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
小凡在无为道宗待了半年,还是不会法术。
但他会扫地。扫得比谁都好。
藏经阁前面的院子,被他扫得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后面的小路,每一块石板都擦得能照见人影。菜园子里的菜,他每天浇水、施肥、捉虫,长得比谁都好。
师兄们从最初的嘲笑,变成了习惯,再变成了依赖。
“小凡,帮我扫一下院子。”
“小凡,帮我浇一下菜。”
“小凡,帮我把这个搬到库房。”
小凡什么都帮,什么都不拒绝。
他不是讨好,也不是软弱。只是觉得,帮就帮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周师兄有一次忍不住问他:“小凡,你不觉得委屈吗?别人都在修炼,就你在干活。”
小凡想了想:“我干的也是修炼。”
“扫地也是修炼?”
“嗯。”
周师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凡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
“你看这片叶子。”他把叶子举起来,对着太阳,“它本来是长在树上的,后来掉下来了。掉下来以后,就变成了土。土里面又会长出新的树。”
他把叶子放在地上,用脚轻轻踩了一下。
“这就是修炼。”
周师兄愣了很久。
他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不出来。
因为小凡说的,好像是对的。
又好像什么都不对。
但就是让人觉得,有道理。
一个月后,有为剑宗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只是剑惊鸿,还有十几个弟子,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剑修,叫裴无咎,是有为剑宗的长老。
裴无咎五十来岁,身材精瘦,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剑。他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看谁都不顺眼。
“无为道宗,果然还是老样子。”他站在广场上,环顾四周,嘴角挂着不屑的笑,“破破烂烂的,像座破庙。”
清远脸色很难看,但忍住了。
“裴长老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到客堂奉茶。”
“不必了。”裴无咎摆摆手,“我们是来切磋的,不是来喝茶的。直接开始吧。”
清远深吸一口气:“好。请稍候,我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裴无咎忽然开口:“等等。”
“裴长老还有什么吩咐?”
“我听说,你们掌门去年收了个新弟子。叫什么来着?”他看向剑惊鸿。
剑惊鸿站出来,恭恭敬敬地说:“回师父,叫陈小凡。”
“对,陈小凡。”裴无咎笑了,“让他也来。我倒要看看,玄微真人收的弟子,有什么本事。”
清远脸色变了:“裴长老,小凡才入门半年,连气感都没有。他...”
“没有气感?”裴无咎打断他,“没有气感就对了。无为道宗的人,不都是这样吗?嘴上说着‘无为’,其实什么都不会。”
他笑了,笑声在广场上回荡。
有为剑宗的弟子也跟着笑。
清远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好。”他说,“我去叫他。”
小凡正在菜园子里拔草。
他蹲在白菜地里,一根一根地拔。拔得很慢,但很仔细,每根草都连根拔起,不伤到白菜的根。
清远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对着一棵白菜说话。
“你长得好快。”小凡摸了摸白菜的叶子,“昨天还没这么大。”
清远站在地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不忍心叫他。
“小凡。”
“嗯?”小凡回头,看到清远,笑了,“师兄,你要白菜吗?这棵长得特别好,我给你拔一棵。”
“不是。”清远蹲下来,“小凡,有为剑宗的人来了。他们要和你切磋。”
“切磋?和我?”小凡愣了一下,“我又不会法术。”
“我知道。但他们的长老点名要你上。”
小凡想了想:“那我去吧。”
“你不怕?”
“怕什么?”
“怕输。怕丢人。怕被人笑话。”
小凡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输了就输了。没什么好怕的。”
清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什么都不怕。”
小凡想了想:“不是不怕。是觉得怕也没用。”
清远愣了愣,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走吧。我带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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