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飞行员技术非常过硬，很快就死死咬住了对方的尾巴，多次占据了有利攻击位置。”
赵振国的声音很平稳，但周铭能听出那平稳之下压抑着的巨大波澜，“指挥部命令，由伴飞的两架J-6发射PL-2空空导弹，进行攻击。”
“结果呢？”周铭问道。
他知道，如果结果是好的，赵振国就不会是现在这个表情。
果然，赵振国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和屈辱：“结果……发射的几枚PL-2，全都失控了。”
“有的刚飞出去就一头栽了下去，有的在天上跳起了迪斯科，画着S形曲线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战斗人员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敌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调整姿态，扬长而去。”
“不怕周铭同志你笑话啊，”赵振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苏联的装备，在全世界都说比不上米国的。可我们的装备，又是从苏联那边仿制过来的，性能还差了一大截！”
“战场上，装备差一点，就是要命的！我们飞行员用命换来的攻击窗口，就被这些不争气的‘铁疙瘩’给白白浪费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赵振国粗重的呼吸声。
周铭摆了摆手，酒劲上来，胆子也大了不少，说话也更放得开了：“其实，比起战斗机或者是导弹的落后，其实更重要的是我们战术和技术的双重落后。”
“战斗机本身，它其实不是一个单纯的武器，它本质上是一个武器平台，一个会飞的架子。”周铭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这个架子本身性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它挂载了什么武器，以及它的眼睛能看多远，耳朵能听多远。”
“武器平台？”这个新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这个比喻太形象了！
周铭趁热打铁，继续输出他的“未来战争论”：“未来的空战，比拼的绝对不只是谁的飞机飞得更快，发动机推力更大，或者谁家的飞机数量更多。这些当然重要，但已经不是决定性因素了。”
他环视一圈，看着众人专注的眼神，继续道：“未来的胜利，属于能把战斗机这个‘平台’，和地面的雷达站、天上的预警机、甚至是太空里的卫星，全部联动起来的一方！”
“形成一个信息网络！在这张网里，你要能做到看得比别人远，打得比别人远，反应比别人快。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看得远！打得远！反应快！”赵振国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神越来越亮，仿佛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这种理念，对于还沉浸在“空中拼刺刀”，强调飞行员技术和单机性能的八十年代军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完全是一种颠覆性的、降维打击式的作战思想！
“快！给周铭同志把酒满上！”高健激动地喊了一声，亲自拿起酒瓶给周铭倒酒，“周铭，你再给我们详细说说，这个……这个信息网络，到底是个怎么个搞法？”
周铭看着他们一个个求知若渴的样子，活像是上课时围着老师提问的小学生，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天知道，他说的这些，在2026年都快成军事常识了。
别说夏国空军本尊了，就是卖给那些“铁哥们”的出口版低成本战机，都能通过数据链轻松实现“A射B导”。
什么叫“A射B导”？
就是前方的预警机发现了目标，把数据传给后方的战斗机，战斗机连敌机的影子都不用看见，直接在几百公里外发射导弹，然后就可以掉头回家喝茶了。
敌机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没的，还以为是发动机出了故障。
这套“三位一体”的体系化作战，夏国空军早就玩得炉火纯青。
想到这里，周铭豪情顿生。
他放下酒杯，大声道：“光说不练假把势！拿纸笔来！”
勤务兵立刻手脚麻利地取来了纸和笔。
周铭接过笔，也不管桌上还有残羹剩菜，直接把一张大白纸铺开。
他虽然喝得有点多，但脑子却异常清晰，手也稳得很。
刷刷几笔，一个简明扼要的作战结构图就出现在纸上。
他先在纸的上方画了一个胖乎乎的飞机，机背上还顶着一个圆盘。
“这个，是空中预警机，我们的‘天眼’。”
接着，在预警机下方，他又画了一架线条流畅的战斗机。
“这个，是我们的战斗机，武器平台，我方ADC。”
然后在纸的底部，他画了几个像是锅盖一样的玩意儿。“这个，是地面远程预警雷达系统，我们的‘地听’。”
最后，他用一个巨大的虚线圈，将这三者全部框了起来，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而在圈子的另一头，他画了一架孤零零的小飞机，并在旁边写上了“敌机”两个字。
“看，”周铭指着图，声音洪亮，仿佛不是在小食堂，而是在最高军事指挥部的沙盘前，“这就是我理解的未来空战模型！”
“当敌机在这里，”他点着那架孤零零的小飞机，“刚刚从机场起飞，甚至还在爬升阶段。我们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地面雷达和天上的预警机，就已经同时发现了它！”
“它的型号、速度、高度、航向……所有信息，都会被我们的‘天眼’和‘地听’瞬间捕捉。然后，通过高速数据链，实时传输给我们自己的战斗机。”
周铭的笔尖重重地落在了那架战斗机上：“这个时候，我们的战斗机甚至还在自己的领空深处巡航，根本不需要飞到前面去跟敌人狗斗！飞行员需要做的，只是在屏幕上锁定预警机传来的目标，然后按一下发射按钮！”
“嗖——”周铭用笔画出一条长长的抛物线，从己方战斗机一直延伸到敌机身上，“远程空空导弹发射出去。”
