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周铭看着她雀跃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正好,上面说了可以带家属。咱们这次就当是公费旅游了,带你去看看故宫,爬爬长城,好好玩一玩!”
“太好了!太好了!”沈秋萍高兴得像个小女孩一样跳了起来,“我还从来没去过燕京呢!听说那里的秋天特别美!”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稳干练的女科学家此刻流露出的天真烂漫,周铭的心里充满了柔情。
他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起去燕京,看最美的秋天。”
夕阳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1985年9月的燕京,天高云淡,秋风送爽。
长安街两旁的银杏叶已泛起微金,枫叶则透着点点绯红。空气中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多了一份北方特有的干爽与肃穆。
周铭和沈秋萍是一起坐火车进京的。
两人在出站口挥手作别,一个走向了农业部安排的招待所,去对接杂交水稻数据;
另一个则坐上了蓉飞驻京办的吉普车。
第二天。
颁奖仪式在庄严的大礼堂举行。
会场内,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巨型宫灯垂下柔和的光,照映着台下那一排排笔挺的脊梁。
周铭坐在中前排,身旁是郭守义和宋老。
放眼望去,蓉飞、沈飞、六院、九院、南方动力、北方工业……这些平日里藏在深山密林、大漠戈壁里的“国字头”单位,悉数到场。
这些平时穿着工作服、满身机油味的专家们,此刻全都换上了压箱底的正装。
有的中山装笔挺,有的老式军装勋章满挂,气氛庄严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起立,奏国歌!”
随着指挥员一声令下,千人齐声高唱。
那激昂的旋律在礼堂穹顶回荡,周铭清晰地看到身边的宋老眼眶微红,那是老一辈科技工作者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
国歌落下,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现在,颁发个人荣誉称号。”主持人的声音宏亮而有力,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
“授予周铭同志,‘模范科学工作者’荣誉称号!”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周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顶多是跟着郭守义、宋老后面,拿个“先进个人”或者“技术攻坚奖”之类的奖章,毕竟他身份特殊,红旗科技名义上还是个民营企业。
可“模范科学工作者”?这可是近十年国防科技领域的个人最高荣誉之一,含金量重逾千钧!
“发什么愣啊,周总,喊你呢!”郭守义在旁边捅了他一肘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周铭定下神,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中山装,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昂首挺胸走上领奖台。
颁奖人是一位老首长,他紧紧握住周铭的手,眼神中满是期许:“好小伙子,那套航电系统和发动机资料,救了咱们的大急。国家记得你,人民记得你!”
“谢谢首长,我会继续努力。”周铭郑重地接过那本红彤彤的证书和沉甸甸的奖章。
随后,宋老获得了“国防科技攻坚标兵”,郭守义被授予“先进科研工作者”。
掌声一波接着一波。
仪式结束后,刚出大厅,周铭就被郭守义和宋老给围住了。
“好你个周铭,居然拿了模范!这可是咱们军工战线的最高规格了!”郭守义虽然没拿大奖,但比自己拿了还高兴,大手重重地拍在周铭肩膀上,“实至名归,绝对的实至名归!”
宋老也笑着点头:“这荣誉你受得起。没有你,咱们那架‘猛龙’现在估计还在地上趴着呢。咱们这些老头子是出了力,但你是点睛的那支笔啊。”
周铭连忙摆手:“各位前辈快别捧杀我了。这份荣誉是大家的,是蓉飞、沈飞、606所所有同志一起拼出来的。我就是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做了点该做的事。”
“你小子,还是这副老样子,功劳往外推,责任往里揽。”郭守义大笑着,“走,今天不回招待所了,咱们找个地方,好好搓一顿庆祝庆祝!”
……
接下来的日子,周铭难得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他和沈秋萍约在大会堂外的广场碰面。
沈秋萍远远看见周铭胸前挂着那枚闪闪发光的奖章,眼睛笑成了月牙儿,比自己得奖还开心。
两人开启了“半个月燕京游”模式。
他们爬了万里长城。
站在八达岭的古老城砖上,秋风猎猎,远方群山如黛。
周铭拉着沈秋萍的手,指着那蜿蜒远去的城墙,轻声道:“古人修这长城是为了御敌,咱们现在搞J10、搞芯片,其实也是在修长城,修一座看不见的空中长城。”
沈秋萍依偎在他肩头,眼神温柔。
他们逛了故宫。在红墙黄瓦、重檐叠嶂间,感受着几百年历史的厚重。
沈秋萍是个细心人,对那些精美的石刻和彩绘赞不绝口,而周铭则更像个博学的向导,总能讲出些野史趣闻逗她开心。
他们也去了香山。
那时节枫叶正如火如荼,漫山遍野的绯红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铭哥,告诉你个好消息。”沈秋萍走在铺满红叶的小径上,突然转过头,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三系杂交水稻的事,农业部定下来了!他们给了高度评价,说是近期就要下发红头文件,在南方几个省份全面推广!”
她握紧拳头,小脸因为激动而红扑扑的:“咱们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以后会有更多人不用饿肚子了。”
周铭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里一阵踏实。
在这大变革的时代,他在蓝天筑长城,她在田间种希望。这种并肩作战又彼此守望的感觉,真好。
……
转眼到了10月初。
燕京郊外,某空军基地。
旌旗招展,军乐激昂。
这是一场震撼人心的空军内部阅兵仪式。
周铭带着沈秋萍,坐在观礼台的显要位置。
“起飞!”
