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半夜传来的。
小凡被一阵钟声惊醒。钟声很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喊救命。他披上衣服跑出去，藏经阁前面的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清远站在最前面，脸色白得像纸。
“结界破了。”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特别清楚。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风很大，吹得院子里的树哗哗响。
“魔族的人已经到了山脚下。天亮之前，就会攻上来。”清远的声音很平，但手在抖，“掌门师伯说了，愿意留下的留下，想走的现在就走。”
没有人走。
清远看了看大家，嘴角抽了一下：“那就准备吧。”
人群散了。有人去拿法器，有人去布置阵法，有人去叫醒还没起来的人。
小凡站在院子里，看着大家跑来跑去。他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走到石台旁边，蹲下来。
水还是那么清。月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要打仗了。”他小声说。
水纹动了一下。
“我不会打。”
水纹又动了一下。
“但我可以扫地。”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沙沙，沙沙。
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天还没亮，小凡就去了山门。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青石路还是那条青石路。但结界没了，门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风从外面灌进来，很冷。
他站在山门口，开始扫地。
清远跑过来，看到他在扫地，脸都绿了。
“你在干什么？”
“扫地。”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扫地？”
“地脏了就要扫。什么时候都一样。”
清远咬着牙，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回院子里去。这里危险。”
“不回去。”
“小凡！”
“师兄。”小凡抬起头，看着他，“我不会打架。留在这里，至少能扫地。”
清远看着他，眼睛红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小凡继续扫地。
沙沙，沙沙。
扫了一会儿，剑惊鸿来了。他腰上挂着剑——那把丢在山门里的剑，后来他回去捡回来了。剑鞘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擦不掉了。
“你怎么还在这？”他问。
“扫地。”
“魔族快来了。”
“我知道。”
剑惊鸿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怕？”
“怕。”
“怕还不跑？”
“跑了，地谁扫？”
剑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但好歹是笑了：“你这个人，真的疯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剑惊鸿站起来，拔出剑。剑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那我陪你。”
他站在小凡旁边，剑尖朝下，插在地上。风吹过来，他的头发飘起来。
沈默也来了。他站在另一边，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左臂还吊着，但右臂很稳。
“我也陪你。”他说。
小凡看了看他们，笑了：“好。”
三个人站在山门口。一个拿扫帚，一个拿剑，一个拿刀。
天慢慢亮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魔族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山下涌上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魔兵，穿着黑甲，手里拿着长矛。后面跟着几个魔将，骑在黑色的兽上，兽的眼睛是红的，像两团火。
再后面，是一顶黑色的轿子。轿子很大，由八个魔兵抬着。轿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清远带着无为道宗的弟子，站在山门里面。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但没有人退。
玄微真人没来。小凡问过清远，清远说掌门师伯在院子里晒太阳。
“晒太阳？”小凡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晒太阳。”清远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说，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再说。”
小凡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魔兵在山门前停下了。轿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在磨：“无为道宗，不过如此。”
轿帘掀开，走出来一个人。
很高，很壮，穿着一身黑甲，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右下巴。眼睛是红色的，像那两头兽。
“我叫厉无极。”他说，“魔族第七军团统领。”
他的声音很大，在山谷里回荡。
“你们的掌门呢？”
清远站出来：“掌门师伯不方便见客。有什么事，跟我说。”
厉无极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疤扭动了一下，像一条蛇：“跟你说？你算什么东西？”
清远的脸色变了，但忍住了：“我是无为道宗的大弟子。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转达？”厉无极往前走了一步，“不需要转达。我今天是来灭门的。”
他抬起手，魔兵举起了长矛。
“慢着。”一个声音说。
所有人都愣了。
小凡从山门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扫帚。
厉无极低头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蚂蚁：“你是谁？”
“陈小凡。”
“陈小凡？没听过。”
“嗯。我也没听过你。”
厉无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响，在山谷里回荡：“有意思。一个小孩子，拿着扫帚，来挡我？”
“不是挡你。”小凡说，“是扫地。”
“扫地？”
“嗯。地上有灰。你们踩来踩去，会弄脏的。”
厉无极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他盯着小凡的眼睛看了很久：“你不怕我？”
“怕。”
“怕你还来？”
“地还没扫完。”
厉无极沉默了。他看着小凡手里的扫帚，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剑惊鸿和沈默。风吹过来，小凡的头发飘起来。
“有意思。”厉无极说，“真有意思。”
他转身走回轿子里：“先不打了。”
“统领？”旁边的魔将愣了。
“我说先不打。”厉无极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看看再说。”
魔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收了长矛。
无为道宗的人也愣了。
剑惊鸿凑到小凡耳边：“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都没做。”小凡说。
“那他为什么不打了？”
“不知道。可能累了。”
剑惊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凡继续扫地。
沙沙，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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