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不知道自己在石头上坐了多久。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落到西边。
他没动。
胳膊上的血干了，结了一层痂。衣服破了，脸上有土。
他坐在地上，看着殷无极走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了。连脚印都没留下。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的话。
“人的心也是这样。装了这个，就装不了那个。选了这条路，就回不了头。”
他选了。
选错了。
他把宗门的根基给了骗子。把洛神女的命给了骗子。
他什么都没做成。
什么都没救成。
他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掉在地上，被土吸进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像一年前，在红薯地里。
但那次，红薯活了。
这次，什么都没有。
他哭了很久。
哭完了，擦了擦脸，站起来。
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石头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往回走。
走得很慢，像拖着一座山。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天快黑了。
清远还站在那里。
他回头，看到小凡，眼神动了一下。
“鼎呢？”
“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被骗了。”小凡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不是来救洛神女的。他是来骗鼎的。”
清远的脸白了。
“那结界——”
“会破。”
清远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知不知道聚魂鼎没了，魔族就会打进来？”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都会死？”
“知道。”
清远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拎起来。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还把鼎给他！”
小凡没挣扎。
他看着清远的眼睛。
“对不起。”他说。
清远的手在抖。
他看着小凡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很干净。
和平时一样干净。
他的拳头举起来，又放下。
又举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松开手，把小凡扔在地上。
“滚。”他说。
声音在发抖。
小凡爬起来，拍拍土，朝里面走。
走到藏经阁前面的院子，石台还在。
水还是那么清。
他蹲下来，摸了摸石台。
“我回来了。”他说。
水纹没动。
“我搞砸了。”
水纹还是没动。
“对不起。”
水纹动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像在说：“没关系。”
他笑了笑，站起来，朝师父的院子走。
玄微真人还躺在院子里。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
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小凡知道，师父在那里。
“师父。”
“嗯。”
“鼎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
“嗯。清远来过了。”
小凡沉默了一下。
“你生气吗？”
“不生气。”
“为什么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小凡愣住了。
“没...没用。”
“那就不生气。”
小凡站在黑暗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我搞砸了。”
“嗯。”
“我把宗门的根基给了骗子。”
“嗯。”
“洛神女也救不了了。”
“嗯。”
“我什么都做不好。”
玄微真人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小凡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
是笑的声音。
很轻，很低，但很真。
“你笑什么？”小凡问。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本来就是。”
“不是。”玄微真人坐起来，“你做了很多事。”
“我做什么了？”
“你去山下救了人。你照顾了伤员。你帮洛神女聚了魂。你让剑惊鸿重新站了起来。你让沈默变得柔软了。你让清远让了路。”
他顿了顿。
“你做了很多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小凡站在黑暗里，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我把鼎弄丢了。”
“鼎丢了，可以找回来。”
“找不回来了。”
“不一定。”
“怎么找？”
玄微真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黑暗中，小凡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手，放在自己头上。
很暖。
“小凡，你知道老子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
“什么意思？”
“意思是，尽力帮助别人，自己反而更充足。尽量给予别人，自己反而更丰富。”
他拍了拍小凡的头。
“你帮了那么多人。那些人，都会帮你。”
“真的吗？”
“真的。”
小凡擦了擦眼泪。
“那我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该来的人。”
来的人是剑惊鸿。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小凡还在院子里扫地。
剑惊鸿从山门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汗。
“小凡！”
“惊鸿？”小凡放下扫帚，“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了。”剑惊鸿的脸色很难看，“聚魂鼎被人骗走了？”
“嗯。”
“是殷无极？”
“嗯。”
“他在哪？”
“不知道。走了。”
剑惊鸿咬了咬牙。
“我去追。”
“不用。”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个人回头，看到玄微真人站在院子门口。
“真人？”剑惊鸿愣了。
“你追不上他。”玄微真人走过来，“殷无极那个人，狡兔三窟。你找不到他的。”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来找我们。”
剑惊鸿皱眉：“他还会来？”
“会。”玄微真人看着远处，“因为他要的东西，还没拿到。”
“什么东西？”
“洛神女的血。”
剑惊鸿的脸色变了。
“他要洛神女的血？”
“对。聚魂鼎加上洛神女的血，才能炼制复活法器。他拿了鼎，还差血。”
“那洛神女——”
“危险。”玄微真人的声音很平，“但他不会杀她。杀了她，血就没用了。他要的是活着的她。”
剑惊鸿握紧了拳头。
“那我们去保护她。”
“不用你去。”玄微真人看向小凡，“小凡去。”
小凡愣了一下：“我？”
“对。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信你。”
小凡低下头。
“但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玄微真人的声音很轻，“你会的那些，比法术厉害多了。”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
走了几步，又回头。
“小凡。”
“嗯？”
“记住。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小凡念了一遍。
“什么意思？”
“意思是，道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其实什么都做了。你也是。你看起来什么都没做，但其实，你做了很多。”
他笑了笑。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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