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寂静。
王磊、陈思远、林晓雨三人，脸上的表情像全部都是“你TM在逗我”的复杂神情。
用一堆早就该进博物馆的TTL电路，去手搓一个FPGA的雏形？
这好比有人告诉你，他准备用一堆诺基亚5110的零件，攒一台能打《赛博朋克2077》的电脑。
这已经不是技术上的跨代挑战了，这简直是在挑战物理学和玄学的边界。
然而，看着周铭那平静而专注的眼神，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再看看桌上那堆得像小山一样，分门别类、条理清晰的专业资料，从《数字逻辑基础》到最新的IEEE论文打印版，一应俱全。
这架式，绝不是一个单纯的骗子公司老板能鼓捣出来的。
骗子画饼，最多给你讲个商业模式，哪有骗子上来就跟你掰扯逻辑门和锁相环的？
这专业门槛也太高了。
王磊心里最是活泛，他一边听着，一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假装调整坐姿，在桌子底下飞快地操作起来。
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江州向阳科技”几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各种新闻报道和社交媒体上的热议——《震惊！江州向阳科技推出革命性大米，或成糖尿病患者福音！》
《网红神米横空出世，30元一斤仍遭疯抢！》
《深度揭秘：稳糖大米背后的男人——周铭》。
新闻配图里，周铭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赫然在列。
而报道中提到的向阳科技总部地址，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工业区！
卧槽！
王磊心中震惊。
搞了半天，这个看起来像个空壳厂房的地方，竟然是那个在市场上掀起惊涛骇浪的“网红降糖大米”的老巢！
而眼前这个跟他们谈论用砖头造航母的年轻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点米成金的神秘大佬！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铭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敷衍和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然起敬的审视。
与此同时，陈思远这个纯粹的技术宅，已经被周铭抛出的那个疯狂的技术构想彻底勾起了兴趣。
他沉思片刻后率先打破了沉默。
“周总，您的这个思路……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理论上……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他斟酌着词句，但语气中的激动已经掩饰不住，“用硬件堆砌来替代高度集成化，实现类似FPGA的功能，其核心就是一个字——拆！”
一旦进入了学术讨论的领域，这群高材生身上那种单纯而专注的气质便显露无疑。
“没错，就是拆解！”
陈思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们把FPGA内部那些高度复杂的、可编程的逻辑单元（LUT），暴力拆解成最基础的、可以用TTL电路实现的逻辑模块。”
“比如，用几个与非门、异或门，我们就能组合出‘与’、‘或’、‘非’这些最基础的逻辑门。”“再用这些逻辑门，像搭积木一样，去拼装成更复杂的组合逻辑，比如移位寄存器、计数器、加法器。”
“用这种方式，理论上确实可以模拟出FPGA最底层的逻辑运算功能！”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眼前已经出现了一片由无数基础元件构成的宏伟电路图。
林晓雨作为唯一的女生，心思更为缜密，她立刻补充道：“但是，同步会是个大问题。”
“FPGA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有非常成熟的内置时钟管理网络，可以保证所有逻辑单元在同一个节拍下工作。”
“我们用分立的TTL电路堆砌，信号在不同路径上的传输延迟会完全不同，很容易造成时序混乱，整个系统就崩了。”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份资料，“不过，周总您准备的资料里提到了BG323锁相环。”
“我们可以用它作为核心，构建一个全局时钟分配网络，为整个系统提供一个高稳定性的主时钟信号。”
“然后，在每个独立的逻辑模块输入端都加上缓冲器和锁存器，强制所有信号在时钟的上升沿或者下降沿才被采样。”
“这样一来，虽然牺牲了速度，但至少能保证各个模块之间最基本的同步工作。”
“伪码生成那部分，我也觉得可行！”王磊此刻已经完全被拉进了这个疯狂的计划里，他指着另一份关于FC54运算放大器的手册说道，“我们可以用FC54搭建一个高精度的多谐振荡器或者文氏桥振荡电路，来生成最基础的正弦波或方波信号。”
“然后，将这个信号送入一个由多个TTL移位寄存器串联构成的线性反馈移位寄存器（LFSR）阵列。”
“通过精心设计反馈逻辑，也就是改变抽头的位置，我们就能按照预设的生成多项式，产生出我们需要的特定序列的伪码。”
“虽然速度和灵活性肯定比不上现代FPGA直接编程生成，但实现基础功能是绝对没问题的！”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不快和抱怨，彻底沉浸在了这个极具挑战性的技术难题之中。
周铭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愧是马辉看重的弟子，专业基础扎实，思维活跃，一点就透。
他等三人的讨论稍微告一段落，才轻轻敲了敲桌子，将他们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
“非常好！各位的想法和我的初步构想不谋而合。”周铭肯定了他们的讨论成果，随即话锋一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希望的，不仅仅是一个停留在纸面上的理论方案。”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变得无比认真，“我需要你们，把这个技术方案彻底地、详细地具体化。”
“要具体到什么程度？具体到让一个只懂一点无线电或半导体基础知识的技术员，甚至是一个动手能力强的爱好者，都能照着你们的图纸和说明，一步一步地把这个平台给搭建出来！”
“每一个模块用什么元件，元件之间如何连接，参数如何设定，调试步骤是什么，都要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要求一出，三人又是一愣。
这已经不是设计方案了，这是要编写一本傻瓜式操作手册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周铭又扔出了第二个重磅要求。
“同时，我还需要你们在这个硬件平台的基础上，开发出一套能够直接运行在上面的配套软件。”
