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说的哪里话，我这点小毛病不值一提。”周铭的语气也十分客气。
“当然知道！当然知道！那笔钱，我可是感激不尽啊！还好你们把这笔钱及时转过来了，不然啊，我们内陆那边的生产线因为资金周转不开，怕是真要停工了！”
“哪里哪里，应该的，应该的！”陆峰连忙摆着手，他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窗外走廊上那些穿着不同公司制服、来回穿梭的人影，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表情。
“哎？周总，我瞅着您这公司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啊，跟赶集似的，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这么问，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找个台阶下，避免双方一上来就直接摊牌，搞得太尴尬。
周铭是什么人？人精中的战斗机。
他一眼就看穿了陆峰的小心思，也懒得跟他绕弯子，干脆直接把话挑明了。
“还能是什么事？”他往沙发上一靠，摊了摊手，一脸的“我也很无奈”的表情，“不都是陆总您的同行，香江的这些通讯公司一个个都找上门来，想跟我们谈这个汉显寻呼机的合作呗。”
他故意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开始了他的表演。
“说实话啊，陆总，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他们开出的那些条件可比你们陆氏实业和香江电话公司给的要优厚得多了去了！”
他看着陆峰那瞬间变得紧张的脸，继续加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我周铭初来乍到香江，人生地不熟，一直把你陆总和你们家陆天庆陆总当成是自己人，是带我发财的大哥！对你们，那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信任啊！”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是把我当成了旧社会的长工，是拴在磨盘上蒙着眼睛拉磨的驴啊！”
“好处都让你们给赚去了，风险全是我担着，我这一算，合着我这是在给你们打黑工啊！”
周铭这话，三分真七分假，明摆着就是故意说给陆峰听的。
他就是要拿捏住对方现在这种急于稳住合作、生怕他“红杏出墙”的紧张心态，为自己接下来的谈判争取到最大的主动权。
“不不不！周总！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误会！这其中肯定有天大的误会！”
陆峰一听“打黑工”这三个字，吓得魂儿都快飞了，急切地解释道。
“我们怎么可能让红旗科技亏本呢？您是我们的财神爷啊！我们供着您还来不及呢！”
他深吸一口气，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抛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是这样的，周总。我们董事长陆天庆陆总本来是想亲自过来拜访您的。可您也看到了，您这边现在人来人往的跟菜市场似的，有些掏心窝子的话实在是不方便说。”
“所以，他特意派我过来，想请您移步到我们陆氏实业总部的办公室去一趟。他现在就在那边泡好了上好的大红袍等着您，咱们当面好好聊聊，把咱们之间的合作再深化一下！您看怎么样？”
周铭听完，脸上露出了故作沉吟的表情，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权衡利弊。
足足过了十几秒，在陆峰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停止的时候，他才终于展颜一笑。
“哦？原来是陆老亲自相邀啊！这可真是太给我周某人面子了！”
他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既然是陆总开口，那这个面子我肯定得给！走！陆总，咱们现在就过去！”
……
随后，周铭便跟着陆峰一起前往陆氏实业的总部大楼。
这一次的迎接规格显然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
陆天庆，这位陆氏实业的掌门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他那顶层的办公室里，居高临下地等着。
而是亲自站在了公司大厦的正门口迎接。
当周铭刚刚到，他立刻就快步迎了上去主动伸出双手，态度格外热情地握住了周铭的手嘴里寒暄了好一阵“周总年轻有为”“真是我们香江商界的福气”之类的客套话，才亲自领着周铭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分宾主在柔软的沙发上落座后，秘书恭敬地奉上香茗。
陆天庆亲自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这才笑着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周总啊，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一直都非常愉快。我听说，最近这段时间有不少通讯公司的朋友都找上门来，想跟您谈合作。不知道……周总您自己心里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啊？”
面对陆天庆那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周铭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副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开始大倒苦水。
“唉呀，陆总，我的老哥哥！您也是知道我这边具体情况的嘛。”
周铭苦着一张脸，摊开双手，“我们红旗科技家底薄实力弱，跟你们陆氏实业这种航母级的商业大集团完全没法比。”
“在香江这个龙潭虎穴、竞争激烈到变态的市场上，想要生存下去实在是太难了！”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着陆天庆的表情，继续卖惨。
“我这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啊！只能是尽快地开拓市场，能多占领一分市场就算一分，能多赚一点快钱就算一点。”
“毕竟您也知道，我们公司是在内陆，身后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吃饭的工人兄弟要养活。”
“工人们辛辛苦苦干活，要是到头来连工资都拿不到，那我这个当厂长的还怎么有脸回江东见父老乡亲啊！”
周铭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没当场挤出几滴辛酸泪了。
陆天庆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格登”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周铭这番话的潜台词，他听得明明白白。
什么养活工人，什么生存艰难，全都是屁话！
核心意思就一个：我缺钱！我等不及了！谁给钱快谁给钱多，我就跟谁合作！
