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陆峰搓着手，“山本浩刚才在电话里求着我，问能不能再加订3万台？他说只要我们肯给货，价格还能再涨一点！”
“不急。”
周铭摆了摆手，“陆总，做生意就像钓鱼，线不能绷得太紧，也不能放得太松。现在NEC和松下那帮老家伙肯定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咱们得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这种绝望。”
“绝望？”陆峰一愣。
“对，绝望。”周铭站起身，语气平静，“他们以为封锁了正规渠道就能困死我？太天真了。我要让他们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产品足够好，利益分配足够合理，就没有卖不出去的货。哪怕是把长城搬到东洋去堵着，我也能把货卖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陆峰：“告诉山本浩，第三批货要等半个月。理由嘛……就说因为东洋政府查得太严，生产线需要调整，原材料涨价，总之随便编个理由。我要让市场再‘饿’一会儿。”
陆峰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一招‘欲擒故纵’，估计能把岩村俊雄那老小子的心脏病都给急出来！”
“另外。”周铭说道，“准备一下，这只是第一步。既然NEC和松下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接下来，咱们该考虑怎么把‘汉显’这个标准，彻底钉死在东洋人的脑子里，让他们以后看到不带汉字的寻呼机，就觉得那是垃圾。”
陆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分明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以整个东洋市场为棋盘，以两大商业巨头为棋子的大棋！
而此刻，远在东洋的岩村俊雄和松下正治，恐怕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让他们焦头烂额、恐惧不已的幕后黑手，此刻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盘算着如何给他们送去最后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
……
东京，夜幕降临。
新宿的街头依旧灯红酒绿。
青木雄坐在“松本通讯”的二楼。喝着红酒。
“组长，这生意真是太火爆了。”手下小弟一脸崇拜地说道，“刚才又有几个分局的警察打来电话，暗示想入一股，哪怕是帮着运运货也行。”
青木雄冷笑一声：“哼，这帮见钱眼开的家伙。告诉他们，想入伙可以，但得听话。以后要是再有NEC那种不长眼的来查，让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青木雄拿起那台最新款的弘讯汉显寻呼机，看着上面清晰显示的汉字信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青木雄喃喃自语，“这帮夏国人真牛，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比我们黑道还要溜。跟他合作，虽然是与虎谋皮，但这块肉……真他妈的香啊！”
于此同时，松下总部，社长办公室内。
三天前他接到手下人的汇报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开了无数次会，却始终想不到适合的办法。
之前成立联合调查组是想管控源头？
现在还管控个屁！
山口组那是什么存在？
那是连毒品、军火都敢捣腾的主儿，会在乎你一个寻呼机的进口禁令？
只要利润足够高，他们敢把原子弹都拆成零件卖给家庭主妇当微波炉用。
这根本不是商业问题，这是治安问题，甚至是政治问题。
他拨通了老对头兼老盟友——NEC社长岩村俊雄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显然对面也正守在电话旁，等着互通消息。
松下正治叹了口气，“岩村君，源头咱们是管不了了。那帮人就是疯狗，咱们是穿鞋的，没必要跟光脚的拼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了岩村俊雄咬牙切齿的声音：“那就这么算了？看着他们把咱们的市场吞得一干二净？”
“当然不能算！”松下正治迅速调整了思路，“源头堵不住，那就堵终端！”
“寻呼机这东西，光买了机器没用，得入网才能收消息。只要咱们掐断入网这一环，那些寻呼机就是一块块废铁！”
岩村俊雄眼睛一亮：“对啊！入网是在东洋电讯手里！松本健一那家伙虽然滑头，但他是个正经生意人，不像青木雄那么难搞。咱们只要施压，让他不敢给黑户入网，这事儿就成了！”
两人在电话里一拍即合。
……
第二天一早。
一封言辞犀利、盖着NEC和松下两家巨头公章的官方函告，就送到了东洋电讯株式会社社长松本健一的案头。
松本健一拿着那份函告，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然气极反笑，发出了几声破锣般的干笑。
“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把那份函告重重地摔在办公桌上。
函告的内容很简单，也很傲慢：NEC和松下严正要求东洋电讯立刻采取强制措施，禁止给所有无正规进口手续的弘讯寻呼机办理入网注册。
理由更是冠冕堂皇——为了维护《电气通信事业法》的权威，保障市场公平竞争。
最后还赤裸裸地威胁：如果不配合，我们将联合全行业向邮电省发起申诉，让你吃不了兜走。
“公平竞争？维护法纪？”
松本健一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这帮孙子，当初为了自己的私利，联手搞那个什么狗屁禁令，硬生生把弘讯给禁了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谈公平竞争？”
作为运营商，松本健一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
几个月前，弘讯汉显寻呼机正规销售那会儿，那是东洋电讯最幸福的时光。
为什么？因为这玩意儿用户体验太好了！
不管是追求时髦的年轻人，还是为了工作方便的商务人士，都疯狂地来办理入网。
东洋电讯的营业厅天天排长队，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数钱数到手抽筋”。
短短两个月，入网用户数量翻了一番，财报好看得让股东们差点跪下来给他磕头。
结果呢？
NEC、松下这帮眼红怪，看不得人家吃肉，联合起来搞了个法案，直接把桌子掀了！
这等于是什么？等于是直接砸了东洋电讯的饭碗！
那段时间，松本健一恨不得拿刀去捅了岩村俊雄。
现在好了，弘讯那边不知道用了什么神通，竟然把货又铺进来了。
