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课】
第二天,小凡迟到了。
他不知道辰时是几点,等太阳照到窗户上才醒。等他跑到大殿,早课已经快结束了。
大殿里坐了二三十个弟子,年纪大的有二十多岁,小的和他差不多。他们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一卷卷竹简,嘴里念念有词。
小凡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等着。
清远坐在最前面,看到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进来。”
小凡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没有竹简,没有蒲团,就坐在地上。
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盘腿坐着,但腿很快就麻了,他偷偷换了个姿势,又麻了,又换。
旁边的弟子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早课结束,清远走到他面前。
“为什么迟到?”
“不知道辰时是几点。”
清远噎了一下:“你可以问别人。”
“没人告诉我可以问谁。”
清远深吸一口气:“以后每天卯时三刻,钟声会响三声。听到钟声就起来,洗漱完就来大殿。明白了?”
“卯时是什么时候?”
清远:“……”
旁边几个弟子憋着笑。
清远咬了咬牙:“就是天刚亮的时候。鸡叫第二遍的时候。”
“哦。”小凡点点头,“我们村的鸡叫三遍才天亮。”
清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你去找管事师兄领几卷入门经书,先把字认了。”
“我不识字。”
“我知道。所以让你去认字。”
“管事师兄在哪?”
清远指了指大殿后面:“穿过那条回廊,看到一棵大槐树,槐树后面的院子就是。”
“大槐树?”
“对。”
“我们村也有大槐树。”
清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去吧。”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
【扫地】
小凡没找到管事师兄。
他在回廊里绕了三圈,看到了槐树,但槐树后面有三个院子,他不知道是哪个。
他站在槐树下,仰头看。
槐树很大,比村口那棵还大。树冠遮天蔽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光斑。
他看了很久,觉得那些光斑像铜钱,圆圆的,亮亮的。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小凡抬头,看到树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儿,穿着一身破道袍,胡子拉碴的,头发乱得像鸟窝。他坐在一根粗树枝上,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往下看。
“我在找管事师兄。”小凡说。
“找他干嘛?”
“领经书。”
老头儿笑了:“认字?”
“嗯。”
“认字多没意思。”老头儿喝了一口酒,“要不要上来坐坐?”
小凡看了看树,又看了看老头儿,试着往上爬。
树皮很粗糙,扎手。他爬了两下,滑下来,又爬,又滑。
老头儿在上面看着,笑得前仰后合。
“你笑什么?”小凡仰头问。
“笑你笨。”
“我不笨。”
“那你怎么爬不上来?”
小凡想了想:“因为这棵树不让我上去。”
老头儿愣了一下:“树不让你上去?”
“嗯。它在摇头。”
老头儿低头看了看树枝,树枝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笑得更厉害了。
“有意思,有意思。”他从树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衣服,“你叫什么?”
“陈小凡。”
“陈小凡。”老头儿念了一遍,“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凡摇头。
“我是这山上的杂役。”
“杂役?”
“就是扫地的,劈柴的,挑水的。”老头儿指了指远处的一堆落叶,“你看,今天还没扫完呢。”
小凡看了看那堆落叶,又看了看老头儿。
“我帮你扫。”
老头儿愣了:“你帮我?”
“嗯。反正我也找不到管事师兄。”
老头儿笑了,从树后拿出一把扫帚,递给他。
“那你去扫吧。扫完了再来找我,我带你去领经书。”
小凡接过扫帚,开始扫地。
扫帚很大,比他高出一头。他握着扫帚柄,一下一下地扫,落叶被推到一堆,风一吹,又散开了。
他又扫,又散。
又扫,又散。
他不急,也不恼,就那么一遍一遍地扫。
老头儿坐在树下喝酒,看着他扫,时不时笑一声。
扫了大概一个时辰,小凡终于把那片地扫干净了。落叶堆成一堆,用石头压着,风吹不散。
他回头,想告诉老头儿,但老头儿已经不见了。
树下只留了一个空酒葫芦。
小凡拿起酒葫芦,闻了闻,一股怪味,赶紧放下。
他四处看了看,没人。
“算了。”他自言自语,“明天再找管事师兄。”
他扛着扫帚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把扫帚拿走了,老头儿明天用什么?
他站住,想了想,又折回去,把扫帚放回树下。
然后才回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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