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春天,张伟十五岁。
他坐在泸州一中的教室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了很久的呆。黑板上,数学老师正在讲二次函数,粉笔字写得密密麻麻,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在想一件事。
再过一个月,非典就要全面爆发了。
他知道这场疫情会持续多久,知道哪些地方会成为重灾区,知道板蓝根和白醋会被抢购一空,知道口罩会变成最紧缺的物资。
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上一世,2003年他在东莞的工厂里打工,每天戴着厚厚的纱布口罩,挤在闷热的车间里赶工。厂里有人发烧,被隔离了一整层楼。那一年他十九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干活挣钱。
现在他十五岁,兜里有一百多万,手里握着搜虎、新潮、网逸、同飞的股份,仓库里存着三百六十瓶泸州老窖。
但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非典来了,学校要停课,工厂要停工,火车要停运,北京会成为空城。他不能跑去北京找章朝辉,不能跑去深圳找华明远,他甚至不能保证自己不被感染。
“张伟。”
有人叫他。
他回过神,扭头一看,是坐在斜后方的女生。
她叫林小燕,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扎着马尾辫,皮肤白白的,说话声音很轻。张伟跟她不熟,三年同学没说过几句话。
“怎么了?”
林小燕指了指黑板:“老师让你回答问题。”
张伟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随口说:“x等于负二分之一。”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你刚才没听课?”
“听了。”张伟说。
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摆摆手让他坐下。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小燕走过来,站在他桌子旁边。
“张伟,你刚才明明在发呆,怎么答出来的?”
张伟抬头看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他在深圳打工的时候,听说过一个名字。林小燕,泸州人,后来去了北京,成了某个投资公司的副总裁,专门做互联网投资。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同名同姓。
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扎马尾辫的女生,忽然觉得有可能就是她。
“你以后想干什么?”他问。
林小燕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我……我想考大学,学经济。”她说,“你呢?”
张伟想了想,说:“我想挣钱。”
林小燕笑了:“谁不想挣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伟说,“我是说,我想挣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改变一些事情。”
林小燕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好奇。
“那你打算怎么挣?”
张伟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忽然说:“林小燕,你信不信,再过十年,你会变成很有钱的人?”
林小燕愣了几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张伟,你今天是不是发烧了?”
张伟也笑了。
“可能吧。”
四月初,非典的消息开始多了起来。
报纸上天天有报道,电视里天天有新闻,学校开始每天量体温,教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张伟他妈从村里打来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注意身体,别乱跑。
“知道了,妈。”他说。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操场,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周叔,帮我订一张去深圳的火车票。”
电话那头,周建国愣住了。
“张伟,你疯了?现在非典这么厉害,你往深圳跑?”
“我有事。”
“什么事不能等过了这阵子?”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叔,我投的那些公司,现在最难的时候。我得去看看。”
周建国叹了口气。
他知道劝不住。
这个孩子,从八岁开始就主意正得很。十二年了,他亲眼看着他从一个农村娃变成百万富翁,从泸州跑到北京,从北京跑到深圳。他说的话,做的事,没有一件是错的。
“行吧。”周建国说,“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三天后,张伟坐上了去深圳的火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硬座车厢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人人都戴着口罩,谁也不跟谁说话。乘务员推着餐车走来走去,口罩上面的一双眼睛透着疲惫。
张伟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庄。
十二年了。
他从八岁长到十五岁,从陈广生变成张伟,从一无所有变成手握几家公司股份的投资人。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火车开了三十多个小时,终于到了深圳。
罗湖火车站空空荡荡,出站口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张伟背着包走出来,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华强北。
同飞还在那栋破楼里。
他上楼的时候,楼道里一个人都没有。门开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还有人在咳嗽。
他走进去,看见魏志东坐在电脑前,脸有点红,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魏哥。”
魏志东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张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张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有点。”魏志东往后躲了躲,“你别靠太近,万一真是非典呢。”
张伟没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魏志东,心里忽然有点酸。
上一世,他只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些人的名字。他们是大佬,是富豪,是改变世界的人。他不知道他们创业的时候有多难,不知道他们差点死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现在他看见了。
“公司怎么样?”他问。
魏志东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样?能走的都走了,能远程的都在家办公。就我们几个实在没地方去的,还在撑着。”
“明远哥呢?”
