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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洞穴探秘,毛鬼神现

作者:夏月戴雨 当前章节:5781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13

鸡叫三遍的时候,陈玄清才终于把师父背回了云崖寺。

他把师父放在偏殿的破榻上,撕开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襟,去看那个伤口。伤口不大,只有三指宽,但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边缘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液体。那是鬼傀的阴毒,普通法子根本止不住。

陈玄清手忙脚乱地从布囊里翻出伤药,那是师父自己配的,专治各种阴邪之伤。他把药粉撒在伤口上,黑血立刻涌得更凶了,几乎是把药粉冲了出来。他又撒,又冲,再撒,再冲——直到一整包药粉撒完,黑血才终于慢了下来。

他撕下自己的衣襟,紧紧包扎住伤口。

寺外不远就是村落。他找到最近的一户人家,敲门借牛车。那户人家认得他——之前来给老李家老汉治过病。见他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吓了一跳,问都不敢多问,赶紧把牛车套好给他。

陈玄清赶着牛车回到寺里,把师父抱上车,铺上厚厚一层干草,又盖了两床破棉被。然后他坐在车辕上,赶着牛,往朝那湫走去。

二十里山路,牛车走了一个时辰。

到雷泽朝那湫时,太阳已经冒头了。

他把师父背进石观,放在那张睡了十几年的旧木床上。然后他打开墙角那个从来不许他碰的木箱,从里面捧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玉——那是师门祖传的养伤阵法,玉中刻着聚气的符文,只要放在伤者身边,就能引动地气滋养身体,加速恢复。

他把青玉放在师父枕边,又从木箱里翻出三张符纸,贴在门窗上。那是封锁符,能防止阴气侵入,也能让屋内的地气不向外散。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抓紧打坐调息。

法力恢复后他起身出门,在观外的灶台上烧了半锅粥。就着咸菜喝了两碗,才觉得身上舒坦了。

喝完粥,他没有回屋睡觉,而是绕过石观,往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处水潭,叫玄池。

说是池,其实不大,只有三丈见方。水色极深,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传说雷神还在的时候,曾在这池中洗过他的雷鼓,所以池水终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雷息。

池畔立着一座小石亭,亭中供着一个木架。

木架上,横放着一柄剑。

剑身通体乌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剑柄上缠着褪色的丝绳,剑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是师门至宝——法剑“雷音”。据说此剑曾随师祖斩过无数妖邪,剑身中封存着一道真正的天雷,一旦出鞘,剑啸如雷,故名雷音。

雷音旁边,挂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铜铃。

铜铃通体古铜色,表面布满铜绿,铃身上刻着四个古篆——荡秽帝钟。这是另一件至宝,专克阴邪,摇动时铃声能破一切幻术,也能震慑鬼物。

陈玄清站在石亭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然后他伸出手,取下雷音剑,又取下帝钟。

剑很沉。比他的桃木剑沉了不止一倍。他试着拔剑出鞘——只拔出一寸,就听见剑身中传来低沉的雷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他赶紧插回去,不敢再动。

帝钟拿在手里,凉得刺骨。他轻轻摇了摇,没有声音——这钟需要用法力催动,寻常人摇不响。

他把两件至宝用布包好,背在背上,又拜了三拜,转身下山。

回到石观,他打开另一个木箱,开始收拾东西。

符箓。朱砂。黄纸。法碗。罗盘。香烛。火折子。干粮。水囊。伤药。绷带。

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清点一遍,分门别类装进布囊,又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遗漏,才终于停下来。

师父还没醒。

他搬了把凳子坐在床边,守着。

窗外,雷泽的水面不起半点涟漪,黑沉沉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天色大暗的时候,师父醒了。

陈玄清正靠着墙打盹,听见床上传来一声咳嗽,猛地惊醒。他扑到床边,看见师父正睁着眼看他。

“师父!”

老道士的嘴唇动了动,陈玄清赶紧倒了一碗温水,扶着师父喝下去。一碗水喝完,老道士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些。

“我睡了多久?”老道士问。

“一天了。”陈玄清说。

老道士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又看了看枕边的青玉,点了点头:“还行。”

老道士看着他,忽然问:“你收拾东西了?”

