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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毛鬼神伏诛,发现阴谋

作者:夏月戴雨 当前章节:4421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12:13

雷光消散。

陈玄清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大口喘息。他的视线已经模糊,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不敢倒下。他挣扎着,一步一步走向祭台的方向,走向师父。

老道士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胸口那个伤口又裂开了,血正往外涌。但他还睁着眼,看见陈玄清走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笑。

“还行……”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没死……”

陈玄清跪下来,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襟,想要堵住那个伤口。但他的手指在颤抖,根本使不上力。他太累了,精血几乎耗尽,现在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

老道士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按住他的手。

“别忙了……”他说,“死不了……你去……看看那画……”

陈玄清一愣。

画?

对了,那幅画。毛鬼神守护的那幅画。它把画藏到哪里去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向毛鬼神伏诛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碎片,和一滩暗红色的血污。他在血污中翻找,忽然触到一样东西。

那是一卷画轴。

画轴不知是什么材质,竟然在雷击中完好无损。他捡起来,展开——

画中还是那个怪物。

一身双性,头生尖角,身似土拨鼠,尾巴从后脑勺长出。那双赤红的眼睛,即使在画中也像是活的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看画的人。

但这一次,他注意到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那是用朱砂写的,很小,之前被画框遮住了。

字迹很新,不超过三个月。

“三月初七,破云崖寺地脉,取佛骨三枚。”

陈玄清心头一紧。

他再看,那行字下面还有。

“四月初九,破雷泽水脉,取龙鳞一片。”

“五月初三,破子午岭龙脉,取龙骨一节。”

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邪修作乱。

这是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行动。

他们在破坏地脉。

不,不止是地脉。

龙脉。

那个词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天下龙脉,发于昆仑,分三支入中原。一支走北,一支走中,一支走南。每一支龙脉都关系着一方气运,关系着无数百姓的生死存亡。

而现在,有人在斩龙脉。

云崖寺、雷泽、子午岭——这三个地方,都在北龙脉的支脉上。它们被破坏的顺序,由南向北,依次推进。

下一个会是哪里?

陈玄清不敢想。

他抱着那幅画,踉跄着走回师父身边,把画递过去。

老道士接过画,看了那行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陈玄清以为他昏过去了。

然后老道士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这不是一个人在干。”

“什么?”

“是一个人。”老道士说,“但也不是一个人。”

陈玄清听不懂。

老道士指着那行字:“你看这字迹。三月初七,四月初九,五月初三。每一次都是隔一个月左右,每一次都是破一处地脉,取一样东西。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有计划、有步骤的行动。这个人背后,一定还有人。”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看这些东西——佛骨、龙鳞、龙骨。他们要的,都是龙脉中孕育的至宝。这些东西聚在一起,能干什么?”

陈玄清摇头。

“我也不知道。”老道士说,“但我知道一点——能布这么大一个局的人,绝不简单。他们破云崖寺地脉时,逼得当年镇压邪祟的封印松动;他们破雷泽水脉时,逼得雷神遗留的力量衰减;他们破子午岭龙脉时——”

他忽然停住。

陈玄清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子午岭怎么了?”

老道士看着他,眼神复杂。

“子午岭,”他一字一句说,“是我当年受伤的地方。”

陈玄清愣住。

他记得。师父说过,当年在子午岭挨了黑煞穿心钉,回来站了三天三夜守阵眼,才等来后续援手。他一直以为那是意外,是师父斩妖除魔时遭遇的劫难。

可现在——

“那个黑煞,”老道士说,“不是普通的邪祟。它守在一处龙脉节点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我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妖物占山为王。现在想来……”

他没说完。

但陈玄清已经明白了。

如果那个黑煞不是偶然出现在那里,而是被人故意放在那里守护龙脉节点;如果师父当年受伤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撞破了某个人的计划——

那这一切,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有人在用二十年时间,一步一步斩断北龙脉。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要干什么?

陈玄清看着手中那幅画,看着画中那个诡异无比的形象,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些东西,比妖魔鬼怪更可怕。因为妖魔鬼怪吃的是人,而那些东西,吃的是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把画卷起来,塞进布囊。

“师父,”他说,“咱们回去。”

老道士看着他:“回去干嘛?”

