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迟迟不敢动弹。
山田一郎在后面等得心急如焚，见状，立刻不耐烦地催促道：“佐藤！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啊！去质问他们！”
被山田一郎这么一吼，佐藤才混身一个激灵，从石化状态中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支支吾吾地，用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出了那个残酷的实情：
“山……山田先生……”
“那台……那台索尼和松下的电视机……它们旁边的汉字标识上，写……写着的是……”
“‘仅作对比参考，不对外销售’。”
“他们……他们实际卖的，是摆在旁边的……那些红旗电视机。”
“……”
佐藤的这番话，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山田一郎听来，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整个东洋团队，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直到这个时候，山田一郎等人才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商店一样，将目光，从那台作为“背景板”的索尼电视机上，艰难地挪开，投向了那些真正的主角——那十台正在同步播放着节目的红旗彩色电视机。
只看了一眼，山田一郎的呼吸，就猛地一滞！
无论是画质的清晰度、声音的质感，还是机身外观那精致的做工……
那十台红旗电视机，所展现出来的综合素质，都远远地，将旁边那台作为对比的索尼、松下最新款电视机，甩在了身后！
山田一郎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像是失了魂一样，脚步踉跄地，走上前去。
他将自己的脸，几乎贴在了红旗电视和索尼电视的屏幕前，仔细地，一寸一寸地，对比着两台电视机的显示效果。
结果，是那么的清晰，又是那么的残忍。
红旗电视的色彩，更加鲜艳、饱满，充满了活力。
红旗电视的画面细节，更加清晰、锐利，纤毫毕现。
甚至，连播放电视节目时，从两侧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都充满了环绕的立体感，仿佛身临其境。
而反观自己引以为傲的索尼电视……
在红旗电视的衬托下，简直就像是一个发育不良的早产儿，画面灰暗，声音干瘪，毫无生命力可言。
山田一郎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又惊又乱，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做梦也想不到，他这辈子都无法想象，一个在他眼中，还处于“工业蛮荒时代”的夏国企业，居然真的能做出，比他们大东洋帝国，最先进的索尼和松下，还要更加出色的电视机！
这……这已经不是技术盗用的问题了！
这根本就是……超越！
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式的超越！
这时，山田一郎才终于看清了周围的真实情况。
他看到，在商店的柜台后面，堆放着小山一样高的，崭新的红旗电视机包装箱。工作人员们，正在手脚麻利地，给一台台刚刚经过通电测试的合格电视机，进行最后的打包。
他还看到，有些等不及送货的消费者，直接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将那个巨大的电视机包装箱，结结实实地捆在自己的后背上，然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仅仅是在这家商店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山田一郎就亲眼看着，超过十台红旗电视机，被兴高采烈的顾客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带离了这里。
他身后的那些日方下属们，此刻也全都看傻了，一个个面如死灰，彻底慌了神。他们纷纷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山田一郎。
“山田先生……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是啊……这……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山田一郎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他的目光，又无意间瞥到了红旗电视机上，那个醒目的，用红色字体标注的价格标签。
——900元。
而他们索尼、松下同尺寸的电视机，在夏国市场的售价，是多少？
是两千多块！还需要外汇券！
两者之间那悬殊到令人绝望的价格差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山田一郎那高傲的神经。
他铁青着脸，沉默了良久，然后，突然转过头，用一种嘶哑的声音，问身边的下属：
“你们……你们谁的身上，带了人民币？”
山田一郎那嘶哑而又突兀的问话，让周围的下属们都愣了一下。
人民币？
带了，但不多。
这次他们东洋团队前来夏国，一个个都端着极高的架子。
在他们看来，自己是代表着先进技术和强大资本的“上国来使”，前来“视察”夏国这个落后的合作伙伴。
按照惯例，他们在夏国的一切开销，都应该由金星电视机厂那边，毕恭毕敬地，全权负责。
所以，除了少数人为了买点纪念品，兑换了少量的人民币之外，大多数人的钱包里，装的都是日元或者美金。
听到山田一郎的问话，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钱包。
“山田先生，我这里有五十块！”
“我这里还有一百二！”
“我……我只有二十块零钱了……”
松下那位负责人也黑着脸，从自己昂贵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沓人民币，数了数，递了过去：“我这里有三百块。”
一群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东洋精英，就这么在红旗商店拥挤的人群中，像一群落魄的乞丐一样，你十块，我二十地，现场凑起了钱。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凑了半天，总算是凑够了九百多块钱。
山田一郎将那沓皱巴巴，还带着不同人体温的钞票，塞到了那个懂中文的下属佐藤手里，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佐藤君，去！给我买一台！买一台这个红旗电视机！”
“哈伊！”佐藤接过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挤进了排队付款的人群。
然而，他们这群人的异常举动，早就引起了店里工作人员的注意。
