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条件，周铭并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陷入了沉思。
陆峰在一旁有些紧张，独家代理啊，这等于把整个东洋市场都交给了松下。万一这老小子以后使坏怎么办？
但他不知道的是，周铭心里其实早有此意。
说实话，对于东洋这帮企业，周铭是一个都看不上。
索尼、松下、三菱……翻开历史书看看，哪一个没在二战时期给日军造过枪炮子弹？哪一个手上没沾过夏国人的血？
如果要选，周铭宁愿跟路边的乞丐合作，也不愿意跟这帮人打交道。
但是，惟独松下，是个例外。
并非松下有多高尚，而是因为它的创始人——松下幸之助。
那是真正对夏国持友好态度的国际友人。
改革开放初期，当其他外资企业还在观望、甚至封锁技术的时候，是松下幸之助顶着压力，第一个响应号召，来华投资建厂，帮助夏国建立起了最初的家电工业体系。
邓公当年访问东洋，专门去拜访过这位老人，那张两人握手的照片，至今还挂在很多夏国企业家的墙上。
这份香火情，周铭是认的。
既然要在东洋找个代理人，既然这钱总得让人赚一部分，那给松下赚，总比给索尼或者三菱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赚要强得多。
想到这里，周铭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独家代理？5年？”
松下正治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搓着手：“是的，5年。我们可以把这一点写进合同里，违约金可以定得很高。”
“成交。”
周铭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一瞬间，松下正治瞬间就松了口气。
“既然松下社长这么有诚意，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周铭笑着伸出了手，“松下作为我们在东洋的独家合作伙伴，我相信你们有能力把市场做好。只要你们不掉链子，这就不是5年的生意，而是长久的生意。”
松下正治紧紧握住周铭的手，用力摇晃着，那张老脸笑成了菊花：“一定！一定！我们松下也十分期待与弘讯科技的合作！我会立刻安排法务团队起草合同，我会一直留在香江，直到合同正式签署！绝不耽误一分钟！”
周铭也很爽快，转头对陆峰说道：“峰哥，既然谈妥了，咱们也得表示表示。”
他回过头，对松下正治说道：“松下社长，为了预祝咱们合作愉快，我们这边特意准备了一份‘见面礼’。仓库里正好有2万台刚下线的最新款汉显寻呼机，本来是打算在香江市销售的，既然已经开始合作，这批货就交给你们吧。”
“等您回到东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禁令废除掉，把进口渠道打通之后，这批货立刻就能发过去。就算是咱们合作的第一炮！”
“好！太好了！”松下正治喜出望外。
2万台啊！这就是2万颗摇钱树啊！有了这批货，回去就能把NEC那帮人的脸打肿，就能让松下的股价涨停板！
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合同签得很顺利，那两万台汉显寻呼机也被火速运到了口岸，只等东洋那边的关口一开，产品就能送过去。
松下正治这老头子办事效率确实高，或者说，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资本家的腿脚比谁都快。
签完字的第二天，他就带着人马不停蹄地飞回了东洋，据说一下飞机连家都没回，直接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公关团队，开始游说“禁令”废除事宜。
香江，弘讯科技办事处。
陆峰手里捏着那份刚签好的合同，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倒是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走到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周铭面前，低声说道：
“周总，虽然跟松下的合作是板上钉钉了，但这事儿……我总觉得还有个雷没排。”
周铭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问道：“峰哥是担心山口组那边？”
“可不是嘛！”陆峰一拍大腿，有些焦躁，“咱们这是把东洋市场的独家代理权签给松下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山口组怎么办？之前咱们可是靠着人家青木雄才把货铺进去的，人家又是出人又是出力，甚至还帮咱们挡了NEC的枪。”