“在家,也在发烧。”魏志东说,“他老婆天天骂他,让他别来公司,他不听。”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说:“带我去看看他。”
魏志东看着他,眼神复杂。
“张伟,你真不怕死?”
张伟笑了。
“魏哥,我怕死。但我更怕你们死了。”
华明远家在福田,一个老小区里的两室一厅。
张伟和魏志东到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头上敷着毛巾,脸烧得通红。他老婆在旁边熬粥,看见他们进来,眼眶红红的。
“你们怎么来了?”华明远挣扎着想坐起来。
张伟按住他:“别动,躺着说话。”
华明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伟,你真是个怪人。别人躲都躲不及,你往疫区跑。”
张伟没接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华明远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三十万。”张伟说,“我知道你们现在缺钱,先拿着用。”
华明远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信封,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张伟……”
“别废话。”张伟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等你们熬过这一关,我等着分钱。”
华明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张伟的手。
“行,我收着。等熬过去,我请你喝酒。”
张伟点点头。
他在深圳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去了同飞的办公室,去了魏志东租的房子,去了华明远家。他见到了那几个后来会改变世界的年轻人,他们戴着口罩,发着烧,敲着代码,吃着泡面,互相鼓励着说“熬过去就好了”。
他给他们送钱,送药,送口罩。
他告诉他们,非典很快就会过去,夏天来了就好了。
他们问他怎么知道。
他说,我猜的。
离开深圳的那天,魏志东送他去火车站。
站台上没什么人,风吹过来,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张伟,”魏志东说,“你投我们的时候,才九岁。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一般。现在更觉得了。”
张伟笑了:“魏哥,你好好活着,以后会发大财的。”
魏志东也笑了:“借你吉言。”
火车开动的时候,张伟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深圳,心里忽然很平静。
他知道,这一关,他们能熬过去。
非典在夏天到来之前渐渐平息了。
学校复课,工厂复工,火车恢复运行。报纸上的新闻从疫情变成了经济复苏,电视里的专家开始讨论“后非典时代的机遇”。
张伟回到泸州,继续上课,继续考试,继续每天看报纸算账。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他考了全班第十二名。
他妈打电话来问,他说还行。他妈说,还行就行,别太累。
挂了电话,他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夏天的阳光,忽然想起林小燕那天问他的话。
“你以后想干什么?”
他想,快了。
2004年,张伟初中毕业了。
他考上了泸州最好的高中,但他没去。
他去了深圳。
他妈打电话来问,他说深圳有更好的学校。他妈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爸没说话。
这些年,他爸已经习惯了。这个儿子从八岁开始就不一样,他说的话做的事,家里没人能懂,也没人能管。
去深圳那天,刘建设来送他。
刘建设没考上高中,准备去广州打工。他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张伟,眼睛红红的。
“张伟,你以后还回来不?”
张伟拍拍他的肩膀:“回来,过年就回来。”
“那你发达了,别忘了我们。”
“忘不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张伟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泸州,心里忽然有点舍不得。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深圳在等他。
2004年9月,张伟在深圳读高中。
学校在南山,离华强北不远。他租了一间小房子,白天上课,晚上去同飞串门。
同飞已经搬家了,从华强北那栋破楼搬到了科技园的一层写字楼。QQ的用户突破了三个亿,公司开始赚钱了。华明远不再愁眉苦脸,魏志东也不再天天熬夜。
但张伟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有一天晚上,华明远请他吃饭。
在科技园附近的一个小馆子里,两个人一人一碗面,几瓶啤酒。张伟喝北冰洋,不喝酒。
华明远问他:“张伟,你现在手里有多少股份,你自己算过吗?”
