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彬深知如果处理不好这次的缺货事件，很可能会引发负面舆情，对公司声誉造成打击。
他不敢怠慢，立刻亲自赶到了现场。
他先是走到营业厅门口，拿起一个扩音喇叭，对着依旧在排队等候的市民大声解释道：“各位市民朋友，大家请静一静！听我说两句！非常抱歉，由于大家的热情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今天准备的汉显呼机已经全部送完了！”
“愿意继续入网的市民朋友，可以先办理登记手续，等新的机子一到货，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前来领取！”
可现场的市民们根本不买账。
人群中立刻有人大声喊道：“我们就是冲着机子来的！没机子办什么入网啊！这不是耍我们玩吗？”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附和，“赶紧补货啊！我们今天就要拿到手！”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甚至有情绪激动的市民开始推搡拥挤。
陈文彬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又是道歉又是承诺，总算是让一部份比较理性的市民同意先办理入网登记，回家等通知。
可依旧有相当一部分人不肯离开，非要守在门口，坚持要等拿到机子才肯走。
安抚好现场的市民后，陈文彬顾不上去擦额头上的汗，立刻回到办公室，火急火燎地拨通了陆峰家里的座机号码。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陆峰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位于半山的家中，正准备享受片刻的宁静。
老婆温热好了一杯牛奶，他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打算翻阅一下今天的报纸。
就在这时，客厅里那台红色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陆峰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八点了，这个时间点会是谁打来的？
他拿起听筒，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陈文彬近乎咆哮的声音。
陆峰听出是陈文彬，还有些意外，笑着打趣道：“陈总，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啊？真是敬业先锋。”
“下什么班啊！陆总！”陈文彬的声音里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和兴奋，“我现在还在中环的营业部呢！你快猜猜怎么了？现场还有好多人排队等着办业务呢！周铭之前送过来的那 5000台寻呼机，今天就一天！全都送出去了！一台不剩！”
“现在营业部门口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市场反响好得简直要爆炸了！我这边没有周总的直接联系方式，你能不能尽快帮我联系一下他，看看能不能让他赶紧再送一批寻呼机过来？”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市场的大门已经彻底打开了，我们必须得趁热打铁，把这股势头给把握住啊！”
陈文彬的语速极快，仿佛一秒钟都等不及。
这让陆峰当场就愣住了。
他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什么情况？
5000台……一天就没了？
之前三方坐在一起敲定销售方案的时候，他们可是请了专业的市场分析师，对香江的寻呼机用户总量进行过详细测算的。
结论是全港的用户总量也就 7.5万户左右。
5000台这个数字差不多是现有市场存量的近十分之一。
当时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这批货就算销售策略再成功，肯定也够卖上一阵子了，少说也得一两个月吧？
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一天就被抢空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了陆峰的心头。
他惊的是这款汉显寻呼机的市场影响力，竟然比他们最大胆的预测还要恐怖数倍！
他喜的是这次代表陆氏实业和周铭的红旗科技合作，算是彻底押对了宝！这绝对是陆氏实业进军通讯领域最完美的一次开局！
可兴奋之余，一股强烈的紧迫感又随之而来，要是补货不及时，让这股好不容易点燃的市场热情冷却下去，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他立刻对着电话那头的陈文彬说道：“陈总你稍等，稳住现场！我立刻就联系周铭！”
挂断了陈文彬的电话，陆峰甚至来不及喝一口那杯温热的牛奶。
他立刻就想到，这段时间周铭为了方便处理香江的业务，一直都待在他们新成立的“红旗科技（香江）公司”里。
而且这家公司的办公地址和座机电话，还是他亲自帮着落实安装的，号码他手头正好有。
陆峰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抓起家里的座机听筒，迅速拨通了红旗科技香江公司的电话号码。
……
此时，位于一栋写字楼里的红旗科技办公室，早就过了下班时间，显得有些冷清。
但周铭和李翠红因为方便工作，暂时就住在了公司里隔出来的小房间里。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时，李翠红正在整理白天的销售数据报表，她顺手就接了起来。
“喂，你好，这里是红旗科技。”
电话那头，陆峰一听到是李翠红的声音，连忙客气地说道：“李经理，你好你好，我是陆氏实业的陆峰。麻烦请周总接一下电话，有急事。”
周铭闻声从里屋走了出来，从李翠红手中接过了电话。
“喂，陆总，这么晚了，有事吗？”
电话一接通，陆峰就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立刻用一种带着狂喜的语气，向周铭报喜：“周总！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香江电话公司那边刚刚传来捷报，我们那 5000台汉显寻呼机今天一天就全送完了！一台都没剩下！”
“现在他们的营业部门口还有好多顾客在排队等着呢！你那边能不能尽快安排补货啊？这次的销售实在是太成功了！我们打了一个大胜仗啊！”
电话这头，周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今天的销售情况其实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或者说这一切本就是他一手策划和推动的结果。
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给江城县的刘八一打过电话，让他紧急调配了一批现货。