“现在咱们转身就跟松下穿一条裤子了，这不是过河拆桥吗？那帮人可是真正的黑社会啊！要是让他们知道咱们把货断了，还转头给了他们最不屑的‘正规军’，那群疯子能把咱们在香江的办事处给炸了你信不信？”
陆峰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他是真跟那帮人打过交道，知道那帮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周铭听完，不仅没慌，反而呵呵一笑，点了点头：“峰哥考虑得很周全。确实，黑社会的钱不好赚，更不好赖。要是处理不好，这还真就是个大雷。”
“不过嘛……”周铭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这个雷，我早就想到了。咱们不仅不会和山口组切断联系，反而还要和他们加深合作。”
“加深合作？”
陆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周总，你没开玩笑吧？咱们刚签了独家代理啊！”
“合同上可是有排他性条款的！难道你要顶风作案，继续偷偷给山口组供货？这要是被松下知道了，那违约金咱们可赔不起啊！再说了，两边通吃，迟早要翻船的！”
“谁说我要卖一样的货了？”
周铭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锁，“咔哒”一声，柜门打开。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子，转身递给陆峰。
“打开看看。”
陆峰一脸狐疑地接过盒子，这盒子手感沉甸甸的，看着就不像是普通的包装。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下一秒，陆峰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躺在盒子里的，依然是一台寻呼机，外形轮廓跟之前的汉显寻呼机差不多，但细节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首先是机身，不再是那种略显呆板的黑色工程塑料，而是采用了更有质感的磨砂银灰色外壳，看起来充满了未来的科技感。
更让陆峰震惊的是，这台机子的屏幕！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灰扑扑的黑白液晶屏，而是一块泛着淡淡光泽的……
“这是……彩屏？！”陆峰失声叫道，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了开机键。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开机音乐，屏幕亮起。不再是单调的黑色像素点，而是呈现出了色彩鲜艳的开机画面——那是红旗科技的LOGO，在彩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
“彩……彩色液晶显示器？！”
陆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这年头，连电视机都没完全普及彩色，一台小小的寻呼机居然用上了彩屏？这是什么黑科技？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又发现了新大陆。
在机身的侧面，除了常规的按钮之外，竟然多出了一个圆形的插孔。
“这是……耳机孔？”陆峰抬头看向周铭，满眼的不可思议。
周铭笑了笑，从盒子的夹层里拿出一条黑色的耳塞，插进那个孔里，然后按了几下机身上的按键，示意陆峰戴上。
陆峰木然地把耳机塞进耳朵。
下一秒，一阵激昂的旋律瞬间在耳边炸响。
“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
罗文和甄妮那充满力量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居然是《铁血丹心》！
陆峰猛地摘下耳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手里的这台小机器，又看看一脸淡定的周铭。
“这……这能听歌？！”
“不仅能听歌。”周铭走过来，伸手在机身上按了一个键，屏幕上的界面切换，出现了一个收音机的图标，“还能收听FM调频广播。只要插上耳机作为天线，你在香江能收到的电台，它都能收。”
陆峰彻底傻了。
他手指颤抖着操作着界面。音乐播放器里，预存了整整10首歌！《世间始终你好》、《顺流逆流》、《偏偏喜欢你》……全是今年香江最火的流行金曲！
这哪是什么寻呼机啊？这分明就是个……是个微型的随身听加收音机啊！而且还能收消息！
“周总……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陆峰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颠覆了，“这么小的体积，既要塞进寻呼机的电路板，还要塞进彩屏，还要能听歌？这技术……这技术怕是连索尼都做不到吧？”