陈玄清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雷音的味道。”老道士说,“那剑放久了,有一股子铁锈混着雷气的味儿,我闻了四十年,不会错。”

陈玄清沉默了。

老道士看着他,目光平静:“想去莲花台?”

“嗯。”

“想进那地下的洞?”

“嗯。”

“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陈玄清说,“但师父说过,封印裂了,撑不了多久。我总得去看看,能补就补,不能补也得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老道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他说,“扶我起来。”

陈玄清一怔:“您要干嘛?”

“跟你去。”

“您这伤——”

“死不了。”老道士打断他,“那地方我曾经进去过,你不认路,也没见过里面的东西,我不去你连第一层的幻阵都过不去。”

陈玄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道士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了。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眉头就皱一下,但他没有停,直到双脚落地,稳稳站在地上。

他伸手:“雷尺。”

陈玄清把雷尺递过去。

他又看向陈玄清背上的雷音剑和帝钟:“那两样东西,会用吗?”

“不会。”陈玄清老实说。

“我教你。”老道士说,“边走边教。”

他们出门的时候,已是戌时。

淡淡的月光,照得雷泽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师徒二人驾着牛车,沿着山路向南走。二十里路,走了一个半时辰。

到云崖寺时,已近子时。

他们没有进寺,将牛车还给农户后,便直接绕到东边,沿着那条通往莲花台的小路往前走。五里路,不长,但越走越冷。明明是夏末的天气,走到一半时,陈玄清竟然呼出了白气。

“地阴太重。”老道士说,“莲花台下面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终于,莲花台到了。

还是那片坟场,还是那些塌陷的坟堆,还是那座倾倒的莲花塔。但和三天前不同的是,这里安静得可怕——没有怨魂,没有黑气,甚至没有风。

死寂。

老道士站在塔基前,闭上眼感应了片刻。然后他睁开眼,指向塔基旁边那道裂缝:“入口在那里。”

陈玄清走过去看。裂缝有一人多宽,斜斜向下延伸,黑漆漆的看不见底。裂缝边缘的泥土泛着暗红色,像被血浸过。

“下去?”他问。

“下去。”老道士说,“你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老道士率先钻进裂缝。陈玄清紧随其后。

裂缝起初很窄,只能侧身通过。越往下走越宽,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顶高约三丈,四壁都是天然形成的石壁,石壁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陈玄清一个也不认识,但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力量——那是佛家的封印符文,已经存在很多年了。

洞穴分两层。

他们现在站的是一层。一层的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枯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像是无数死老鼠烂在里面的味道。

“小心。”老道士说,“这里有幻阵。”

话音刚落,陈玄清眼前忽然一花。

他看见无数人影从四面八方涌来——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的哭,有的笑,有的伸着手向他抓来。那些人影穿的都是僧袍,面目却狰狞可怖,像是饿鬼。

他知道这是幻觉。

但太真实了。

那些人影的哭喊声就在耳边,那些伸来的手几乎要碰到他的脸。他本能地想要拔剑——

“别动。”老道士按住他的手,“都是假的。动就中了幻阵的招。”

陈玄清咬牙忍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那些人影已经消失了。

眼前只有空荡荡的洞穴,和地上那些不会动的枯骨。

“跟上。”老道士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一层洞穴很大,弯弯绕绕,像是迷宫。每隔几步就能看见新的枯骨,有些是人的,有些是兽的,还有些根本认不出是什么东西。时不时有黑影从角落里窜出来——那是些被惊动的恶鬼,体型不大,速度却极快,爪牙上都带着毒。

老道士雷尺一挥,紫光闪过,黑影惨叫着消散。

陈玄清也拔出雷音剑——他不敢出鞘,只连鞘当棍子使,配合帝钟震慑。帝钟需要法力催动,他试了几次,才终于让铜铃发出一声微弱的脆响。那响声虽然不大,但那些恶鬼听见了,立刻尖叫着逃窜,不敢靠近。

一路走,一路杀。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找到了通往二层的入口。

那是一个斜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石阶尽头,是一个更巨大的洞穴。

二层到了。

陈玄清站在石阶口,愣住了。

这一层的空间比一层大得多,足有数十丈见方,洞顶更高,几乎看不见顶。洞穴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祭台。

