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天还没亮，小凡被一阵喊声吵醒。
他跑出去，看到山门外面乱成一团。
魔族的营帐在烧。火光冲天，黑烟滚滚。魔兵们在跑来跑去，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喊叫。
厉无极站在营帐前面，一动不动。他的黑甲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谁的。
清远带着人站在山门口，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剑惊鸿跑过来。
“不知道。”清远摇头，“好像是内讧。”
过了很久，火灭了。
厉无极站在废墟里，抬起头，看着山门。
“陈小凡！”他喊。
小凡走过去：“在。”
“我做了。”厉无极的声音很哑，“我把该做的事做了。”
小凡没听懂。
“我把魔族的营帐烧了。”厉无极说，“把那些魔将杀了。从今天起，我不是魔族的人了。”
无为道宗的人全愣了。
“你...你疯了？”清远说。
“可能吧。”厉无极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疤扭动了一下，但这次不吓人，“但我不杀人了。”
他看向小凡：“你说过，做错了就改。我改了。”
小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去哪？”他问。
“不知道。”厉无极摇头，“没地方去。”
“那就上山。”
“上山？”
“嗯。山上缺个扫地的。”
厉无极愣住了。他看着小凡手里的扫帚，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山门。
“你让我...扫地？”
“嗯。你会吗？”
厉无极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响，在山谷里回荡。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不会。”他说，“但我可以学。”
小凡把扫帚递给他：“给。”
厉无极接过来。扫帚在他手里，像一根筷子。他的手很大，青筋暴起，指节粗壮。那是一双杀人的手。
现在，拿着一把扫帚。
他看了看扫帚，又看了看小凡。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小凡转身往回走，“走吧，我带你去领铺盖。”
厉无极跟在他后面。
一个魔族统领，拿着一把扫帚，跟着一个九岁的孩子，走进无为道宗的山门。
所有人都在看。
没有人说话。
剑惊鸿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我服了。真的服了。”
沈默笑了：“我也是。”
厉无极不会扫地。
他拿扫帚的姿势像拿刀，一下一下地砍，把落叶砍得满天飞。
小凡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不是这样。”
“那怎么扫？”
“轻一点。扫帚是扫的，不是砍的。”
厉无极试了一下，还是不行。他的力气太大了，一扫帚下去，地上的石板都刮出了印子。
“算了。”他把扫帚放下，“我干不了这个。”
“干得了。”小凡捡起扫帚，“你太急了。扫地不能急。急了，就扫不干净。”
他示范了一下。轻轻一下，落叶被推到一边，整整齐齐。
“你看。就这样。”
厉无极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忽然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什么事？”
“这种事。不杀人，不打架。就是...安安静静地做一件事。”
“那现在可以做了。”
厉无极接过扫帚，试着扫了一下。这次轻了很多，但还是很用力。落叶飞起来，又落下去。
他叹了口气：“我慢慢学。”
“好。”小凡说，“不急。”
厉无极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都这么说。”
“但你是第一个让我扫地的人。”
“那你喜欢吗？”
厉无极想了想：“不知道。但...不讨厌。”
他继续扫地。一下，一下，很慢，但很认真。
阳光照在他身上，黑甲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他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
远处的山脚下，营帐还在烧。黑烟升上去，被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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