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凡把姜芸的话告诉了剑惊鸿和沈默。
剑惊鸿皱眉:“你信她?”
“信。”
“为什么?”
“因为她的眼睛。和洛神女一样。”
剑惊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万一这是陷阱呢?”
“有可能。”小凡说,“但我没别的办法。”
剑惊鸿沉默了很久。
“那我跟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你疯了?”
“没疯。”小凡看着他,“惊鸿,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保护洛神女。如果我没回来,带她走。去无为道宗。师父会保护她。”
剑惊鸿的拳头握紧了。
“你这是去送死。”
“不会。”小凡笑了,“我不会打架,所以我不会死。”
“这是什么道理?”
“我也不知道。”小凡站起来,“但我信。”
他转身走了。
剑惊鸿想追,被沈默拉住了。
“让他去。”沈默说。
“你疯了?”
“没疯。”沈默看着小凡的背影,“你忘了吗?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剑惊鸿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那个站在台上的孩子。
不会躲,不会还手,但也不输。
“妈的。”他骂了一句,转身走回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小凡就起来了。
他带着洛神女,慢慢走上那座山。
洛神女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你不用去。”小凡说,“我自己去就行。”
“不。”洛神女摇头,“他找的是我。我去了,他才会来。”
“你会受伤的。”
“没关系。”
小凡看着她,心里很疼。
“你怕吗?”他问。
“怕。”洛神女说,“但你在我旁边,我就不怕。”
小凡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瘦,像握着一把骨头。
“我在。”他说。
两个人慢慢爬上山顶。
姜芸已经在那里了。
她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东边的天。
天边有一道红,太阳快出来了。
“他来了。”姜芸说。
小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山脚下,有一个人影,慢慢走上来。
黑袍,瘦高,脸色苍白。
殷无极。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像走在平地上。
走到山顶,停下来。
看了看小凡,看了看洛神女,最后看向姜芸。
“你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我来了。”姜芸说。
“你来干什么?”
“来阻止你。”
殷无极笑了。
“你阻止不了我。”
“我知道。”姜芸说,“但他可以。”
她指了指小凡。
殷无极看向小凡,嘴角翘起来。
“他?一个九岁的孩子?”
“对。”
“他能做什么?”
“他能做你做不到的事。”
“什么?”
“放下。”
殷无极的笑容僵住了。
“放下?”他重复了一遍,“放下什么?”
“放下我。”姜芸的声音很轻,“放下十一年。放下那些死人。放下那些不该做的事。”
殷无极看着她,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你让我放下你?”
“对。”
“你知不知道这十一年我是怎么过的?”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
“知道。”
“那你凭什么让我放下?”
姜芸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做的事,不是我想要的。”
殷无极愣住了。
“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你杀人放火。不是你投降魔族。不是你骗一个孩子。不是你害另一个孩子。”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哭。
“我想要的,是你好好活着。吃饭,睡觉,晒太阳。想我的时候,看看月亮。”
她看着他。
“但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殷无极的脸白了。
白得像纸。
“你以为我不想?”他的声音忽然大了,“你以为我不想好好活着?但我做不到!我闭上眼睛就是你。我做梦都是你。我怎么好好活着?”
“那就不要闭眼睛。”一个声音说。
殷无极转过头,看向小凡。
小凡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匕首。
但他没动。
“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闭眼睛。”小凡说,“闭上眼睛,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睁开眼睛,还能看见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太阳。比如月亮。比如山。比如水。比如洛神女。”
他看着殷无极的眼睛。
“她叫你老师。她信你。她在等你回去。”
殷无极的手抖了一下。
“回不去了。”他的声音忽然小了,“做都做了。回不去了。”
“回得去。”小凡说,“只要你愿意。”
殷无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苦。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我什么都不懂。”小凡说,“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他顿了顿。
“很难过的时候,可以哭。不用杀人。”
殷无极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在变。
不是愤怒,不是疯狂。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冰,在慢慢化。
“你...你这个人...”他的声音在抖,“真的很奇怪。”
小凡笑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殷无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把匕首给我。”
小凡没动。
“给我。”殷无极重复了一遍,“我自己来。”
小凡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把匕首递过去。
殷无极接过来,看了看。
刀刃很亮,映着他的脸。
他的脸很瘦,很白,像鬼。
“姜芸。”他叫了一声。
“嗯。”
“你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丈夫。”
殷无极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掉在匕首上,顺着刀刃流下去。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把匕首刺进自己的眉心。
没有血。
匕首刺进去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慢慢倒下去。
姜芸冲上去,接住他。
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你来了。”殷无极看着她的脸,笑了。
“我来了。”
“你...你还是那么好看。”
“别说话。”
“我不说...就来不及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芸儿...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别说了。”
“好...不说了...”