“敌机呢？它可能连我们的战斗机在哪都不知道，雷达告警器甚至都不会响，就被从天而降的导弹给送回老家了。”
他放下笔，掷地有声地总结道：“这就是体系的胜利！在这种作战模式下，就算我们的战斗机性能比敌人差一点，飞得没他快，转弯没他急，都不要紧！”
“因为我们看得比他远，打得比他远！他还在用眼睛找目标的时候，我们已经用雷达和导弹结束了战斗！”
“所以，我们未来开发战斗机，除了追求速度和机动性，更要重视的，是它作为信息节点的数据处理和传输能力！”
整个小食堂里鸦雀无声。
赵振国、高健、陈卫东，还有作陪的几个军官，全都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张简单的草图，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撼和狂热。
这张图虽然简单，但它所揭示的作战理念，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固有的思维定式，让他们窥见了一片全新的、闻所未闻的战争天地。
周铭又说道：“这就是作战武器平台，他米国人能够在海上搭建航母一般的作战平台，我们现在没有实力建设海上航母，也没有能力建造比苏联或者是米国更快的飞机，但是我们我卫星能够上天，我们的原子弹和氢弹也能够爆炸成功，所以我们在弹道导弹等方面有着一定的优势。”
“我建议，我们不仅要在战术上改变往常的做法，创造一些现代战争的新的战术，我们还要把更多的精力用在研发导弹、建设更大功率的雷达等方面。”
“好！说得太好了！”
良久，赵振国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闻所未闻！真是闻所未闻啊！这……这就是降维打击啊！”
高健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原来仗还能这么打！我们以前还傻乎乎地研究怎么跟敌人拼刺刀，人家都已经准备用狙击枪在千里之外点名了！”
“周铭同志！”陈卫东扶了扶眼镜，看周铭的眼神已经近乎于看神明，“你……你的这些思想，简直是为我们打开了一扇天窗！”
“我请求，立刻把这张图和你的讲解，整理成正式的报告，上报给上面！这对于我们整个空军，乃至整个国防的未来发展，都有着不可估量的指导意义！”
“对！必须上报！”赵振国当即拍板，“我要亲自写一份报告，把周铭同志的未来空战理念原原本本地呈上去！这比引进几架飞机、几枚导弹重要一百倍！”
他转过头，用一种无比真诚和惋惜的眼神看着周铭，感慨道：“周铭啊，你真是个天生的军事奇才！你要是能来部队，不出十年，绝对是将星闪耀！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周铭此时酒意正酣，听到这话，咧嘴一笑，摆了摆手：“首长，时代不同了。现在是经济建设为中心，我在地方上，搞搞民营企业，一样能为国防和军工助力嘛！”
“我刚刚那些话，都是信口开河，乱说的，我也没有学过什么军事理论知识，所以大家当玩笑听一听就是了。”
赵振国立马说道：“哪儿是能够当玩笑，周铭你说得非常好，这种思路，就算是那些上了军事院校的高材生和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恐怕都不会有这种太马行空的思路啊！”
赵振国严肃起来说道：“咱们是应该改变思路了，打仗从不是用战士的生命去换取胜利，而是用战略战术和科学手段！”
高健也喝得不少，他开玩笑地搂着周铭的肩膀，“你那个红旗科技，现在收音机、电视机做得是风生水起，全国闻名。”
“但那终究是民用产品，赚点小钱。什么时候，你们红旗科技要是能自己开发出一款战斗机来，那才叫真正的厉害！到时候，别说江州了，整个军区都给你当配套厂！”
这本是一句酒桌上的玩笑话。
但在周铭听来，觉得有点意思。
是啊，收音机、电视机，赚再多钱，也只是商业上的成功。
但战斗机……那是一个国家工业和科技实力的最高象征！
自己拥有着领先这个时代四十年的知识和技术，为什么不能搞？
别人能搞，我为什么不能搞？
……
从东南军区回来后，周铭没有片刻停留。
他婉拒了孟仲恺等人为他接风洗尘的邀请，打开手电筒回到了2026年。
周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澡，也不是睡觉，而是冲到冰箱前，拿出两瓶冰镇可乐，拧开盖子，“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一身疲惫。
稍作休息，周铭立刻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喂，蒋伟，是我。”
电话那头的蒋伟似乎有些意外：“铭哥，你可算回来了！”
“刚下飞机。”周铭随口胡诌道，“有急事找你，老地方，我家楼下的‘静心茶馆’，半小时内到。”
不给蒋伟多问的机会，周铭直接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静心茶馆的雅间里。
蒋伟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看到悠闲品茶的周铭，连忙道：“铭哥，您找我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周铭放下茶杯，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两件事。第一，立刻，马上，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给我找找最好的工业设计师和建筑规划师。”
蒋伟愣住了：“设计师？周总，您要搞什么项目？是新的产品线，还是……”
“我要建一个产业园。”周铭打断了他，“一个集研发、生产、仓储、物流于一体的超级工厂。”
“我要你找来的设计师，给我出一份最顶级的生产车间布局图和施工图。”
“要求只有一个：在满足当前生产需求的前提下，必须具备极高的可扩展性和可改造性，要能适应未来三十年内任何生产线的变化！”
蒋伟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适应未来三十年的变化？
这是什么神仙要求？这已经不是设计图了，这是在规划未来啊！
蒋伟不再多问，只能用力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