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建树校长正耐着性子，与农业系主任何爱华进行着一场艰难的谈话。
何爱华的脸上写满了愤懑与不平，他一肚子的怨气，此刻正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再也压抑不住。
“校长！这个周铭，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他一拍桌子，激动地说道，“他仗着自己和军方关系好，仗着自己手上有几项拿得出手的技术，就在领导面前露足了脸！教育部特批了三个硕士学位授与点，这是多大的恩宠？”
“现在全国有多少重点大学，连一个新增的硕士点都申请不下来！他一下子就拿了三个，这已经够特殊的了！”
“我们不眼红，那是他有本事，那是学校的荣誉！可是，他居然还不知足，得寸进尺，把手都伸到我们农业系的饭碗里来了！”
“张口就要抢走我们一个宝贵的硕士点！这口气，我们绝对不能忍！”
曾建树看着情绪激动的下属，温言劝说道：“爱华啊，你先冷静一下。”
“你要从大局着眼。周铭现在选择和我们江州大学进行深度合作，这对于我们学校的整体发展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这不仅能极大地提高我们江州大学在全国的知名度和学术地位，更能实实在在地带动我们相关学科的快速发展啊。”
他顿了顿，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而且，你别忘了，周铭说要在江城县搞的那个杂交水稻研究，以他的技术，万一，我是说万一，他真的在这方面搞出了什么大名堂，那对我们整个农业领域，都将是划时代的巨大贡献啊！到时候，你们农业系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然而，这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对于正钻在牛角尖里的何爱华来说，根本听不进去。
他猛地一摇头，态度坚决地反驳道：“校长！沾光的，是他们的无线电系，是新设立的那个什么航空航天系！跟我们农业系，有半毛钱关系吗？！”
“要从我们这里硬生生挖走一个硕士点，去成全他个人的项目，我坚决不同意！要么，我这个系主任不当了！只要我何爱华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绝不会答应这种无理的要求！”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您再看看，周铭和东南军区、教育部三方共同制定的那个正式方案里，从头到尾，提过我们农业系一个字吗？”
“根本就没有！现在，他为了自己的私事，硬要把这个农业硕士点塞进去，塞进国家和军方的重点项目里！”
“这本身就是不按规矩办事，就是以权谋私！这对我们勤勤恳恳、埋头苦干的农业系来说，太不公平了！”
“爱华，你冷静点……”曾建树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这件事情，不是我不帮你。”
“可是周铭那个人的性子，你通过之前的接触，应该也有所耳闻。他这个人，一旦认准了的事情，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他叹了口气，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不过，你刚才说的话，也确实在理。农业系的硕士点，的确不在最初的三方合作方案之内，他现在临时加进来，在程序上，确实有些不合规矩。”
“这样吧，我先跟周铭那边沟通一下。就说，此事需要从长计议，暂时先缓一缓，等后续条件成熟了，我们再来讨论，你看如何？”
何爱华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紧绷着，不肯松口：“校长，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可不是什么暂缓不暂缓的事，这是原则问题，是压根就不能松口的事！”
“我们农业系，就这么两个硕士点，是全系老师几十年的心血！”
“分出去一个，我们的师资队伍就散了，未来的招生计划也全乱了！这是要动我们的根基啊！”
话虽如此，他也知道，校长能做出这样的让步，已经是给了他天大的面子了。
他没再继续纠缠下去，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便气呼呼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被他用力地带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奖状都晃了晃。
曾建树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重重地叹了口气，身体疲惫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以周铭那神鬼莫测的能力和深不可测的背景，一旦让他拿到了这个农业系的硕士点，他必然会在杂交水稻的改良等领域，掀起一场科技风暴。
届时，不仅能极大地带动整个江阳省的农业发展，他们江州大学的农业系，也必然能借着这股东风，一飞冲天，学术地位和社会影响力都将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何爱华的目光，太过短浅了。
他只死死地盯着眼前那点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看不到未来那片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作为一校之长，他既要顾及学校内部各个学科之间的平衡，安抚好下属的情绪，又不能因为这种内部矛盾，而得罪了周铭这位能给学校带来无限可能的“财神爷”。
实在是左右为难。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办公桌上的那台红色电话机，准备亲自给周铭回个电话，先把情况说明一下。
2027年，江州，某小区的出租屋内。
此时，正是暮春时节，窗外草木葱茏，阳光正好。
温暖的阳光透过阳台宽大的落地纱帘，柔和地洒了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心安的、现代都市特有的味道。
周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先是走进浴室，痛痛快快地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满身的疲乏，然后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纯棉家居服。
他走到阳台，从柜子里取出茶叶和茶具，为自己泡上了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股暖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他整个人都彻底地松弛了下来，慵懒地靠在阳台的藤椅上，享受着这久违的宁静与惬意。
过了一会儿，他才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一亮，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如同潮水般涌了出来。
