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鬼神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几乎是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扑到陈玄清面前！那双如刀的利爪当胸抓来，爪尖泛着幽蓝的光——那是剧毒。
陈玄清来不及多想，雷音剑横在胸前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爪剑相交，火星四溅。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
毛鬼神一击得手，毫不停留，身形一闪又扑向老道士！
老道士雷尺横扫，紫光如刃。毛鬼神凌空扭身，竟然硬生生避开雷尺，一口黑色毒液朝老道士面门喷去。老道士侧身躲过，毒液擦着他的耳朵射在身后石壁上，嗤嗤冒烟。
“镇！”老道士一声低喝，左手掐诀，雷尺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着砸向毛鬼神！
雷尺周身紫光大盛，尺身上的雷纹一道接一道亮起。毛鬼神似乎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不敢硬接，身形连闪，险之又险地避开。雷尺砸在它身后的石柱上，轰然巨响，石柱炸裂，碎石横飞。
陈玄清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剧痛，肋骨不知断了几根。但他咬紧牙关，左手摸向腰间的帝钟。
师父说过，帝钟专克阴邪，摇动时铃声能破一切幻术，也能震慑鬼物。
他运起体内残存的真气，注入帝钟。
“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响在魂魄深处。毛鬼神浑身一震，动作明显滞了一滞。
就是这一瞬！
老道士抓住机会，右手一招，雷尺飞回手中。他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雷尺上，雷尺顿时紫光大炽，尺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雷鸣。
“五雷正法，急急如律令！”
雷尺脱手飞出，这一次不是砸，而是化作一道紫色的闪电，直取毛鬼神！
毛鬼神刚刚从帝钟的震慑中回过神来，那道紫电已经到了眼前。它尖啸一声，拼命扭身躲避，但还是慢了半拍。紫电擦着它的左肩划过，带起一蓬黑色的血雾。
毛鬼神惨叫，左肩被削去一大块肉，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但它凶性更炽，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老道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张嘴一吐，一团黑雾喷出。
黑雾迅速扩散，眨眼间弥漫了整个洞穴。陈玄清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更可怕的是，那黑雾吸入鼻腔，立刻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闭气！”老道士的喊声从黑雾中传来，“这是尸瘴，有毒！”
陈玄清赶紧屏住呼吸，但已经吸入了几口，眼前开始发花。他拼命咬舌尖，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一边后退，一边拼命摇动帝钟。
“叮——叮——叮——”
铃声急促而密集，在黑雾中荡开一层层涟漪。那些涟漪所过之处，黑雾竟然开始消退——帝钟能破一切阴邪幻术，这尸瘴也是阴邪的一种！
毛鬼神见势不妙，身形一闪，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学聪明了，目标不是陈玄清，而是他手中的帝钟！只要毁了这该死的铜铃，这两个人类就没了克制它的东西！
陈玄清眼前发花，看不清毛鬼神的动作，只凭本能挥剑格挡。雷音剑连鞘挥出，却劈了个空——那东西太快了，快得他根本跟不上！
一只利爪从侧面抓来，直奔他的手腕！
“松手！”老道士的喊声炸响。
陈玄清下意识松手，帝钟脱手落下。毛鬼神的爪子抓了个空，立刻变向去捞那帝钟——
一道紫光斜刺里杀出，狠狠劈在它的爪子上！
是老道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近前，雷尺全力一击，斩在毛鬼神右爪上。咔嚓一声脆响，那爪子的两根指骨应声而断，只剩一层皮肉连着。
毛鬼神惨叫着后退，但凶性不减反增。它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老道士，忽然张嘴，喷出一口更浓更黑的东西——不是毒液，是血！
那血喷在老道士身上，立刻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虫，拼命往皮肤里钻！
老道士闷哼一声，浑身抽搐，手中的雷尺几乎握不住。那些黑虫钻进去的地方，皮肉迅速发黑腐烂，散发出恶臭。
“师父！”陈玄清大惊，拼命摇动帝钟。
铃声急促，那些黑虫听见铃声，竟然开始惊慌失措，一条接一条从老道士身上钻出来，想要逃窜。但它们刚钻出皮肤，就被铃声震成齑粉。
毛鬼神见状，身形一闪，跳上了祭台。
它站在祭台中央，那双赤红的眼睛盯着师徒二人，嘴咧开，露出一个诡异无比的笑。然后它抬起那只完好的爪子，狠狠拍在祭台上！
轰——
整个洞穴剧烈震动！
八个血池同时沸腾，池中的黑血翻涌而起，化作八道血柱，直冲洞顶！那八尊被钉了丧魂针的佛像，竟然同时睁开眼——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血红！
它们活了。
八尊血佛从血池中站起，浑身滴着黑血，面目狰狞，一步步向师徒二人逼来！
与此同时，祭台四周的八根石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射出诡异的红光。红光交织成网，将整个洞穴笼罩其中。