“当然，不是我们现在用的高级语言，而是最底层的机器语言或者简单的汇编。”
“比如，一套能根据不同需求，快速优化伪码序列生成算法的程序；一套高效的同步捕获与跟踪算法程序。”
“最终的目标，是让这套‘土制’的硬件，和为它量身定做的软件，能够紧密配合，协同工作，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周总……”林晓雨忍不住开口了，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您这个要求……这可是一个系统级的巨大工程啊！”
“从硬件的模块化设计、电路板绘制，到软件的底层算法开发、编码、测试……这需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恐怕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完成的。”
王磊和陈思远也连连点头，这工作量，让他们三个人来干，就算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得搞上好几个月。
这期间，他们的毕业论文怎么办？实习怎么办？
周铭似乎早就料到了他们会有此一问。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上了一副闲聊的语气。
“我听说，现在的研究生就业市场，也是相当的卷啊。”
三人一愣，不明白周铭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扯到了就业上。
“你们都是江州理工的顶尖人才，毕业之后，目标肯定都是那些头部大厂吧？”
周铭笑了笑，“不过，就算顺利毕业，你们可能也还没完全确定未来的去处。是去追求大厂的光环，还是寻找一个更有前景的平台？”
他停顿了一下。
“大家应该也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我们向阳科技目前的主营业务。”
“我给三位交个底。”
周铭的语气平淡，但说出的数字却像一颗颗炸雷，在三人耳边轰然炸响。
“今年，我们第一批收获的稻谷，去掉谷壳之后的净重，是四百五十万斤。”
“这四百五十万斤大米，到今天为止，基本上已经销售一空。”
“按照三十元一斤的售价计算，公司的总营收，大概是一亿三千五百万。”
一……一亿三千五百万？！
王磊、陈思远、林晓雨三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数字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他们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为了几千块的奖学金熬夜爆肝，为了毕业后一两万的月薪挤破头皮。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靠卖大米，就创造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财富神话！
“而且，目前市场上对我们的大米依旧是供不应求，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
“所以，向阳科技未来几年的利润，是完全不用发愁的。”
周铭的语气依旧风轻云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三人，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那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橄榄枝。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三位能够圆满地完成这次的任务，拿出一套让我满意的、可落地的完整方案。那么，向阳科技的大门，将永远为你们敞开。”
“你们是马院长看重的学生，也是我周铭看重的人才。”
“只要你们愿意来，我给出的待遇，绝对比你们去字节跳动、企鹅、华威这些公司能拿到的，只多不少！”
“而且，你们来了，不是当普通员工，而是作为这个全新技术项目的核心创始人！”
说完，周铭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李乔，你上来一下。”
不到半分钟，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人敲门走了进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周总。”
李乔是蒋伟招的助手。
周铭指着王磊三人，对李乔吩咐道：“李乔，这三位是江州理工来的专家，是我们公司的贵客。”
“从现在开始，他们在这里工作期间，有任何需求，吃的、用的、喝的，无论是想吃米其林还是想喝手磨咖啡，公司百分之百满足，你亲自去办，费用全部走公司账目。”
李乔立刻点头：“好的周总，我明白了。”
周铭又补充道：“今天委屈三位专家自己打车过来了。”
“从明天起，你安排公司的专车，每天早上准时去学校接他们，晚上下班再准时送他们回去，风雨无阻。”
“是！”李乔干脆利落地应下。
做完这一切，周铭的目光再次回到三人身上，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
“至于你们最担心的毕业论文，也完全不用操心。”
他微笑着说，“我会亲自跟马院长沟通，就说你们在我这里参与的这个项目，技术含量极高，实践意义重大。”
“我相信，马院长很乐意在你们的论文选题和写作上，多给你们一些‘指导’的。”
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有他周铭出面，再加上马辉院长的“指导”，他们三人的毕业论文基本就是板上钉钉，答辩什么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一连串的组合拳打下来，王磊三人已经彻底晕了。
金钱、前途、待遇、尊重，甚至连最大的后顾之忧——毕业论文，周铭都给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已经不是画饼了，这是直接把一座用黄金、钻石和未来砌成的自助餐台推到了他们面前，还附赠了刀叉和餐巾。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周铭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笑容，“具体的方案设计和技术细节，你们是专家。”
“我就不在这里班门弄斧了。这个会议室从现在开始就是你们的专属作战室，需要任何设备、资料或者人员配合，直接跟李乔说。”
说完，他冲三人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出了会议室，轻轻地关上了门，把整个空间留给了他们。
门关上的瞬间，压抑的寂静被彻底打破。
“卧槽！卧槽！卧槽！”王磊第一个怪叫起来，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