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回到无为道宗的时候,天快黑了。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青石路还是那条青石路。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
像是空气变沉了,吸进去的时候,胸口闷闷的。
他走进藏经阁前面的院子,石台还在。水还是那么清,映着天边的晚霞。
他蹲下来,摸了摸石台。
“我回来了。”他说。
水纹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他笑了笑,站起来,朝师父的院子走。
玄微真人不在。
躺椅空着,酒葫芦挂在椅背上,晃来晃去。
小凡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清远。
清远在大殿里,盘腿坐着,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但他的眼睛没看竹简,看的是窗外的天。
“师兄。”
清远转过头,看到他,松了口气。
“回来了?”
“嗯。”
“山下怎么样?”
小凡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
“很乱。”他说,“死了很多人。”
清远沉默了一下。
“有为剑宗的人呢?”
“还活着一些。剑惊鸿受伤了,但好了。裴长老伤得很重,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清远点点头,没再问。
小凡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师兄,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你知道聚魂鼎吗?”
清远的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清远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聚魂鼎是咱们宗门的镇宗之宝。”他说,“放在祖师殿里,从来没人动过。”
“它有什么用?”
“能聚魂魄,能续命。也能...”他停了一下,“也能破结界。”
“破结界?”
“嗯。山门的结界,就是靠聚魂鼎维持的。没了它,结界就破了。”
小凡的心沉了一下。
“那如果有人要拿它呢?”
清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谁要拿?”
“我只是问问。”
清远盯着他的眼睛,像要看穿他。
“小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凡低下头。
“没有。”他说。
清远没再问。
但他看小凡的眼神,变了。
三天后,有人上山了。
不是魔族,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男人。
瘦,高,脸色苍白,像很久没见过太阳。眼睛很亮,但那种亮,不是小凡的那种亮,是刀子的那种亮。
他站在山门口,不进去,也不走。
就那么站着,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清远带着几个弟子去查看。
“你是谁?”清远问。
“玄德圣朝国师,殷无极。”男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书,“我要见你们的掌门。”
清远的脸色变了。
“你就是殷无极?”
“你听说过我?”
“听说过。听说你投降了魔族。”
殷无极笑了。笑得很淡,像在水面上画了一个圈,很快就没了。
“投降?”他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
清远没说话。
“我要见你们的掌门。”殷无极说,“有重要的事。”
清远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找玄微真人。
玄微真人躺在院子里,听到消息,睁开眼睛。
“让他进来。”
“师父,他——”
“让他进来。”玄微真人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清远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小凡站在旁边,心跳得很快。
他知道殷无极为什么来。
为洛神女。
为聚魂鼎。
殷无极被带到大殿。
玄微真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壶茶。
殷无极站在门口,看了看大殿,看了看玄微真人,嘴角微微翘起。
“无为道宗,果然名不虚传。”
“什么名?”玄微真人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穷得叮当响的名?”
殷无极笑了,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端起茶,喝了一口。
“好茶。”
“不好。山上的野茶,不值钱。”
“值不值钱,不在茶本身。”殷无极放下杯子,“在喝茶的人。”
玄微真人看了他一眼。
“你来找我,什么事?”
殷无极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玉佩。
白色的,圆形的,中间刻着一个“洛”字。
玄微真人看了一眼,没动。
“这是洛神女的玉佩。”殷无极说,“你们的人应该见过她。前几天,有个叫陈小凡的孩子,在山下救了她。”
玄微真人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洛神女需要聚魂鼎。”殷无极的语气很平静,“她的魂魄不全,活不了多久。只有聚魂鼎能救她。”
“所以呢?”
“所以我来借。”
玄微真人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你知道聚魂鼎是什么吗?”他问。
“知道。你们宗门的根基。没了它,山门结界就破了。”
“那你觉得,我会借吗?”
殷无极沉默了一下。
“不会。”
“那你还来?”
“因为我没得选。”殷无极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平静,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洛神女是我的学生。我教了她十年。看着她长大,看着她笑,看着她哭。她快要死了,我不能不管。”
玄微真人看着他。
“你很在乎她。”
“是。”
“那你为什么要投降魔族?”
殷无极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投降。”
“外面都这么说。”
“外面的人懂什么?”殷无极的声音忽然大了,但很快又压下去,“我留在魔族那边,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怎么救?”
殷无极没说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玄微真人,我知道你不信我。”他放下杯子,“但洛神女是无辜的。她什么都没做错,不该死。”
玄微真人沉默了很久。
“你先住下。”他站起来,“让我想想。”
殷无极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但我等不了太久。她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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