随着指挥部一声令下,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长空。
首先登场的是夏国空军的老当家——J6、J7和J8编队。
这些银色的战机虽然在现代空战理念中已略显老旧,但在飞行员精准的操控下,依然保持着教科书般的整齐队形。
三角队形、菱形队形……机翼划过天际时带起的气流,让观礼台上的众人不约而同地起立鼓掌。
紧接着,强-5强击机低空掠过,巨大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轰-5轰炸机紧随其后,展现出大国空军的威慑力。
沈秋萍哪见过这阵仗,紧紧抓着周铭的手,既紧张又自豪。
周铭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却死死盯着跑道尽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这才哪到哪儿,好戏在后头呢。”
郭守义和宋老也对视一眼。
果然,在传统机型展示完毕后,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了塔台那充满磁性的声音:
“注意!请各位首长注意!接下来出场的,是我国最新自研、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新一代全能战斗机——J10”
“各位同志!请看蓝天!现在翱翔在我们头顶的,是我国完全自主研发的新一代超音速战斗机——J10!这架战机,从整体设计到每一颗螺丝钉,从复杂的航电系统到核心的雷达设备,甚至包括此刻正在剧烈跳动的‘中国心’——涡扇-10发动机,全部实现了国产化!”
“这是我国航空工业史上零的突破!这是全体科研工作者用热血和汗水浇灌出的奇迹!让我们,为祖国的强大,为科学家的奉献,鼓掌!”
掌声,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淹没了整个观礼台。
沈秋萍站在人群中,仰着头,目光痴痴地追随着那几道银灰色的身影。阳光洒在她的脸上,照映出她眼底闪烁的泪光。她虽然不懂高深的空气动力学,但她懂这背后的分量。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拉身边那个熟悉的人。
“铭哥,你快看!那是J10,那是你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手却抓了个空。
沈秋萍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发现刚才还站在身边的周铭,竟然不见了。
“铭哥?”她有些慌神,在这人声鼎沸、旌旗招展的基地阅兵场,那一瞬间的空落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都在雀跃,唯独她,在人群中茫然地转着圈。
就在这时,原本嘈杂的欢呼声似乎在这一角诡异地减弱了下去。
周围的人群像是接到了什么秘密指令,自动自发地向两边散开,空出了一块洒满阳光的地界。
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穿透了飞机的轰鸣,在她身后响起:
“秋萍。”
沈秋萍猛地转身。
只见周铭单膝跪地,右手捧着一束开得正艳的火红玫瑰,左手则托着一个深红色的天鹅绒盒子。
盒子打开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奖章——那是他前几天刚刚获得的,代表着国防科技最高个人荣誉的“模范科学工作者”奖章。
沈秋萍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
周围,郭守义嘿嘿坏笑,宋老欣慰地捋着胡子,甚至连几位刚下位的军方领导都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笑呵呵地当起了“围观群众”。
“嫁给他!嫁给他!”不知道是哪个年轻的科研员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观礼台这一角都跟着起哄起来。
周铭抬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秋萍。那眼神里没有平日里指点江山的睿智冷静,只有满溢出来的温柔和赤诚。
“秋萍,从红旗公社的老旧办公楼,到江阳县的小实验室,再到蓉飞的试飞场,这一路走来,我看过你为了水稻育种在泥地里摸爬滚打,看过你为了一个数据在灯下熬到天亮。你心里装着国家,装着百姓的饭碗,我也一样。”
周铭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
“我这一生,想为这个国家多做一点实事,想让咱们的飞得更高,走得更远。但我更想,在往后的岁岁年年里,能牵着你的手一起走。这枚奖章,是国家给我的最高荣誉;而你,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幸福。”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奖章和鲜花:“沈秋萍同志,你愿意嫁给我吗?往后余生,不管是搞导弹还是种水稻,不管是风光还是坎坷,我都想和你并肩走下去。”
沈秋萍的眼眶瞬间通红。
那些在田间地头的日日夜夜,那些在深夜车站的苦苦等待,那些在新闻简报里寻找他名字的揪心,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决堤的泪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曾为了一个零件和专家吵得面红耳赤,曾为了一个方案在厂房坐了三天三夜,他是别人口中的天才、老板、大功臣,但在她眼里,他只是那个会在雨天给她送伞、会记得她所有喜好的周铭。
“哎呀,沈老师,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嗓子都喊哑了!”旁边一个技术员打趣道。
沈秋萍破涕为笑,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猛地弯下腰,双手紧紧地搀扶住周铭的胳膊,几乎是带着哭腔却又无比坚定地大声喊道:
“我愿意!周铭同志,我沈秋萍愿意嫁给你!”
周铭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原地转了一个大圈。
此时,天际边的J10机群恰好完成了一个华丽的俯冲掠过,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是天地间最响亮的婚礼进行曲。
“好!!!”
郭守义带头鼓掌,宋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在这庄严的阅兵场,在国之重器的见证下,一场关于科研、关于家国、也关于爱情的盟约,就这样在1985年的秋风中定格成了永恒。
远处,蓝天依旧。
近处,爱人相依。
周铭紧紧搂着沈秋萍,看着满山的红叶和那腾空而起的战机,心中豪气顿生。
这一世,不仅要这锦绣山河如画,更要这人间烟火如诗。
“走吧,媳妇儿,咱们回家。”
“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