这小子，这是铁了心要和其他通讯公司勾搭上了！
陆天庆的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不能再任由周铭这么胡搅蛮缠下去了。
他沉声开口，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周总，话可不能这么说。”
“咱们白纸黑字可是签订了相关的合作合同的。”
“你看现在，光是我们香江电话公司那边各个营业厅门口，还有大批的顾客在通宵排队，就等着买咱们的汉显寻呼机。如果周总你这边有更多的存货，于情于理是不是都应该优先考虑我们香江电话公司这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周铭：“你现在转过头去跟我们的竞争对手谈合作，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然而，周铭面对陆天庆施加的压力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只是无辜地摊了摊手，语气十分直白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陆总，话虽如此，理也确实是这个理。可问题是，我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好像并没有明确约定我们红旗科技生产的寻呼机只能和你们陆氏实业以及香江电话公司合作啊。”
“什么？”
陆天庆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哪里不对劲！
这份至关重要的合同，当初可是他亲自逐字逐句审核过的，为了防止周铭这个滑头耍花样，他在里面设置了层层限制。他清楚地记得，里面明明是有相关的排他性条款的！
这小子，难道是想当面赖账不成？
他立刻朝身旁的陆峰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陆峰心领神会，一句话没说，赶紧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从一堆文件中翻出了那份被锁在保险柜里的合作合同，双手递给了陆天庆。
陆天庆接过合同，戴上老花镜，迅速翻到关键条款那一页，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其中一条上，沉声对周铭说道：
“周总，你刚才那话就说得不太恰当了，你看这里，”他将合同转向周铭，“当初签合同的时候咱们可是约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关于弘讯科技的持股比例以及双方共同销售寻呼机的合作期限，是整整一年！在这一年之内，弘讯科技生产的寻呼机由我们三方共同销售。一年之后，再根据市场情况重新谈判！”
他以为搬出合同就能镇住周铭。
可没想到，周铭听到这话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一声笑了出来。
他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好整以暇地说道：“是啊，陆总，您说得一点都没错。”
“我眼神好记性也不差，合同里确实是这么写的，‘弘讯科技’生产的寻呼机在一年之内只能卖给香江电话公司。我承认，我完全遵守。”
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我们现在和其他电信公司谈判准备销售给他们的寻呼机，并不是‘弘讯科技’生产的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而是由我们的母公司——位于夏国大陆的‘红旗科技’直接生产的。”
“这汉显寻呼机的核心技术从头到尾本来就是我们‘红旗科技’自主研发的，这一点总没错吧？”
这话一出，陆天庆和陆峰两人瞬间就愣住了，张着嘴瞪大了眼睛，傻在了当场。
他们的脸色如同开了染坊一般，差点没被周铭这神来一笔气得当场吐血三升！
还能这么玩？！
弘讯科技和红旗科技……
他们俩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诩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什么阴谋阳谋没见过。
却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用这么一个简单粗暴却又无懈可击的文字游戏给耍得团团转！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是啊，合同里绑定的是“弘讯科技”这个在香江注册的合资公司。
可人家现在直接绕开这个合资公司，用大陆的母公司“红旗科技”的名义来卖货，你拿什么来约束？
这……这他妈完全是两家公司啊！
陆天庆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瞬间爆发。
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几分，紧紧地绷着，显然是有些坐不住了。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绝对不是发怒的时候。
他们有求于周铭，有求于红旗科技那独一无二的汉显技术。
现在发怒，一旦谈崩了，人家周铭拍拍屁股回大陆，转头就能和和记传讯、电讯数码打得火热。
到时候，损失最大的还是他们陆氏实业和香江电话公司！
他只能强行将那股已经涌到喉咙口的火气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和表情，缓和了语气，开始转换策略，打起了感情牌。
“咳咳……周总啊。”他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看啊，咱们也算是合作了这么长时间了，从最开始的 VCD项目一直到现在的寻呼机，可以说合作得一直都很愉快嘛。”
“我们陆氏实业这边也确实是给了红旗科技、给了弘讯科技不少的机会和平台，咱们这也算是相互帮忙，对不对？”
“当然，我也承认，你们红旗科技和弘讯科技这边也确实是给了我们陆氏实业更多的发展选择，让我们看到了新的方向。咱们是相互成就的良好关系嘛。”
他话锋一转，又提到了香江电话公司。
“再说香江电话公司，那可是我们陆氏实业多年的战略合作伙伴，实力雄厚。”
“这一次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 8000台寻呼机全部销售出去，而且现在还有那么多人排着队等着购买，这也足以说明香江电话公司的渠道能力和市场号召力是毋庸置疑的。”
“我们香江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两个字。周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铺垫了这么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核心诉求。
“所以，我们还是希望能和你们红旗科技这边继续加深合作。周总你放心，钱不是问题！货款的事，我们前段时间不是已经打了 1000万过去了吗？后续你那边只要资金上有任何需要，说一声，我们保证能及时把钱给到位，这一点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我们也希望周总你能够高抬贵手，综合考虑一下，还是把我们陆氏实业和香江电话公司当成是你们在香江唯一的合作伙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