米加工和真空包装业务已经告一段落，工人们都放了假，机器也停了。
偌大的厂区里，除了几个保安，几乎看不到人影。
“这……这就是总部？”王磊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怎么跟个倒闭了的厂子似的？不会是骗子公司吧？”
“不能吧……”陈思远也有些心里发毛，“马院长总不至于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周铭能跟他称兄道弟，应该不是一般人。”
“我怎么感觉有点瘆得慌呢？”林晓雨抱了抱胳膊，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他要是说，为了奖励我们，要组织我们去东南亚免费七日游，我第一个不去。”
“现在网上天天说缅北噶腰子的事，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有点慌。”
她这话一出，王磊和陈思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王磊玩笑道：“放心，咱们三个加起来也没二两肉，噶了也卖不出价。再说了，咱们可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浑身都是正气，妖魔鬼怪近不了身！”
就在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厂房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周铭穿着一身休闲装，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三位同学来得真准时，辛苦了！”他笑着迎了上来，丝毫没有老板的架子，“外面风大，快跟我进来吧。”
三人跟着周铭穿过空旷得可以开运动会的车间，走上二楼。
周铭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走进会议室的一瞬间，三人都愣住了。
与楼下那空旷萧瑟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间会议室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一张巨大的会议桌上，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种关于无线电通信、数字电路、信号处理的专业书籍和打印出来的技术资料，从基础理论到前沿论文，应有尽有。
更引人注目的是，桌上还摆着三台崭新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高性能台式电脑，显示器都还没撕膜，键盘鼠标也都是全新的高端货。
这架势，显然是为他们三人精心准备的。
周铭笑着请他们坐下，亲自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才在主位上坐下。
“再次感谢三位能来帮忙。我知道，研二正是搞研究、写论文的关键时期，耽误了你们的宝贵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周铭的开场白依旧客气。
“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周总分忧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王磊嘴上说着客套话，但语气里那股子敷衍劲儿，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陈思远和林晓雨也跟着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平淡。
心里的不爽哪是这么容易消除的。
打乱了我们的全盘计划，说几句好听的就行了？
周铭当然看得出他们那点小心思，但他并不打算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时间。他笑了笑，直接扔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客套话咱们就不多说了，时间宝贵，我们直接切入正题。”
周铭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变得严肃而专注：“我今天请三位顶尖高材生过来，是想解决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假设，现在有一个地方，他们想要搞一套在当下比较先进的无线电加密传输技术，但是，他们面临一个巨大的限制——没有高端芯片和先进的硬件。”
他顿了顿，给了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抛出具体的限制条件：“比如说，他们拿不到我们现在主流能搞FPGA的芯片，像是英特尔的Stratix系列，或者赛灵思的Kintex UltraScale系列。他们手上有的，只是一些最基础的元器件。”
“比如，TTL集成电路，像国产的CT1000系列逻辑门电路；一些基础的逻辑芯片，比如异或门SI-TE1086、与非门CP1000等等。”
“我的问题是，在只有这些‘砖块’和‘沙子’的情况下，我们该如何用它们来搭建出一座具备FPGA逻辑开发技术雏形的‘大厦’？”
这个问题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磊、陈思远和林晓雨脸上的敷衍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疑惑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神仙问题？
用一堆早就该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TTL电路去实现现代FPGA的功能？
这不亚于让他们用算盘去模拟超级计算机的运算！这已经不是技术难题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铭没有理会三人的震惊，继续补充道：“前几天，我和马院长在电话里也聊到过这个思路。”
“他的原话是，‘用硬件的堆砌来代替高度的集成化’。”
“具体来说，就是通过大规模地使用TTL这类中小规模集成电路，配合精巧的模拟电路设计和模块化结构，在牺牲体积和功耗的前提下，极限压榨这些老旧元件的性能，提升整体系统的运算速度、设计灵活性和集成度，最终以此来换取我们所需要的基本的伪码生成和高精度同步功能。”
“马院长提出了一个极具开创性的理论框架，而我们这次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理论，彻底变成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