一个眼尖的店员，发现这几个穿着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小日子”，从进门开始，就举止奇怪，叽里呱啦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日语，时而暴怒，时而震惊，现在居然还要凑钱买电视。
他立刻觉得这事儿不简单，赶紧将情况，报告给了正在现场维持秩序的门店经理陈明。
陈明一听，有几个东洋人在店里行为诡异，也不敢怠慢。
他知道，今天开业第一天，绝对不能出任何岔子。
恰好，蒋泽涛也在店里来回巡查，确保一切顺利。
陈明赶紧跑过去，将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蒋泽涛。
蒋泽涛一听，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立刻意识到，这群人，很可能就是之前周铭提到过的，去金星电视机厂找麻烦的那帮东洋人！
他们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这帮家伙，想干什么？”蒋泽涛心里嘀咕着，他不敢擅自做主，立刻转身，快步跑上了三楼的办公室，向周铭请示。
“铭哥！铭哥！”蒋泽涛推开门，有些气喘地说道，“楼下……楼下来了几个日本人！就是之前去金星厂的那帮人！他们在店里叽里呱啦地闹了半天，现在，居然还想买我们一台电视机！您看……这电视，咱们卖，还是不卖？”
办公室里，周铭正悠闲地喝着茶。
听到蒋泽涛的汇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然说道。
“哦？鱼儿上钩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说道：“走，下去看看。”
随后，周铭带着李翠红、蒋泽涛等人，一起走下了楼。
刚到二楼的楼梯口，周铭就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中，脸色黑如锅底，显得格外突兀的山田一郎一行人。
从他们那标志性的“躬匠精神”站姿，和那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再结合之前从金星厂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周铭百分之百可以断定，这帮人，就是索尼和松下派来，调查所谓“技术外泄”的那个东洋团队。
蒋泽涛凑到周铭身边，再次小声地询问道：“周总，您看……要不要找个理由，不卖给他们？”
周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极为大度的语气，朗声说道：“卖！为什么不卖？”
“人家远来是客，想买我们的产品，是对我们红旗科技的认可嘛！我们打开门做生意，没有把顾客往外推的道理。”
“他们想买回去研究，就让他们随便研究！我们的技术，不怕看，更不怕学！我们欢迎任何形式的正当竞争！”
周铭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自信和底气。
蒋泽涛瞬间就明白了周铭的意思——这是阳谋！这是绝对的技术自信！
我们的电视机，就摆在这里，性能、价格，全都碾压你们！
我不仅要卖给夏国的老百姓，我还要卖给你们这些竞争对手！
让你们亲手把我们超越你们的证据，给买回去，好好地，仔细地，绝望地研究！
“不过嘛！”
周铭又说道：“给他们说，没有送货的，让他们自己背回去。”
于是，在周铭的授意下，佐藤十分“顺利”地，用那凑来的九百多块钱，买到了一台崭新的红旗彩色电视机。
“没有送货的！那我们怎么拿回去!”佐藤在和店员反复交涉。
店员的态度一往如既礼貌：“实在不好意思，先生，前面的订单太多，送货的来不及，也不是不可以送货，但是要请你们等一下。”
佐藤：“那要等多久？”
店员说道：“今天恐怕不行，明天得看情况。”
明天？
怎么能够等到明天！
佐藤急忙把这件事给山田一郎汇报。
山田也不可能等到明天再把电视拿回去。
就指着佐藤说道：“你背！”
佐藤：“啊！！我？？”
“就是你，你会汉语，你背。”
当山田一郎等人，在周围顾客们异样的目光中，满心郁闷地，背着红旗电视机，灰溜溜地离开商店。
……
这场从清晨就开始的抢购狂潮，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原本计划晚上八点准时关门的沪市红旗商店，因为源源不断前来咨询和购买的顾客，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推迟关门时间。
直到晚上十点，送走了最后一位恋恋不舍的顾客，店员们才终于拉下了那扇沉重的卷帘门。
“哗啦啦——”
卷帘门落下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店里所有的工作人员，虽然已经累得腰酸背痛，嗓子沙哑，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兴奋。
关门后，蒋泽涛拿着算盘和厚厚一沓的销售登记本，开始连夜统计今天的销售数据。
办公室里，只有算盘珠子被拨得“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
过了许久，蒋泽涛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梦幻般的表情，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铭哥，算……算出来了！”
“我们沪市店，今天一天，总共卖出去了……两千三百台电视机！”
“总营收，是……是两百零七万元！”
“按照您之前说的，每台电视机四百五十块的利润来算，我们……我们今天一天的纯利润，就达到了一百零三万五千元！”
“轰——！”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整个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天！
仅仅一天的时间！
销售额破两百万！纯利润破一百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还凤毛麟角的年代，这组数据，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虽然有不少电视并不是个人用户买的，而是有一些倒爷倒腾货物，但是这个成绩也太震惊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沪市店的惊人业绩中时，负责汇总全国各地销售数据的刘八一，也拿着一份刚刚通过电报和长途电话，统计出来的报表，走了进来。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同样激动，但更加沉稳的语气，汇报道：“周总，全国其他五个城市销售点的数据，也全部汇总完毕了！”
“除我们沪市外，其他五个城市，今天总共卖出去了四千二百台电视机！”
“也就是说，在今天，十一月十一日，我们红旗科技全国六个销售点，总共销售了……六千五百台电视机！”
“全国总营收，为五百八十五万元！”
“全国总利润，为……两百九十二万五千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