张伟想了想,说:“搜虎的,新潮的,网逸的,同飞的……加起来,大概值多少?”
华明远笑了:“搜虎上市了,新潮上市了,网逸也上市了。你那点股份,现在最少值几千万。”
几千万。
张伟听着这个数字,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以后还会更多。
“明远哥,”他说,“我想自己做点事。”
华明远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想做酒。”
“酒?”华明远不解,“你存的那批泸州老窖?”
“不止。”张伟说,“我想把泸州老窖做成期货。”
华明远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期货。
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居然在跟他聊期货。
“张伟,你知道期货是什么吗?”
“知道。”张伟说,“就是让酒像黄金一样,可以交易,可以保值,可以升值。”
华明远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行,你想做就做。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张伟点点头。
2005年,张伟十六岁。
他开始做一件大事。
他去了泸州老窖酒厂,找到了当年的周科长——现在已经是副厂长了。
周副厂长看见他,愣了半天。
“你是……当年那个八岁买酒的小孩?”
“是我。”张伟说,“周叔,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周副厂长看着他,眼神复杂。
十二年过去了,这个孩子长成了少年,眉眼里还有当年的影子,但整个人已经不一样了。
“什么合作?”
张伟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想做泸州老窖的期货。”
周副厂长愣住了。
期货?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跟他谈期货?
但张伟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他没法直接拒绝。
他翻开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越看,他的表情越凝重。
这个孩子,不是来开玩笑的。
那天下午,他们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
张伟给他讲互联网,讲电商,讲未来的趋势。他告诉他,酒不只是用来喝的,还可以用来投资。他告诉他,茅台以后会涨到两千块一瓶,五粮液会涨到一千块,泸州老窖也会跟着涨。
周副厂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张伟,你这个想法太大了,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开会讨论。”
张伟点点头:“我等您消息。”
三个月后,消息来了。
泸州老窖酒厂同意和张伟合作,试点推出“年份酒投资计划”。
张伟把他存的那三百六十瓶酒拿出来,作为第一批试点产品。酒厂给他提供仓储、鉴定、回购服务。他负责找买家,找投资人。
第一批产品,定价五百块一瓶。
消息放出去之后,来找他的人不多。
五百块一瓶,比市价贵了十倍。没人相信这酒能升值,没人愿意掏这个钱。
张伟不着急。
他带着酒样,一家一家拜访深圳的老板、投资人、互联网新贵。
他给他们讲白酒的投资价值,讲茅台的升值历史,讲通胀和保值的道理。
有些人听了,将信将疑。
有些人根本不听,觉得他是个骗子。
但他不放弃。
2006年春天,他卖出了第一单。
买家是同飞的魏志东。
魏志东买了一百瓶,花了五万块。
“张伟,”他说,“我信你。你说这酒能涨,我就买。”
张伟看着他,心里有点感动。
“魏哥,你放心,这酒以后至少值一千。”
魏志东笑了:“行,我等着。”
第二单,是搜虎的章朝辉。
章朝辉从北京打来电话,说要买两百瓶。
“小广生,”他还是习惯叫那个名字,“当年你投我那五万,现在变成多少了你知道吗?”
张伟不知道。
“一千二百万。”章朝辉说,“你是我见过最有眼光的人。你卖酒,我肯定捧场。”
张伟笑了:“章叔,您放心,这酒不会让您亏。”
第三单,是新潮的王智东。
第四单,是网逸的邓磊。
第五单,是深圳的几个老板,听说了张伟的故事,主动找上门来。
到2006年底,张伟卖出了八百瓶。
每瓶五百块,总收入四十万。
但他没把钱揣进兜里。
他把四十万全部拿出来,又买了两千瓶酒,继续存着。
有人问他为什么。
他说:“现在还早,真正的涨价还没开始。”
2007年,张伟十八岁了。
这一年,他高中毕业,考上了深圳大学。
这一年,同飞在香港上市,股价一飞冲天。他手里的股份,变成了几个亿。
这一年,他的酒卖得越来越好。很多人开始相信白酒能升值,开始主动来找他买。
有一天,林小燕给他打电话。
她从泸州打来的,说她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学经济。
“张伟,”她说,“我听说你在深圳做白酒生意?”
