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您……您这……”
燕京电子管厂的老厂长，握着刘八一的手：“我们为了这个晶体管稳定性问题，熬白了多少头发啊！”
“您一来，就给我们解决了！大恩不言谢，您放心，以后我们厂生产的最好的晶体管，全都给你们红旗科技留着！”
深市玻璃厂的厂长更是直接，当场拍板，将一条生产线专门划拨出来，完全按照红旗科技提供的技术方案进行改造。
过去国营工厂之间那种相互保密、相互提防的壁垒，在红旗科技这种“技术扶贫”式的降维打击面前，被砸得粉碎。
这些国营老厂的厂长们纷纷承诺，只要第一批合格的原材料生产出来，他们会立刻安排车辆，直接送到江城县的红旗科技总部！
就在红旗科技的电视机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东南沿海军区赵振国、高健、陈卫东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桌子中央，摊开着那封从江城县发来的、长达六百字的电报译稿。
空气中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已经将这封电报，逐字逐句地研究了不下二十遍，但每一次重读，内心的震惊都有增无减。
“这个周铭，真的是技术奇才！”赵振国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领导，喃喃自语道，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军方提出的“高精度伪码生成与同步”技术难题，是他们为了应对未来复杂电磁环境，实现己方通信“跳频”抗干扰而设立的重点攻关项目。
其核心，就是要解决频率合成器在极短时间内快速切换频率，并且收发两端还能保持精准同步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高精度伪码的快速生成。
这个难题，集合了国内最顶尖的一批专家，动用了最先进的设备，甚至寻求高校的帮助，研究了许久，依旧一筹莫展。
根本原因，就是国内的半导体技术和软件算法，都跟不上。
可现在，周铭，这竟然用一堆他们县城的，对比西方还很落后的最基础的元器件——CT1000系列的TTL集成电路、FC54运算放大器、甚至是一堆二极管和电阻电容——就声称解决了这个难题！
“以繁化简，以量取胜……用硬件堆叠的方式，暴力搭建功能模块……用硬件并行运算，替代软件算法……”
高健一字一句地念着电报里的关键词，越念越心惊，“这思路……简直是天马行空！”
陈卫东也补充道：“而且他的模块化设计理念非常先进，将系统拆分成四个独立板卡，这大大降低了生产和维护的难度。考虑得太周全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人能想出来的方案，倒像是一个成熟的顶级实验室，经过无数次论证和实验后得出的最终成果！”
电报里只阐述了原理和思想，但具体的电路图纸、生产工艺等核心技术，还需要周铭亲自提供。
赵振国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爆发出决然的光芒，当即下令：“不能等了！高健，陈卫东，你们两人立刻放下手头所有工作，备车！备专列！马上前往江州！”
“不，是江城县！无论如何，务必第一时间见到周铭，把这份完整的技术资料给我拿回来！这是命令！”
“是！”高健和陈卫东挺身立正。
赵振国又拿起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相关部门。
经过简短而又高效的商议，一个重大的决定迅速达成：鉴于此项技术的极端重要性，以及后续工程化的复杂性，决定将该伪码技术的后续研发和生产工作，交由军方与国内无线电领域的最高学府——水木大学，共同承担！
命令随即传达到了水木大学。
曾校长接到军方的加密通知后，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找到了学校无线电系的系主任，也是国内该领域的泰山北斗——吴寿教授。
“老吴，天大的好事！”曾校长将通知递给吴寿，“军方那个‘高精度伪码’的难题，被人攻克了！军方点名，让我们系牵头，和他们一起搞后续的工程化研发！”
吴寿教授接过通知一看，顿时也愣住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项目的难度。
“什么？攻克了？谁有这么大本事？”吴寿无比震惊地问道，“我们系跟军方合作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突破口。难道是国外传回了什么新技术？”
“不是国外，就是我们国内的人！”曾校长指着通知上的一个名字，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周铭！就是一直想见的那个周铭！”
“周铭？！”吴寿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周铭？周铭自己甩给军方的难题，他自己攻克？”
“对，就是他！”
吴寿教授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居然搞定了高精度伪码技术都能搞定！用TTL电路和运放？”
“对！”曾校长说道：“军方那边的人会先来燕京，到时候和你以及你下面的团队一起汇合，这一次你们一起去江州！”
几天之后，吴寿教授便组织起一支由数名资深教授和得意门生组成的顶尖团队。
他们在燕京与高健、陈卫东等人汇合，一同登上了前往江州市的专列。
从燕京始发的专列，经过一天一夜的颠簸，终于抵达了江阳省的省会江州市。
火车刚一停稳，早已在站台等候的江州军区负责人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欢迎各位首长！欢迎各位专家！一路辛苦了！我们已经在军区招待所备好了接风宴，请各位……”
“不必了，同志。”高健直接摆手打断了对方的热情，“我们时间紧急，任务在身，就不多做停留了。麻烦你，给我们安排几辆车，我们现在就要去江城县。”
军区负责人愣了一下，但看高健严肃的表情，知道这不是客套，立刻立正道：“是！请问首长需要几辆车？”
高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部队。他和陈卫东一行共五人，包括两名负责安保和提行李的随行士兵。
而水木大学那边，吴寿教授领衔，带了三位资深教授、两位年轻讲师，还有一个名叫郑明的研究生，共七人。两拨人加起来，浩浩荡荡十二号人。