陈玄清只觉得浑身一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动弹不得。他拼命挣扎，但那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压趴在地上。
老道士也动不了。他的伤势本来就重，刚才又被黑虫侵蚀，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血，身体摇摇欲坠。
“阵……阵法……”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血祭大阵……”
毛鬼神站在祭台上，看着动弹不得的师徒二人，得意地嘶鸣。它抬起爪子，指向那八尊血佛——
八尊血佛同时抬手，八道血光射向师徒二人！
千钧一发之际，老道士猛地咬破舌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雷尺狠狠插在地上！
“雷法——破障！”
雷尺炸开一团紫光，那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紫光所过之处，红光编织的束缚网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老道士一把抓住陈玄清，将他推出红光笼罩的范围！
“师父！”陈玄清惊叫。
老道士自己却没有出来。他站在红光中，浑身颤抖，七窍开始渗血。但他还在笑，笑得很淡，像平时骂他“少废话”时那样。
“雷音……”他说，“拔剑……”
然后他猛地一拍胸口，一口鲜血喷在帝钟上。帝钟无风自动，悬在半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当——”
那一声钟响，仿佛直接炸在魂魄深处！八尊血佛同时僵住，毛鬼神惨叫一声，七窍飙血！红光束缚网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纹开始蔓延！
陈玄清明白了。
师父是在用命给他创造机会。
他没有时间哭，没有时间喊。他只有一瞬。
他拔出雷音剑。
剑出鞘的刹那，整个洞穴都被一道刺目的白光笼罩。那不是寻常的光，是真正的天雷——剑身中封存的那道天雷，在这一刻苏醒了。
雷鸣如鼓，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
陈玄清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精血是修行人最宝贵的东西，每一滴都蕴含着他全部的道行和生机。这一口血喷出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脸色瞬间惨白。
但雷音剑亮了。
亮得刺目，亮得耀眼，亮得像是握在他手中的不是剑，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
他举起剑，指向洞顶。
“天雷正法，诛邪辟易——”
洞顶裂开。
一道真正的天雷，从九天之上劈落，穿透数十丈山岩，直直劈在雷音剑上！
轰隆隆——
整个莲花台都在颤抖！整个云崖寺都在颤抖！整个雷泽都在颤抖！
陈玄清只觉得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无数电流在体内乱窜。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天地之力充满，像是自己就是雷霆的化身。
他盯着祭台上的毛鬼神，一字一句念出师父教过的咒语：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天空又裂开一道口子。
第二道天雷劈落。
这一道不同。这一道不是普通的雷，是金色的。金雷劈落的瞬间，洞穴里所有的血光都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退缩。那八尊血佛浑身颤抖，身上开始出现裂纹。
金雷——专惩不正祭祀之神祇。
毛鬼神虽然不是神，但它被邪修供奉多年，享受香火祭祀，早已不是普通的妖物。它在用不正的祭祀壮大自己，它就逃不过这道雷的制裁！
金雷劈在毛鬼神身上！
它惨叫着，浑身抽搐，身上的黑毛一根根炸裂。但它还没死——它还在挣扎，还在试图催动阵法。
陈玄清咬牙，又是一口精血喷在剑上。
第三道雷。
还是金色的。
这一道劈落时，整个空间都像是凝固了。毛鬼神保持着挣扎的姿势，一动不动——它被禁锢了，被这道雷中蕴含的天威死死钉在原地。
金雷劈入它的身体。
它的法力在崩溃。它的魂魄在颤抖。它那双赤红的眼睛，终于露出了恐惧。
陈玄清没有给它机会。
他转向那八根石柱，转向那八个血池，转向那座巨大的祭台。
“五雷正法——伐坛破庙！”
三道雷同时劈落。
不是金雷，是青色的。
社雷——专破邪坛妖庙，专毁血食祭祀。
第一道社雷劈在祭台上，祭台轰然炸裂，碎石横飞。
第二道社雷劈在八根石柱上，八根石柱同时崩碎，符文湮灭。
第三道社雷劈在八个血池上，血池炸开，黑血四溅，那八尊血佛在雷光中化作齑粉！
雷光如海，充斥了整个洞穴。
陈玄清站在这片雷海之中，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得像死人。但他没有倒下。他盯着祭台中央，盯着那道在雷光中挣扎扭曲的身影。
毛鬼神还在。
第一道金雷破了它的法力。
第二道金雷禁锢了它的行动。
现在——
他举起雷音剑，引动第四道雷。
这不是天雷，不是金雷，不是社雷。
这是他自己的雷。
是他用最后的精血，用自己的命，引来的最后一击。
雷光如柱，从天而降！
毛鬼神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这道劈落的雷光。它的嘴咧开，露出满口獠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然后雷光落下。
它的肉身在雷光中炸裂，化作无数碎片。
它的神魂在雷光中哀嚎，拼命挣扎。
最后一道雷光闪过，一切归于平静。
毛鬼神，伏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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