“对。”
“我想问问,你需不需要帮手?”
张伟愣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在教室里问他“你以后想干什么”的马尾辫女生。
“你愿意来深圳?”
“愿意。”林小燕说,“我想学投资,想跟着你干。”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行,来吧。”
2007年秋天,林小燕来到深圳。
张伟去火车站接她,看见她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站在出站口四处张望。
“林小燕。”
她转过头,看见他,笑了。
“张伟,你变了好多。”
“你也是。”张伟说,“走吧,带你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林小燕问他:“张伟,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从一个农村小孩,变成现在这样。”林小燕看着他,“我听说过你的事。八岁中桑塔纳,九岁去北京,十几岁投资互联网公司。你怎么知道这些公司会成功?”
张伟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对。”张伟说,“我只是觉得他们靠谱,就投了。”
林小燕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笑了。
“张伟,你真是个怪人。”
张伟也笑了。
“可能吧。”
2008年,金融危机来了。
股市暴跌,楼市暴跌,无数人破产。
张伟的白酒生意也受了影响,销量下降了三分之一。
但他不着急。
他知道,这只是一时的。
金融危机过去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林小燕问他:“张伟,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亏钱,怕破产。”
张伟想了想,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说,“这些东西,以后会更值钱。”
林小燕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东西在变化。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但她开始相信,跟着他,是对的。
2009年,经济开始复苏。
张伟的白酒生意又好了起来,比以前更好。
他注册了一家公司,叫“泸州老酒”,专门做年份酒的收藏和投资。林小燕是他的第一个员工,负责财务和客户。
有一天,林小燕问他:“张伟,你当初为什么让我来?”
张伟想了想,说:“因为你问过我,以后想干什么。”
林小燕愣了一下。
“那时候你问我,我说我想挣钱。你问我打算怎么挣,我没回答。”张伟说,“后来我想,我身边需要一个懂经济的人。”
林小燕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伟,你知道那时候我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的?”
“我觉得你是个怪人。”林小燕说,“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来。”
张伟也笑了。
窗外,深圳的阳光很烈。
2010年,张伟二十一岁。
这一年,他的白酒生意越做越大,客户遍布全国。
这一年,他存的那批泸州老窖,价格涨到了八百块一瓶。当年五百块买的人,都赚了。
这一年,他手里的互联网股份,加起来值十几个亿。
但他还是住在那个租来的小房子里,还是每天去公司,还是跟林小燕一起吃路边摊。
有人问他,你那么有钱,怎么不换个大房子?
他说,习惯了。
2011年春节,张伟回泸州过年。
他妈老了,头发白了一半。他爸也从广东回来了,在村里盖了新房子,天天在院子里晒太阳。
奶奶还活着,九十一岁了,坐在轮椅上,看见他进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广生回来了?”
她叫的还是那个名字。
张伟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奶奶,我回来了。”
奶奶摸摸他的脸,笑了。
“瘦了,但精神了。”
张伟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十二年了。
他从八岁长到二十一,从一无所有变成亿万富翁。
他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走过很多地方。
但每次回来,这里还是他的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妈问他:“张伟,你在深圳有对象没?”
张伟愣了一下,说:“没有。”
“那赶紧找一个,别耽误了。”
他爸在旁边插嘴:“他那么大本事,还用你操心?”
他妈瞪他一眼:“我不操心谁操心?”
张伟笑了。
他想起林小燕。
那天吃饭的时候,她问他:“张伟,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一直做酒?还是干点别的?”
张伟想了想,说:“可能会干点别的。”
“比如?”
“比如,”他说,“把白酒搞成期货。”
林小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张伟,你真的是个怪人。”
窗外的烟花炸开,照亮了夜空。
2011年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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