“给我们准备三辆吉普车吧，要性能好点的，江城县的路不好走。”陈卫东补充道。
“保证完成任务！”
江州军区的效率极高。
不到半小时，三辆刷着军绿色油漆的BJ212吉普车，就“嘎吱”一声停在了众人面前。
大家将行李搬上车，婉拒了军区负责人“派个向导”的好意，便浩浩荡荡地朝着江城县的方向绝尘而去。
就在这支特殊的车队颠簸在前往江城县的路上时，一通加急电话，已经从孟仲恺这边，打到了红旗科技的办公室。
“八一啊！我是老孟！”孟仲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和紧张，“赶紧通知周铭！天大的事！军方和水木大学的专家团队，马上就要到你们江城县了！指名道姓要见周铭！你可得给我好好接待，千万不能出岔子！”
刘八一接到电话，心里也是“格登”一下。
军方和水木大学，这可都是顶天的大人物！他挂了电话，立刻火急火燎地冲进周铭的办公室。
“铭哥！出大事了！”刘八一满头大汗，一口气把孟仲恺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紧张地问道，“对方一来就是十二号人，个个都是大佛！咱们要不要搞得隆重一点？”
“比如说，在厂门口搞个欢迎仪式，铺上红地毯？再把县里最好的厨子请来，准备一桌最丰盛的宴席？住宿也得安排最好的招待所吧？”
周铭正在看电视机生产线的调试报告，听到这话，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紧张什么？来的是客，又不是皇上。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嘛？”
他放下报告，看向刘八一，“铺红地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公司要上市敲钟了。请大厨？咱们自己食堂的伙食，比县里任何一家饭店都强。”
“至于住宿，公司的招待所干净整洁，足够了。”
周铭摆了摆手，一锤定音：“不用搞任何特殊化。就按照咱们正常的接待标准来就行。记住，我们是科技公司，不是礼仪公司。”
“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咱们自己的技术研发和生产上，这比什么都重要。咱们用实力说话，而不是用排场。”
“明白了，铭哥。”刘八一听完，心里那股紧张劲儿也消散了。他知道，周铭这是自信，是对自己技术的绝对自信。
下午三点多，三辆风尘仆仆的军绿色吉普车，终于缓缓停在了江城县红旗科技总部的门口。
周铭带着刘八一早已等候在门口。
车门打开，高健和陈卫东率先跳下车。他们不是第一次来江城县，看到周铭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格外亲切的笑容，大步上前，热情地握住了周铭的手。
“周总，又来麻烦你了！”高健用力地握了握。
“是啊，周总！上次一别，甚是想念。”陈卫东也笑着说，“这次来，可要辛苦你，多给我们讲讲你那天才般的技术细节了！”
“两位领导太客气了，欢迎欢迎。”周铭笑着回应。
紧接着，吴寿教授一行人也陆续从车上下来。
从首都燕京而来，他们习惯了宽阔的马路、林立的高楼和便利的生活条件。
燕京在80年代的夏国，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遥遥领先于其他城市，和江城县这种内陆偏远小城一比，更是天壤之别。
所以，当他们踏上江城县的土地时，还是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应。
抵达的江城县汽车站，破旧而嘈杂。
一路过来，红旗公司的厂区内虽然打扫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但厂区周围，大多是低矮破旧的平房，道路坑坑洼洼，环境实在算不上好。
更要命的是江城县这阴冷湿润的气候。
十一月的天，风里带着刺骨的潮气，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
水木大学团队里的几位专家学者，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他们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忍不住私下里小声吐槽。
“乖乖，这就是江城县？在这么落后的地方搞尖端技术，靠谱吗？”专家李哲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
“是啊，早知道环境这么差，我就该把我的那件军大衣给带来了。”孙芳也冻得缩了缩脖子。
走在前面的吴寿教授听力极好，听到身后的议论，立刻停下脚步，回头低声喝止：“都给我认真点！”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是来虚心学习技术的，不是来旅游享受生活的！周铭同志的研究成果，是得到过国家和军方最高层认可的！你们谁要是有本事，也搞一个出来？”
众人被吴寿训斥了一句，顿时面露愧色，不敢再多言。
吴寿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到周铭面前，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谦逊和客气：“周总，久仰大名啊！我叫吴寿，水木大学无线电系的。”
“早就听说你研发的无线电技术，已经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这次能有机会来向你当面学习，我个人感到非常荣幸，还请你务必多多指教！”
“吴教授，您太客气了。”周铭不卑不亢地握住吴寿的手，自信地回应道，“指教谈不上，都是为了国家的技术进步，咱们互相交流，共同提高。”
“厂里条件简陋，怠慢之处，还请各位专家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吴寿团队的众人连忙摆手。
简单的寒暄过后，周铭没有安排众人参观厂区，也没有领他们去休息，而是直接将一行十二人，带到了公司最大的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布置得极为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
没有欢迎横幅，没有鲜花绿植，更没有这个年代接待贵客标配的糖果、瓜子和水果盘。
取而代之的，是会议室中央那张巨大的长条桌上，满满当当、堆积如山的纸质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