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无为道宗的弟子站在一边,有为剑宗的站在另一边。裴无咎坐在主席台上,翘着二郎腿,一副看戏的样子。
小凡走到广场中央,站好。
对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剑惊鸿,是一个比小凡大两岁的少年,叫沈默。沈默身材瘦小,皮肤白净,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但眼神很冷。
“你就是陈小凡?”沈默问。
“嗯。”
“听说你连气感都没有?”
“嗯。”
沈默嘴角抽了抽:“那你还来?”
“师兄叫我来的。”
沈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主席台上的裴无咎。
裴无咎点了点头。
沈默拔出剑。
剑很短,只有两尺来长,但剑刃很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我不会手下留情。”沈默说。
“没关系。”小凡说。
沈默动了。
他的剑很快,快到小凡的眼睛跟不上。
但小凡没打算跟。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剑朝自己刺过来。
剑尖停在他胸口前三寸的地方。
沈默收住了。
“你为什么不躲?”他的声音有些恼火。
“没想过躲。”
“你疯了?我会杀了你的!”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想。”小凡看着他的眼睛,“你的剑在发抖。”
沈默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确实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小凡的眼睛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犹豫和不安。
“闭嘴!”沈默大喝一声,剑再次刺出。
这次他没收住。
剑尖刺破了小凡的袖子,在他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渗出来,染红了灰布道袍。
小凡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默。
“你生气了?”他问。
沈默咬着牙:“我没有。”
“你有的。你的脸红了。”
沈默的脸确实红了。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羞愧。
他一个有为剑宗的正式弟子,对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孩子拔剑,还伤了人家。
这算什么本事?
“我...”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没关系。”小凡说,“不疼的。”
沈默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收剑入鞘,转身就走。
“我输了。”他头也不回地说。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嗡声起来了。
“什么情况?沈默怎么认输了?”
“他没输啊,明明是他伤了小凡。”
“谁知道呢。有为剑宗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
有为剑宗的弟子们脸色很难看。
裴无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站起来,盯着小凡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主席台另一边的玄微真人。
“真人,你这个弟子,不简单啊。”
玄微真人笑了笑:“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裴无咎冷笑,“一个孩子,能让我的弟子主动认输。你说他只是个孩子?”
“他确实只是个孩子。”玄微真人的语气很平淡,“是你的人太在意输赢了。”
裴无咎的脸色变了。
他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因为玄微真人说的是事实。
沈默不是输给了小凡,是输给了自己。
输给了自己的骄傲,自己的不甘,自己的羞愧。
而小凡,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
这就够了。
切磋继续进行。
有为剑宗的弟子轮番上场,和无为道宗的弟子比试。
有为剑宗的人剑法凌厉,招招致命。无为道宗的人法术绵密,以柔克刚。
各有胜负。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为剑宗占了上风。
他们的剑太快了,快到无为道宗的弟子来不及施法。
清远上场的时候,局面才有所改变。
他的剑法不输有为剑宗的人,法术也很精湛。三招之内,就把对手打下了台子。
裴无咎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剑惊鸿:“你去。”
剑惊鸿站起来,走到广场中央。
“我想和陈小凡打。”他说。
广场上又安静了。
清远皱眉:“惊鸿,小凡不会法术。你和他打,不公平。”
“我知道。”剑惊鸿说,“我不用法术,也不用内力。只用剑招。”
“那也不公平。他连剑都不会用。”
“没关系。”小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走到广场中央,站在剑惊鸿对面。
“我来了。”
剑惊鸿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受伤了,没事吧?”
“没事。不疼了。”
“那就好。”剑惊鸿拔出剑,“我不会伤你的。只是切磋。”
“好。”
剑惊鸿出剑了。
他的剑法和沈默不同。沈默的剑快,但急躁。剑惊鸿的剑也快,但稳。
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小凡还是不会躲。
但他也不用躲。
因为剑惊鸿的剑,每一剑都停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
不多不少,正好一寸。
剑风擦过他的脸,凉飕飕的。
小凡站在那里,看着剑惊鸿舞剑。
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像鸟在飞,像鱼在游,像风在吹。
小凡看呆了。
“好漂亮。”他说。
剑惊鸿的剑停住了。
“什么?”
“你的剑。好漂亮。”小凡的眼睛亮亮的,像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像在跳舞。”
剑惊鸿愣住了。
他练剑十年,被人夸过无数次。
有人说他剑法凌厉,有人说他剑意深远,有人说他剑气如虹。
但从来没有人说他的剑“漂亮”。
更没有人说他的剑“像在跳舞”。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你不觉得我的剑很可怕吗?”
“可怕?”小凡想了想,“不觉得。好看的东西,怎么会可怕?”
剑惊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真诚,不像之前那种客气的笑。
“你真是个怪人。”他说。
“怪吗?”小凡摸了摸头,“村里人也这么说。”
剑惊鸿笑得更厉害了。
他把剑收起来,走到小凡面前。
“陈小凡,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小凡愣了一下:“朋友?”
“对。朋友。”剑惊鸿伸出手,“我叫剑惊鸿。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小凡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我叫陈小凡。”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广场上的人看呆了。
尤其是有为剑宗的人。
他们从来没见剑惊鸿对谁这么笑过。
裴无咎的脸色,从难看变成了复杂。
他看了看剑惊鸿,又看了看小凡,最后看了看玄微真人。
“真人,你这个弟子,果然不简单。”
玄微真人还是那句话:“他只是个孩子。”
裴无咎这次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玄微真人说的“孩子”,和他理解的“孩子”,不是同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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