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山】
无为道宗在云雾深处。
小凡跟着老道士走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走的是山路,弯弯曲曲的,绕来绕去。小凡脚上磨出了水泡,但他没吭声,只是低头走,偶尔抬头看看前面老道士的背。
老道士也不说话,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像山里的云,飘到哪儿算哪儿。
第二天走的是水路,沿着一条小溪往上。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小凡脱了鞋,光脚踩在水里,踩得水花四溅。老道士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管他。
第三天,他们走进了一片竹林。
竹子很高,密密的,把天都遮住了。光线暗下来,空气变得湿润,有一股清甜的味道。
小凡仰头看,竹子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在说话。”他说。
老道士没回头:“谁在说话?”
“竹子。”
“说什么了?”
小凡听了一会儿:“不知道。但它们在说。”
老道士脚步顿了顿,继续走。
竹林尽头,是一道石门。
石门很大,有两三丈高,上面长满了青苔和藤蔓。门楣上刻着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小凡不认识字,但他觉得那几个字很好看,像画画一样。
老道士在门前站定,伸手拍了拍石门。
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门开了。
不是人开的,是自己开的。石门慢慢往里退,露出后面的一条青石路。
路两边种着松树,很高,比竹林还高。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
小凡踩了几脚,觉得好玩,又踩了几脚。
“别踩了。”老道士说,“一会儿有人来接你。”
小凡停下来,站好。
过了没多久,路上走来一个人。
是个年轻道士,二十出头,穿着灰布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他走得很急,到了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掌门师伯。”
老道士点点头:“清远,这是新来的弟子。叫陈小凡。你带他去安顿。”
叫清远的年轻道士看了小凡一眼,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但很快收回去,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小凡看看老道士,又看看清远,犹豫了一下。
“去吧。”老道士说,“我过些日子去看你。”
小凡点点头,跟着清远走了。
【入门】
无为道宗比小凡想象的大得多。
青石路走完,是一片广场。广场很大,能站下几百人。广场尽头是一排大殿,黑瓦白墙,朴素得有些寒酸,但不知道为什么,小凡觉得它们很好看。
清远带着他穿过广场,经过大殿,绕到后面。
后面是一排排小院子,每个院子门口都挂着一个小木牌。
清远推开其中一个院子的门,里面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你就住这。”清远说,“东西不够用的话,去后面找管事师兄领。”
小凡把包袱放在床上,看了看四周。
房子不大,但干净。窗户开着,能看到外面的一片竹林。
“你识字吗?”清远问。
小凡摇头。
清远皱了皱眉:“那你怎么读经?”
小凡没说话。
清远叹了口气:“算了,你先安顿。明天早课,辰时在大殿集合。别迟到。”
他转身要走,小凡忽然开口:“师兄。”
“嗯?”
“道长...掌门他,叫什么?”
清远愣了一下:“掌门师伯的道号是玄微。你以后叫师父就行。”
“哦。”
清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小凡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辰时”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大殿”在哪。
但他觉得没关系。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竹林就在眼前。风一吹,竹叶沙沙响。
他趴在窗台上,听了一会儿,笑了。
“你们也在说话。”他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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