祭台呈八角形,每个角上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满符文。八个方位,各有一个血池。

血池约莫三尺见方,池中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是血,不知道放了多久,已经发黑发稠,散发出的腥臭味几乎让人窒息。每个血池中都立着一尊雕像。

佛像。

陈玄清认出来了,那是云崖寺的佛像。那些佛像曾经在大雄宝殿里,在偏殿里,在后院里。可现在它们在这里。

每一尊佛像都被血水浸得发黑,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庄严?更可怖的是,每尊佛像的眉心,都钉着一枚黑色的钉子。

钉入眉心,只露出半截钉帽。钉帽上刻着扭曲的符文,那符文陈玄清不认识,但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丧魂针。”老道士的声音很沉,“专门钉魂魄的。佛像虽无魂,但被信徒供奉多年,自有灵性。钉上丧魂针,就是要把这灵性钉死,让它变成邪物。”

陈玄清听得头皮发麻。

他的目光从佛像上移开,落向祭台中央。

祭台中央,立着一个木架。

木架上,挂着一幅画。

画很大,足有一人高。画中是一个怪物——一身双性,一半男一半女,头上长着尖角,身子像一只巨大的土拨鼠,却有一条尾巴从后脑勺长出来,垂在背后。

那怪物的眼睛画得极传神,赤红赤红的,像是在盯着每一个看画的人。

“这是什么?”陈玄清问。

老道士盯着画看了很久,摇了摇头:“不知道。不是寻常的邪物,也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种妖物。可能是那邪修自己敬仰的东西,也可能是他从哪里找来的供奉。”

陈玄清绕着祭台走了一圈,没有发现其他异常。

没有邪修,没有鬼傀,没有封印。

只有这八个血池,八尊被钉了丧魂针的佛像,和这幅诡异的画。

“那封印呢?”他问,“不是说这里镇压着邪祟吗?”

老道士皱眉:“应该就在这附近。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玄清已经走到画前,伸手把那幅画从木架上扯了下来。

他想看看画后面有没有什么。

画落地的瞬间——

一声尖锐的嘶鸣从东北角传来!

陈玄清猛地回头。

东北角的石壁裂开一道缝,一道黑影从缝中蹿出!

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陈玄清只来得及看见它落地时的模样——

浑身长满黑毛,每一根毛都像钢针一样直立着,在幽暗的洞穴中泛着寒光。它的脸狰狞可怖,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满嘴獠牙参差不齐,嘴角还滴着涎水。两只前爪如刀,指甲足有三寸长,漆黑如墨。

它落地后,立刻张开嘴,一口黑色液体朝陈玄清喷来!

陈玄清侧身一滚,液体擦着他的肩膀射在身后的石壁上。石壁立刻被蚀出一个碗口大的坑,嗤嗤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

“毛鬼神!”老道士一声低喝,雷尺横在胸前。

陈玄清爬起来,死死盯着那怪物。

毛鬼神——他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山中老魅所化,专吃死人肉,也吃活人魂。速度极快,爪牙带毒,口喷毒液,极难对付。

但那毛鬼神没有立刻进攻。

它落在那幅画旁边,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把画往自己身边扒拉。

陈玄清忽然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要攻击他们。

它是在守护这幅画。

“它要那幅画!”他喊道。

老道士也看出来了:“那画有古怪。不能让它拿走!”

陈玄清拔剑——这次他顾不得会不会用了,雷音剑连鞘挥出,直取毛鬼神!

毛鬼神嘶鸣一声,身形一闪,快得看不清。陈玄清一剑劈空,那东西已经退到三丈外,画还在它爪子里。

它把画卷起来,叼在嘴里,然后转过身,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师徒二人。

嘴咧开,露出满口獠牙。

那是在笑。

陈玄清握紧剑柄,手心全是汗。

一定要拦住它,尤其那幅画。虽然不知道画中何物,画有何用,但背后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老道士向前一步,站到陈玄清身边。

“别怕。”他说,“我教过你怎么对付这种东西。”

陈玄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左手摸向腰间的帝钟,右手握紧雷音剑。

毛鬼神把画往身后一甩——那画竟然凭空消失了,不知被它藏到了哪里。然后它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洞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池里的液体,偶尔冒出一个气泡,啪地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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