这批货足足有 3000台，而且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悄无声息地运到了深市的口岸仓库，随时可以过关进入香江。
之所以只准备了 3000台，倒不是他不想多准备点，实在是目前红旗科技的产能还在艰难的爬坡阶段，这已经是工厂加班加点能拿出来的全部现货了。
不过这 3000台救急的货，周铭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直接送过去。
他心里早就有了一番自己的盘算。
“哎呀，陆总啊……”周铭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歉意，“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真是喜忧参半啊。”
陆峰一愣：“周总，这话怎么说？”
“喜的是我们的产品得到了香江市民的认可，忧的是……”周铭话锋一转，开始了他的表演，“咱们这个弘讯科技以及背后的红旗科技说到底就是个刚成立的小公司，底子薄。可比不上你们陆氏实业和香江电话公司这样家大业大，财大气粗啊。”
周铭早就料到这 5000台寻呼机以“免费赠送”的模式投放市场，必然会引起疯抢。
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缺货的方案。
现在他就是要借着这个供不应求的绝佳机会，好好地跟这两位香江的“地头蛇”谈谈条件。
他继续用一种“诉苦”的口吻说道：“陆总，你也知道。之前为了打开香江市场，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们红旗科技已经是砸锅卖铁，把所有的家底都垫进去了。”
“现在公司账上的资金实在是紧张得很。你现在让我立刻组织生产、安排送货，这实在是……不太现实啊。”
“毕竟这第一批 5000台寻呼机的生产成本，可都是我们自己先垫付的。”
“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这笔款项要等服务费慢慢回收。我们现在是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得等下一批货的预付款凑齐了，我们这边才能开动生产线继续生产。到时候肯定第一时间给你们送过去。”
周铭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陆峰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他哪里听不出周铭话里的意思，这不就是变相地在催款嘛！
他连忙追问道：“那……那得等多长时间？”
周铭在电话那头故作为难地沉吟了片刻，然后给出了一个让陆峰差点跳起来的答案。
“这个嘛……不好说。快的话，我们自己想办法凑凑钱，可能四五个月吧。慢的话，可能就要半年左右了。”
“毕竟陆总你也知道，我们红旗科技的资金确实是太紧张了，为了打开香江这个市场，我们前期的投入实在是太多了。”
“半年？！”
陆峰听到这个时间，气得差点没把电话给捏碎了，心里更是差点骂娘。
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市场热度这么高，等半年再供货，鬼还记得你什么汉显寻呼机啊！
他当然知道周铭这小子百分之百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在这里卖穷卖惨。
可偏偏周铭说的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而且句句都是当初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的实情，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当初三方敲定合作的时候，无论是他代表的陆氏实业，还是陈文彬代表的香江电话公司，都对汉显寻呼机的市场前景心存一丝疑虑。
虽然他们都承认这款寻呼机的汉显功能很亮眼，但毕竟香江的市场规模就那么大，而且之前的寻呼机市场早就被摩托罗拉等巨头瓜分殆尽。
他们对于能否成功杀出一条血路，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所以当时才会一致同意让周铭的红旗科技先行垫付第一批寻呼机的生产成本，以分摊风险。
现在好了，市场被引爆了，产品供不应求了，周铭反手就拿当初的条款说事，说自己资金紧张，不愿意继续垫付了。
这事儿他们还真的没什么话好说。
陆峰心里是干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他非常清楚这次的合作是他们陆氏实业切入未来潜力无限的通讯行业的绝佳机会，这个项目绝对不能黄在供货这个环节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试探性地追问周铭：“那……周总，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我们香江电话公司和陆氏实业这边先行垫付后续的生产资金，你们红旗科技这边多久能出货？”
这才是周铭真正想听到的话。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松口，而是继续拿捏着姿态，语气含糊地说道：“这个嘛……也不好说。资金到位了，我们也要组织原材料，安排生产计划，总归是需要时间的。”
“这样吧，陆总，我这边也抓紧时间，自己想想办法筹款。有什么进展，我再通知你。”
说完，不等陆峰再说什么，周铭就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陆峰气得差点把话筒给摔了。
“这个周铭！真是个滑头的狐狸！”
红旗科技的办公室里。
李翠红在一旁将周铭和陆峰的通话内容听了个一清二楚。
见周铭挂了电话，她连忙好奇地凑过来问道：“铭哥，是不是香江那边的寻呼机卖完了，等着我们发货呢？”
周铭呵呵一笑，将电话放回原位。
“没错。这帮香江佬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咱们要是不把姿态摆高一点，他们还真以为咱们红旗科技是上赶着来给他们打工的！”
李翠红捂着嘴轻笑了一声，她现在是越来越佩服周铭的商业头脑了。
明明是自己急着要出货，却硬是能把主动权牢牢地攥在自己手里，逼得对方反过来求自己。
她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周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轻松地走向自己的房间，语气轻松地说道：“还能怎么办？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现在着急的又不是我们。睡觉，休息，等电话呗。”
李翠红看着周铭的背影，也跟着轻笑了起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周铭这一下是把一个滚烫的皮球精准地踢回给了陆氏实业和香江电话公司。
现在轮到他们头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