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凡去找玄微真人。
老道士在院子里喝酒。月光很好，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师父。”
“嗯。”
“厉无极上山了。”
“我知道。”
“他以前杀过很多人。”
“我知道。”
“你不怕他？”
玄微真人笑了：“怕什么？他现在在扫地。”
小凡想了想：“也是。”
他在师父旁边坐下来，看着月亮。
“师父，我今天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坏人变好了，大家都不信？”
玄微真人看着他：“你觉得呢？”
“因为大家觉得，坏人永远是坏人。做了坏事，就洗不掉了。”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小凡想了想，“我觉得可以洗掉。只要他愿意。”
玄微真人笑了：“你知道老子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小凡念了一遍，没听懂。
“意思是，好人可以当坏人的老师，坏人可以当好人的镜子。”玄微真人喝了一口酒，“厉无极杀过人，做过坏事。但他现在想改。改了，就是好人。”
“那以前的事呢？”
“以前的事，记着就行了。记着，以后不再犯。就行了。”
小凡想了想：“就像扫地。地脏了，扫干净就行了。不用一直想着它脏过。”
玄微真人看着他，笑了：“对。就是这个道理。”
他站起来，走到水缸前。水缸里的水很满，映着月亮。
“小凡，你知道什么叫‘大巧若拙’吗？”
“不知道。”
“大巧若拙，就是最巧的东西，看起来反而很笨。”他指着水缸，“你看这水。它不争不抢，看起来很笨。但天下最厉害的东西，都打不过它。”
他转过身，看着小凡。
“你就是这样。你不会法术，不会打架。看起来很笨。但你做的事，谁都做不到。”
小凡低下头：“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玄微真人拍了拍他的头，“你让剑惊鸿重新拿起了剑。你让沈默学会了温柔。你让洛神女活了下来。你让殷无极放下了执念。你让厉无极放下了刀。”
他笑了。
“你什么都没做。但你做了一切。”
小凡看着他，眼睛亮了。
“师父。”
“嗯。”
“我懂了。”
“懂什么了？”
“大巧若拙。就是说，看起来很笨的事，其实很厉害。”
玄微真人笑了：“对。”
“那我继续笨下去。”
“好。”
小凡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
“师父。”
“嗯。”
“厉无极的扫帚坏了。明天我帮他修。”
“好。”
小凡走了。
玄微真人躺在椅子上，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
他轻轻念了一句：“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静胜躁，寒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笑了。
“清静为天下正。”他重复了一遍，“这孩子，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在那里，天下就正了。”
第二天，天刚亮，小凡就起来了。
他拿了工具，蹲在院子里修扫帚。厉无极的那把扫帚，柄裂了，他用布条缠了几圈，又用绳子扎紧。修好了，试了试，很结实。
他拿着扫帚去找厉无极。
厉无极站在藏经阁前面的院子里，看着石台发呆。
“给你。”小凡把扫帚递过去。
厉无极接过来，看了看：“修好了？”
“嗯。你用的时候轻一点。太用力，还会断。”
“好。”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这次轻了很多。一下一下的，很慢，但很稳。
落叶被推到一堆，整整齐齐。
他扫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扫帚。
“陈小凡。”
“嗯。”
“我好像...有点喜欢了。”
“喜欢什么？”
“扫地。”
小凡笑了：“那就好。”
他拿起自己的扫帚，也开始扫。
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大一小，在院子里扫地。
沙沙，沙沙。
声音在晨光里，传得很远。
剑惊鸿站在回廊上，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我真的服了。”他对沈默说，“他连魔族统领都能变成扫地的。”
沈默笑了：“他连你都能变成跳舞的，何况一个魔族统领。”
剑惊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他拔出剑，在回廊上舞了起来。
不是杀人的剑，是跳舞的剑。
很慢，很美。
阳光照在剑刃上，一闪一闪的。
洛神女坐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小凡在扫地，厉无极在扫地，剑惊鸿在舞剑，沈默在旁边看着。
她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好看。
“真好。”她小声说。
又过了一个月。
魔族退兵了。不是因为被打败了，是因为厉无极走了之后，魔族内部乱了。几个魔将争权夺利，自己打起来了，顾不上无为道宗。
山门结界还没重建。但没人着急了。
清远每天带着弟子们修炼，剑惊鸿和沈默回了有为剑宗——重建宗门去了。洛神女留在山上，身体慢慢好了。厉无极每天扫地，扫得越来越好了。
小凡还是老样子。扫地，挑水，种菜，念经。
这天傍晚，他扫完地，坐在石台旁边，看着水里的云。
云是红的，被晚霞染的。
“好看吗？”洛神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好看。”
“像什么？”
“像...像棉花糖。”
洛神女笑了：“你只想着吃。”
“不是。”小凡摇头，“是想起小时候。我娘给我买过棉花糖。很甜。”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凡想了想：“很温柔。说话很轻。走路也轻。像风。”
“那你像她。”
“像吗？”
“像。你也很温柔。说话很轻。走路也轻。”
小凡笑了：“是吗？”
“嗯。”洛神女看着水里的云，“你知道吗？我以前很怕。”
“怕什么？”
“怕死。”
小凡没说话。
“现在不怕了。”她的声音很轻，“因为你在这里。”
小凡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脸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我也会一直在这里。”他说。
洛神女笑了。
两个人坐在石台旁边，看着水里的云。
云慢慢变暗，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
亮晶晶的，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小凡仰起头，看着星星。
“它们在说话。”他说。
“说什么？”
“说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洛神女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弯弯的，像一瓣橘子。
“确实好看。”她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风轻轻吹过来，带着竹叶的味道。
石台上的水纹动了一下。
像在笑。
【人物细节·本卷小结】
陈小凡：九岁，快十岁了。他让一个魔族统领放下了刀，拿起了扫帚。他没用法术，没用武力。只是站在那里，扫地，说话。他的“拙”，比任何“巧”都厉害。
厉无极：魔族第七军团统领，杀人无数。他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小凡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不杀人，也能活着。他放下了刀，拿起了扫帚。他学扫地，学得很慢，但很认真。他变了。
玄微真人：无为道宗的掌门。魔族围山的时候，他在晒太阳。他不是不管，是知道管不了。有些事，需要时间。有些路，必须自己走。他的“无为”，是最大的“有为”。
清远：无为道宗的大师兄。他急，他慌，他怕。但他没有跑。他站在山门口，准备拼命。他变了。不是变强了，是变稳了。
剑惊鸿：有为剑宗的天才弟子。他在回廊上舞剑，不是杀人的剑，是跳舞的剑。他变了。从“有为”变成了“无为”。不是不做了，是做了，不觉得在做。
洛神女：玄德圣朝的公主。她的魂魄回来了，身体慢慢好了。她不怕死了。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有人在身边。小凡在，她就不怕。
石台：灵泉石台，上古仙人的遗物。它一直在藏经阁前面，水还是那么清。小凡每天跟它说话，它每天点头。它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懂。
【下一卷预告】
山门结界还没重建，魔族退兵了。但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魔尊亲自出马了。这一次，不是厉无极能挡住的。无为道宗危在旦夕，所有人都在准备拼命。小凡站在山门口，拿着扫帚。剑惊鸿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小凡说：“我知道。”但他没走。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那缸水。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就面对。
第七卷：天下之至柔——即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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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天下之至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