大部分的来电和消息，都来自于他的得力干将——蒋伟。
还有少数，则是朋友和家人的问候。
周铭没有急着去回复那些微信消息，而是直接找到了蒋伟的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老大！你可算是回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蒋伟明显松了一大口气的声音。他很懂事，从不多问周铭的去向，只当他是在为红旗科技那边的事情奔波忙碌。
“你再不回来，小咪公司的雷总，都快把我的电话给打爆了！”
“小咪催货了？”
周铭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按我们之前和小咪签订的供货合同，距离正式的交货日期，应该还有十几天的时间才对。他们之前不是一直都不怎么着急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火急火燎了？”
“谁说不是呢！”
电话那头，蒋伟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不解，像是在倒苦水。
“老大，你是不知道，那个汪波，现在简直跟疯了一样，一天三个电话，早请示晚汇报，比我女朋友查岗还勤快！”
“就一个劲儿地催，说让咱们赶紧把那一百万条耳机送过去。他们那边要先验货，看看质量怎么样，好为后续的大订单做准备。”
蒋伟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困惑更深了：“我也觉得这事儿特别奇怪。你想想，之前咱们谈合作的时候，他们那叫一个高冷，反复强调要等第一批货验收合格之后，才能再谈长期合作的事情。现在倒好，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架势，就好像生怕咱们不卖给他们，怕咱们跑了似的！”
听着蒋伟的描述，周铭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靠在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茶杯的杯壁，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咪这种体量的公司，其采购流程和合作态度，通常都是极其稳定和程式化的。像这样前倨后恭、火急火燎的催货行为，绝对不是正常的商业操作。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供应链，出大问题了。
而且，这个问题很可能严重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向阳科技这个名不见经传、首次合作的新供应商身上。
想通了这一点，周铭心中有数了。
他沉吟片刻，对蒋伟下达了指令：“老蒋，你先稳住，别急着给他们送货。一切都按照合同上约定的时间来，一天都不能提前。”
“啊？老大，咱们货不是已经到了吗？早点送过去，早点拿到尾款，不是更好吗？”蒋伟有些不解。
“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周铭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先这样回复汪波，就告诉他，货我们已经全部备好，质量绝对顶尖，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到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我们会准时派车送达，一分钟都不会晚。”
“好的，老大，我明白了！”蒋伟虽然还是没完全想通其中的关窍，但他对周铭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立刻干脆地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小咪深市总部。
顶层的一间大型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所有参会的中高层管理人员，都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雷布斯刚刚从BJ的发布会现场，马不停蹄地飞了回来。
他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阿玛尼西装，还带着一丝旅途的风尘。
此刻，他正坐在会议长桌的主位上，面沉似水，目光锐利如刀，静静地听着生态链采购部负责人汪波的工作汇报。
汪波站在投影幕布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心里也全是汗，以至于那几页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都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雷……雷总，各位领导。近期，受全球整体供应链持续波动，以及国内人工成本快速飙升等多重因素的影响，我们之前为了降低成本，而逐步转移到东南亚的部分代工订单，普遍出现了问题。”
“其中，越南的耳机代工厂，因为劳资纠纷，工人已经连续罢工三天，生产线全面停摆。”
“泰国的手机壳生产线，又遇到了上游原材料短缺的危机，产能严重不足；就连相对简单的智能手环组装线，进度也比原计划拖延了将近半个月……”
雷布斯没等他说完，便不耐烦地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直接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汪波的心上。
“汪波，我不想听这些过程和理由。”
“我只关心两点：第一，成本，降下去了吗？第二，质量，现有订单的交付质量，能保证吗？”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问题，罢工也好，缺料也罢，那是你需要去解决的，不是拿到会议上来的理由。”
汪波额头上的汗，瞬间冒得更密了。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连忙低下头，声音艰涩地回答：“雷总……关于成本……单纯看工人的工资，确实是降下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雷布斯眉头一皱，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把话说完！”
汪波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只能硬着头皮，把残酷的现实说了出来：
“但是……综合来看，整体的产品成本，不降反升了。”
他连忙解释道：“雷总，您听我解释。单纯看东南亚那边的人工成本，确实比国内低了不少。”
“可是，那边的产业工人，技术熟练度和职业素养，跟我们国内的工人相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这就直接导致了产品良品率的大幅度偏低。”
“而且，我们的核心原材料，大部分还是需要从国内运过去，等他们生产出成品之后，再费尽周折地运回来。这一来一回，中间产生的物流成本、关税成本和时间成本，非常高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