周铭看着陆峰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其实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放在2027年，简直就是低幼级别的。
拼夕夕上那种19.9元包邮的儿童玩具手机，功能都比这强。
寻呼机内部的空间其实大得很，那一块小小的黑白屏电路板根本占不了多少地儿。
加个MP3解码芯片？
再加存储芯片？
这些成本在2027年低得让人发指。
存10首歌，几十兆的空间就够了。
至于彩屏，那更是简单。这种低分辨率的STN彩色液晶屏，在后世就是电子垃圾，但在1983年，这就是妥妥的黑科技！
这对于周铭来说，不过是把后世的廉价玩具方案，在这个时代做了一次“降维打击”般的移植。成本？加起来也就比普通版贵个几十块钱，但在陆峰眼里，这就是无价之宝。
“技术上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周铭神秘一笑，没有过多解释，“你就把这东西当成是我们给山口组准备的‘特供版’。”
“特供版？”
“没错。”周铭指了指那台彩屏寻呼机，“你现在就去联系山本浩，或者是直接找青木雄。”
“就跟他们说，我们虽然跟松下合作了，但那是为了走正规渠道，是为了把量做大。但是，对于山口组这样的老朋友，我们永远是最够意思的。”
“告诉他们，松下卖的，那是‘乞丐版’的黑白屏机子。而给山口组的，是这款全球独家、功能最全、逼格最高的‘尊享版’！”
“这机子，松下拿不到货，市面上也买不到。只有山口组手里有！”
周铭眼中闪烁着精光，“你想想，那些追求时髦的东洋小年轻，或者是那些有钱的大佬，是愿意去松下专柜买个只能看字的黑白机，还是愿意去山口组那里搞个能听歌、能看彩图的神器？”
陆峰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猛地一拍大腿：“高！实在是高啊！”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这就好比大家都开丰田，结果你突然搞来一辆法拉利，而且这法拉利还只在地下车行卖！
那帮有钱人还不疯了似的往山口组那儿跑？
这样一来，不仅安抚了山口组，让他们觉得受到了重视（虽然其实是被当成了高端渠道），而且还能完美避开跟松下的独家协议——毕竟，咱们卖给松下的是“汉显寻呼机”，卖给山口组的是“多媒体娱乐终端”，这能是一回事吗？
“周总，我对你是真的服气了。”陆峰看着手里的机子，爱不释手，“这玩意儿只要一拿出去，青木雄那老小子估计得乐得找不着北。什么松下，什么独家代理，在他眼里那就是个屁！”
“不过……”陆峰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这机子成本肯定不低吧？卖给山口组什么价？”
“这就是关键了。”周铭伸出一根手指，“供货价，比给松下的黑白机贵一倍。但是，咱们给山口组留足了利润空间。”
“让他们去炒，去溢价。这玩意儿在黑市上，卖个几十万日元那是起步价。”
“好！太好了！”陆峰激动得满脸通红，“周总，咱们现在有多少货？”
“不多，首批试产了5000台。”
“5000台？够了！足够拿去当敲门砖了！”陆峰把那台样品小心翼翼地收好，“我现在就去联系山本浩！我要亲自带着这台机子飞一趟东洋，当面跟青木雄谈！”
“去吧。”周铭点了点头，“记住，姿态要高，要让他们觉得，这是我们给他们的恩赐，是独属于他们的荣耀。”
……
东洋，东京。
松下正治这两天忙得像个陀螺。
作为松下帝国的掌门人，他一旦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那爆发出的能量是极其恐怖的。
他回到东京的当天下午，就召集了松下法务部、公关部以及政府关系部的所有精锐，成立了一个“特别行动小组”。
目标只有一个：废除那个该死的、阻碍他发财的“禁令”。
接下来的几天，松下正治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亲自拜访了数位在内阁中有影响力的国会议员，甚至动用了自己家族多年的政治人脉。
在议员的办公室里，松下正治痛陈利弊：“诸位，那个针对夏国通讯产品的禁令，简直就是时代的倒退！”
“是闭关锁国！它不仅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更严重阻碍了东洋通讯技术的进步！我们松下作为行业领袖，有责任也有义务打破这种壁垒，引入先进技术，造福国民！”
这番话要是让一个月前的岩村俊雄听到，估计能气得当场脑溢血。当初是谁喊着要“御敌于国门之外”来着？
但这就是政治，这就是商业。屁股决定脑袋，利益决定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