虽然是走私货，是“幽灵机”，但那又怎样？
用户拿着机子来入网，交的是真金白银的入网费和月租费！
这一个月来，看着那蹭蹭上涨的入网数据，松本健一睡觉都能笑醒。
他才不管这机子是正规进口的，还是山口组的大哥们用渔船运进来的，只要能给他赚钱，那就是好机子！
现在，这帮始作俑者居然还有脸发函让他去堵这个口子？
“还要向邮电省申诉我？”松本健一冷笑一声，对着站在门口战战兢兢的秘书招了招手，“来，你给我起草一份回函。语气要客气，但意思要硬，要让他们明白，老子不是他们的看门狗！”
秘书赶紧掏出小本本：“社长，您说。”
松本健一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闪烁着狡黠：“就说……非常抱歉。贵司的函告已收悉。但我司经核查发现，此前在正规合作期间，市场上仍存留大量未入网的弘讯寻呼机。”
“我们无法分辨用户手中的机子是库存货还是新货。作为服务商，我们无权剥夺消费者合法办理入网的权利。”
说到这，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再加一句：若贵司认为市面上有违法行为，建议直接向海关或警察厅举报。我司只是个运营商，没有执法权，实在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秘书听得目瞪口呆，这哪是回函啊，这分明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社长，这么写……会不会太得罪人了？”
“得罪人？”松本健一抓起桌上的函告，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废纸篓，“他们断我财路的时候，想过得罪我吗？这帮蠢货，自己捅了马蜂窝，现在被蛰得满头包，想让我拿着杀虫剂去救他们？做梦去吧！”
……
接下来的一个月，局势的发展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失控。
在东洋电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下，弘讯这款“幽灵寻呼机”展现出了恐怖的统治力。
山口组那边也是给力，青木雄尝到了甜头，调动了所有的海上走私力量，把运货效率提升到了极致。
数据不会说谎，但数据能吓死人。
一个月后，一份最新的市场调研报告摆在了东洋各大电子厂商社长的案头。
报告显示：本月全东洋寻呼机市场新增入网量约为4万台。
其中，NEC、松下、摩托罗拉、卡西欧等所有品牌加起来，只有2万台。
而剩下那2万台，清一色的，全是弘讯汉显寻呼机！
市场占比，直接飙升到了50%！
这还是因为山口组那边的运力有限，加上周铭搞“饥饿营销”，刻意控制了出货量。
如果放开了供应，如果山口组能运进来3万台、4万台，那弘讯的市场占比绝对能冲到90%以上，把其他所有品牌都挤进历史的垃圾堆！
这一记闷棍，打得整个东洋通讯界鸦雀无声。
NEC和松下彻底懵了。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摩托罗拉和卡西欧也坐不住了。
火烧眉毛了！
在摩托罗拉和卡西欧的强烈要求下，一场紧急闭门会议在东京某家高级酒店的会议室里召开。
参会的都是各家的核心高层，甚至还有几家外资企业的亚太区负责人。
会议刚开始，气氛还算压抑的平静。
摩托罗拉的代表率先发言，指着投影仪上的数据图表，语气沉痛：“各位，看看这个趋势线。如果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月，咱们在座的各位就可以集体提交辞呈了。”
卡西欧的负责人也黑着脸补充道：“现在不仅是销量问题，更严重的是品牌形象。”
“消费者都在传，说我们的产品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只有弘讯才是高科技。这种口碑一旦形成，想扭转就难如登天了。”
NEC的藤原裕试图辩解：“这……这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松本健一不配合！还有山口组……”
“够了！”
摩托罗拉的代表猛地一拍桌子，终于爆发了。
他指着藤原裕，又指了指旁边的松田健，唾沫星子横飞：“别跟我提什么山口组！这一切的源头，就是你们NEC和松下搞出来的！”
“当初弘讯正常销售的时候，虽然抢了点份额，但大家凭本事吃饭，我们好歹还能卖得动！我们的低端机还有市场！”
“是你们！非要搞什么行业封杀，非要推动那个该死的法案！结果呢？人家直接不跟你们玩明的了，人家走地下渠道了！”
“现在好了，价格便宜了，不用交税了，渠道更野了，连警察都不敢管了！你们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把我们的脚也给砸烂了！”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卡西欧的负责人也立马跟进：“没错！本来就是商业竞争，非要上升到政治手段。”
“现在搞成了黑道生意，咱们这些正经公司怎么跟黑道玩？你们NEC不是能耐吗？你们再去封啊！再去新宿抓人啊！”
面对千夫所指，NEC和松下的人脸红脖子粗，试图反击。
“我们也是为了维护本土产业！”
“维护？我看是维护到沟里去了！”
“你们这是马后炮！当初法案通过的时候，你们不也默认了吗？”
“我们默认是因为没想到你们这么蠢，连后续的风险管控都做不好！”
会议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穿着体面的高管们，此刻像是一群在菜市场抢摊位的大妈，互相指责，推诿责任，甚至有人开始翻起了几年前的旧账。
争吵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翻，唯独解决办法，一个都没有。
坐在角落里的松下正治，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看着NEC的人被围攻得狼狈不堪，看着摩托罗拉的人气急败坏，看着卡西欧的人阴阳怪气。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荒谬。
这就是所谓的“行业联盟”？这就是所谓的“商业巨头”？
在绝对的产品优势和那种不讲道理的“野路子”打法面前，这帮人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一群蠢货。”
松下正治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心里很清楚，再这么吵下去，别说三天三夜，就是吵到明年，也吵不出个结果。
只要山口组还在卖货，只要东洋电讯还在给入网，他们这帮人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松下正治突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众人的争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