他闭上眼睛。
嘴角翘着。
像睡着了。
姜芸抱着他,看着他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小凡。
“谢谢你。”
她的身体在慢慢变淡。
像雾,被风吹散。
“他...他会去哪?”小凡问。
“回该回的地方。”姜芸笑了,“我们都会。”
她低头,亲了亲殷无极的额头。
“等我。”
然后,她也消失了。
像晨雾,被太阳一照,就没了。
山顶上,只剩小凡和洛神女。
还有那把匕首,掉在地上。
小凡蹲下来,捡起匕首。
匕首很轻,像一片叶子。
“她走了。”洛神女说。
“嗯。”
“他们走了。”
“嗯。”
“他们会去哪?”
小凡想了想。
“回该回的地方。”
他看着东边的天。
太阳出来了,红红的,圆圆的。
“走吧。”他站起来,“下山。”
“好。”
两个人慢慢走下山。
走到半山腰,小凡忽然停下来。
“洛神女。”
“嗯?”
“你的黑线,没了。”
洛神女摸了摸眉心。
确实没了。
“是...是国师把魂魄还给我了?”
“嗯。”小凡点头,“他刺自己那一下,是把魂魄放出来了。你的魂魄,回来了。”
洛神女摸了摸眉心,又摸了摸。
“那我会死吗?”
“不会。”
“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在。”
洛神女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奇怪?”
“嗯。奇怪得像一块石头。”
小凡笑了。
“走吧。回去吃红薯。”
“好。”
两个人手牵着手,慢慢走下山。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像小时候,他娘抱着他,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种感觉,他以为忘了。
但其实没忘。
一直都在。
小凡回到无为道宗的时候,玄微真人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他,笑了笑。
“回来了?”
“嗯。”
“鼎呢?”
“碎了。”
“碎了?”
“嗯。殷无极用它聚魂,聚完了,鼎就碎了。”
玄微真人点点头。
“人没事就好。”
小凡站在他面前,犹豫了一下。
“师父,我把宗门的根基弄没了。”
“嗯。”
“你不怪我?”
“不怪。”
“为什么?”
玄微真人坐起来,看着他。
“小凡,你知道什么叫‘为天下谷’吗?”
“不知道。”
“为天下谷,就是做天下的山谷。山谷很低,很空,什么都没有。但水会流进来。万物会生出来。”
他拍了拍小凡的头。
“你就是那个山谷。你没守住鼎,但你守住了人。人,比鼎重要。”
小凡低下头。
“但结界会破。”
“破了就破了。”玄微真人笑了,“破了,再建。人活着,什么都能重新来。”
他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
“去吧。去扫地。”
“嗯。”
小凡转身走了。
走到藏经阁前面的院子,石台还在。
水还是那么清。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沙沙,沙沙。
声音在阳光里,传得很远。
石台上的水纹动了一下。
像在笑。
他也笑了。
【人物细节·本卷小结】
陈小凡:九岁,快十岁了。他做了一件大事——把宗门的根基给了骗子。但他也做了一件更大的事——让骗子放下了匕首。他不知道哪件对,哪件错。但他知道,洛神女活着。这就够了。
玄微真人:无为道宗的掌门。他知道小凡会做什么,但他没拦。因为有些事,拦不住。有些路,必须自己走。他的“无为”,不是不管,是相信。
殷无极:玄德圣朝的国师,洛神女的老师。他爱他的妻子,爱了十一年。爱到疯了,爱到害了很多人。最后,他放下了。不是放下了爱,是放下了执念。他的眼泪,比任何法术都真实。
姜芸:殷无极的妻子,死了十一年。她回来了,不是为了活,是为了让丈夫停下。她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重。
洛神女:玄德圣朝的公主,魂魄不全,活了十一年。她信国师,叫他老师。最后,国师把魂魄还给了她。她没死。因为有人在守着她。
剑惊鸿:有为剑宗的天才弟子。他变了。不是变强了,是变软了。他愿意等,愿意让,愿意相信一个九岁的孩子。
沈默:有为剑宗的普通弟子。他也在变。从“欠你的要还”,变成了“我信他”。不是报恩,是信任。
【下一卷预告】
聚魂鼎碎了,山门结界破了。魔族大军压境,无为道宗危在旦夕。所有人都觉得,这次完了。但小凡不这么觉得。他站在山门口,拿着扫帚,开始扫地。清远骂他疯了,剑惊鸿说他傻了,洛神女哭了。但小凡说:“地还没扫完。扫完了再说。”在所有人都准备拼命的时候,他选择了最“没用”的事。但有时候,最没用的,才是最有用的。
第六卷:大巧若拙——即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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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大巧若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