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红旗科技送来了第三代战斗机的技术资料,并提供了大量的人力支持后,蓉飞的该项目立刻进入加速研发阶段。
各个部件的研发和生产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机身结构件的精密加工、先进航电系统的调试、国产大推力发动机配套部件的极限测试……每一项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容不得半点差错。
总工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郭守义郭总工正坐在那张堆满了图纸和文件的办公桌前,眉头紧锁,手里夹着一根已经烧到过滤嘴的香烟。
他正在翻阅着各个部门刚刚汇总上来的技术资料。
虽然有了红旗科技提供的先进设计方案,但这毕竟是从纸面到实物的转化过程,中间遇到的技术难题依然层出不穷。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一名年轻的技术员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和焦急,甚至连门都没来得及敲。
“郭……郭总工!不好了!”
技术员大口喘着气,声音都在发颤,“装备车间那边机身蒙皮装配……又失败了!”
“什么?!”
一听这话,郭守义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烟头掉在桌子上都没顾上去管。
机身蒙皮,那是飞机的“皮肤”,关系到飞机的气动外形和隐身性能,是结构装配中最关键的一环。之前已经失败过好几次了,这次要是再失败……
“走!去车间!”
郭守义抓起安全帽扣在头上,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郭守义带着众人来到了装备车间车间。
这里,是整个歼10项目的心脏地带之一,也是最让他牵肠挂肚的地方。
车间中央,那个被无数灯光聚焦的庞然大物——歼10样机的骨架,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只等待展翅的雏鹰。
然而此时,这只雏鹰周围,却围满了一圈搭拉着脑袋的人。
工程师、技术员、还有那些平日里手上绝活不断的老师傅们,一个个神色紧张,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正在快步走来的身影。
“郭总工!郭总工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大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让开一条路。
郭守义没心情跟他们寒暄,几步冲到样机前,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机身,声音低沉得可怕:“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能给我个解释?”
负责蒙皮装配工艺的高级工程师王建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这位在蓉飞厂干了三十年的老专家,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郭总工……我们刚才进行了第四次尝试装配,所有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可是……结果还是不理想。”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塞尺,当着郭守义的面,颤抖着手插进了机身侧面的一处蒙皮接缝里。
“这里,还有这里……”王建国指着几个关键部位,声音干涩,“出现了明显的鼓包,缝隙也不均匀。塞尺检测显示,多处缝隙都超过了0.3毫米,完全不符合试飞的安全标准。”
郭守义一把夺过塞尺,自己亲自上手。
“刺啦——”
塞尺在金属缝隙间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0.3毫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就是一根头发丝粗细的差别,根本微不足道。
但在航空工业,尤其是在这种第三代高性能战斗机上,这0.3毫米就是生与死的界限!
高速飞行时,气流会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死死地扣住这0.3毫米的缝隙,产生巨大的阻力,甚至可能直接撕裂蒙皮,导致飞机空中解体!
郭守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愤怒,更是深深的无力。
他看着眼前这架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战机,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歼10啊!
是国家几代航空人的梦想,是红旗科技几乎倾其所有支持国家的项目!
它的蒙皮,可不是随便找块铁皮敲敲打打就能用的。那是高科技的结晶,是金钱和智慧堆出来的艺术品!
主体部分用的是高强度的航空铝合金;为了减重和隐身,关键部位大量采用了T300甚至T800级的碳纤维环氧树脂基复合材料;雷达罩部分更是用了极其昂贵的石英纤维和玻璃纤维复合体。
这一套蒙皮下来,造价至少在2000万到3600万之间!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能在内地建起好几座像样的大厂子!
钱还是其次,最关键的是,这些材料太难搞了!
为了凑齐这几套蒙皮的原材料,他们蓉飞厂求爷爷告奶奶,动用了多少关系,协调了全国多少个部门,才勉强凑够了这么几份!
“第四次了……”
郭守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第四次了!怎么还不行?啊?!”
他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咱们歼10用的是什么?是鸭式气动布局!这是人家红旗科技给咱们带来的最先进的设计!鸭式布局最大的特点是什么?是机身线条流畅,气动效率高!这就要求鸭翼与机身衔接处的蒙皮,贴合缝隙必须小于0.2毫米!平面误差不能超过0.15毫米!”
“0.2毫米!你们给我搞出来个0.3毫米以上的缝隙!这是在搞飞机吗?这是在搞拖拉机!”
郭守义越说越火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拆!都给我拆了!重新搞!”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震得每个人耳朵嗡嗡作响。
虽然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但总工发话了,谁敢不听?