“养伤。”陈玄清说,“伤好了,继续查。查到子午岭,查到下一个地方,查到这些人到底是谁,查到他们要干什么。”

老道士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行。”他说,“扶我起来。”

陈玄清把师父扶起来,背在背上。

师徒二人,一步一步,走出这个已经坍塌大半的洞穴。

身后,废墟中还有几缕青烟在袅袅升起。那八个血池已经干了,八尊佛像已经碎了,八根石柱已经倒了。祭台也化作了齑粉。

莲花台的残余怨魂收拾了整整两天。

说是收拾,其实多半是收尾。那鬼傀伏诛后,聚魂幡已毁,大部分怨魂当场消散,只剩零星几道躲在坟堆深处,苟延残喘。陈玄清拖着伤体,一柄桃木剑在乱葬岗上转悠了两天,见一道斩一道,直到第三日清晨,再没有半缕黑气从地缝里冒出来,才算完事。

老道士没跟着。他躺在石观里,由着陈玄清折腾。那日从莲花台回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躺了三天才勉强能下地。陈玄清知道,师父这次伤得太重——不只是鬼傀那一爪,还有最后强撑阵法、拼死牵制毛鬼神的那几下,几乎把半条命都搭了进去。

第四天,师徒二人又去了一趟云崖寺。

他们把寺周围的村民召集起来,就在那半塌的山门前站着。老道士靠在石碑上,脸色还白着,但说话的声音已经稳了:

“莲花台那边,暂时干净了。但那地方底下的东西还没彻底解决,保不齐什么时候又出乱子。你们平日砍柴放羊,别往那边去。若是夜里听见那边有动静,也别自己去看,直接往北走二十里,到雷泽朝那湫找我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道长,那东西……还会出来吗?”

老道士看了那人一眼,沉默片刻,说:“会。但不是现在。你们只要记住我的话,别靠近,别招惹,一有动静就来报信。剩下的,有我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但陈玄清站在旁边,听出了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那不是安慰。

那是承诺。

回雷泽的路上,陈玄清问:“师父,您说那底下的东西还能撑多久?”

老道士没答。

他只是一步一步往北走,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要丈量清楚。

陈玄清没有再问。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秋天来了。

雷泽朝那湫的秋天,比别处来得早。刚进八月,清晨的草叶上就挂了白霜。湫水还是那样黑沉沉的,不起半点涟漪,但水边的芦苇已经开始枯黄,风一吹,簌簌地响。

陈玄清每天早起,先在湫边练剑,然后回石观给师父换药,接着打坐调息,下午画符,晚上再练一遍剑,睡觉。日复一日,单调得像钟摆。

他的伤好得很快。毕竟是年轻人,底子厚,又有雷泽的地气滋养,半个月下来,已经能跑能跳,除了偶尔胸口还会隐隐作痛,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老道士就不行。

他那个伤口看着不大,但阴毒入得太深,一时半会儿拔不干净。每天早上换药时,陈玄清都能看见伤口边缘那圈黑气又往里缩了一点点,慢得像蚂蚁爬。老道士自己倒不着急,每天躺着,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点陈玄清画符、练气。

“手抖什么?那符是鬼画符吗?”

“吸气太浅,沉下去,沉到丹田。”

“剑不是那么挥的,你当是劈柴?”

陈玄清听着,应着,做着。

他知道师父在抓紧时间教他。

那些平时懒得细讲的东西,这些天一件件翻出来,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雷法的口诀,符箓的要领,各种妖邪的习性弱点,甚至还有一些师门往事——哪年哪月在哪处斩过什么妖,哪次差点丢了命,哪个师兄师弟如今在何处。

陈玄清听得很认真。他知道师父在做什么。

但他不问。

他只是一件一件记在心里,像小时候学认字那样,一笔一划,刻进骨头里。

闲下来的时候,他也会去外面打探消息。

雷泽朝那湫太偏了,二十里内没有人烟。想打探消息,得往南走,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一开始他只走到云崖寺。后来走得远些,到更南边的镇子。

每次回来,他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这年秋天,外头乱得很。

不是妖邪作乱,是兵荒马乱。

北边打仗的消息一拨接一拨传来,今天说某城破了,明天说某地丢了。难民像潮水一样往南涌,一拨接一拨,把沿途的村镇都挤满了。官府顾不上管,百姓自顾不暇,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脸,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身影。

陈玄清见过一次难民潮。

那是他去南边一个镇子打探消息时,正赶上大队难民从北边涌来。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有推着独轮车的,有挑着担子的,有背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疲惫,恐惧,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他在路边站了很久。

看着那些人从他面前走过,一步一步往南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他忽然想起莲花台那些怨魂。

饿死的人,埋得浅,没人祭,怨气不散,就成了那个样子。

那些人,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他不敢想。

回去之后,他把看见的跟师父说了。

老道士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过几天,咱们去一趟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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