工人们叹了口气,拿起工具,开始默默地进行拆卸作业。
“咔嚓、咔嚓……”
每一次螺丝拧动的声音,都像是在割郭守义的肉。
半个小时后,蒙皮被小心翼翼地拆了下来。
工程师王建国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几块被拆下来的蒙皮,又检查了一下机身上的安装框架,脸色变得煞白。
他咽了口唾沫,走到郭守义身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郭……郭总工,有个坏消息。”
“说!”郭守义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吼道。
“咱们这已经是反复拆装很多次了。之前那五组蒙皮,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废掉了。这……这是最后一组。”
王建国指着地上那几块略显暗淡的蒙皮,痛心疾首地说道,“经过刚才的检测,因为反复的强行装配和拆卸,机身上的提升框架已经出现了轻微的金属疲劳和变形,蒙皮边缘也有几处不可逆的磨损。还有几个关键的连接零部件……直接报废了。”
“也就是说……”王建国低下头,不敢看郭守义的眼睛,“这组蒙皮,也不能再用了。”
“你说什么?!”
郭守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最后一组蒙皮……废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仅浪费了价值几千万的材料,更意味着整个歼10项目的装配进度将要无限期停滞!
要想重新生产这套蒙皮,光是原材料的协调和采购,就得花上好几个月!再加上复杂的加工工艺,等到新的蒙皮造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们……”
郭守义指着王建国,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手指都在颤抖,“你们简直是……简直是败家子啊!”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人家红旗科技把饭都喂到咱们嘴边了!”
“图纸是现成的,工艺说明书是现成的,技术参数写得清清楚楚!不需要你们去搞什么基础研发,不需要你们去想破脑袋搞创新!你们只需要照着图纸,把东西给老子做出来!落实到位!就这么点事,你们都干不好?!”
“磨磨唧唧拖了这么久,现在告诉我蒙皮废了?你们知不知道这浪费了多少国家的资源?浪费了多少宝贵的科研经费?你们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啊?!”
郭守义的唾沫星子喷了王建国一脸,但他根本不敢擦,只能低着头挨骂。
整个车间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是啊,人家把路都铺好了,自己这边却连走都走不稳,确实丢人。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怯生生地响了起来。
“郭……郭总工。”
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钳工,是厂里资格最老的八级工之一,平日里也是受人尊敬的老师傅。
“这……这真的不是大家不努力啊。”老钳工摘下满是油污的手套,一脸无奈地说道,“实在是这个鸭式布局太难伺候了。咱们以前造歼7、歼8的时候,那是什么结构?那都是传统的布局,装配精度要求个0.5毫米就顶天了。”
“可是这歼10不一样啊……那线条太复杂了,曲面太多了。咱们现在已经把厂里手艺最好的老师傅都叫来了,大家伙儿眼睛都快熬瞎了,可是……可是这0.2毫米的精度,真的做不到啊!”
老钳工的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郭守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何尝不知道大家的难处?
目前蓉飞厂的蒙皮装配工艺,说白了还是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
虽然大家的技术都很精湛,经验也很丰富,但依然是靠着老师傅们拿着特制的木锤,一点一点地敲击蒙皮,靠着手感和经验去调整贴合度。
这种方法在歼7、歼8那种二代机上,确实好使。
那些老师傅一锤子下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能把精度控制在0.5毫米以内,那已经是人类手工操作的极限了。
但是现在,歼10要求的是0.2毫米!
0.5毫米到0.2毫米,这看似只有0.3毫米的差距,但在工业制造领域,这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这就是从“经验制造”到“精密制造”的巨大鸿沟!
这0.3毫米的差距,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蓉飞厂所有人的心头,任凭他们怎么努力,怎么流汗,怎么拼命,靠着那把木锤子,就是敲不掉这0.3毫米的误差!
郭守义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双手抱着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歼10的项目,真的就要卡在这最后的一层“皮”上吗?
难道,没有了那0.3毫米的精度,咱们的飞机就真的飞不上天吗?
郭守义召集工程师在办公室开会。
几十号人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人人手里都夹着根烟,眉头紧锁,表情比参加追悼会还要凝重。
桌子上摊开的图纸、数据报告堆成了小山。
“老张,你那边的专用模具定位法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给句痛快话?”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工程师急赤白脸地问道。
被点名的老张把手里的烟屁股狠狠摁在烟灰缸里,苦着脸说道:“理论上行!但这只是理论!咱们国内现在哪有那种高精度的加工母机?”
“要是想做那套模具,光是精度要求就得先把咱们自己的机床升级换代一遍!这简直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根本没解!”
“那国外呢?咱们能不能借鉴一下幻影2000或者F-16的装配工艺?”另一个年轻点的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提议。
“借鉴?你也真敢想!”
旁边立刻有人嗤之以鼻,“人家那是看家本领,是核心中的核心!别说美国和欧洲那帮孙子防咱们跟防贼似的,就连苏联老大哥,你看看苏-27那是怎么装配的?人家根本不让咱们看关键部位!想抄作业?连试卷都摸不到!”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有人低声嘟囔:“要我说,这就是咱们的手工极限了。那0.3毫米,就是天堑,不是靠人力能填平的。除非咱们把那些老师傅的手都换成机器手。”
“机器手也没这么准啊……”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郭守义坐在主位上,听着下面乱糟糟的争吵,只觉得脑仁疼得快要炸开了。
他知道大家说得都有道理,可难道因为有道理,这飞机就不造了吗?
就在这时,角落里不知是谁,弱弱地提了一句:
“那个……咱们既然搞不定,为什么不再问问红旗科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