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峪的黎明,被一声凄厉的号角撕碎。
陈玄清站在队伍中,握紧了雷音剑。剑未出鞘,但剑身已在震颤——那不是他的手在抖,是剑本身在抖。它感知到了什么。
前方,各派弟子已经展开。
崆峒派居左,玄色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领头的是玉虚子,白发白眉,手中拂尘垂下三千银丝。他身后三十六名弟子,各持长剑,剑身上贴满符箓,每一张都在微微发光。
华山派居右,杏黄袍如一片流动的金色。西玄子立于阵前,身后弟子分作三排,前排持剑,中排持符,后排持弩。那是华山闻名的“三叠阵”,攻守兼备。
少林寺居中,灰袍僧侣排成雁行。觉慧大师站在最前,大红袈裟如火。他左手持念珠,右手握禅杖,禅杖顿地,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山石簌簌。
全真、青城、武当、昆仑、点苍……各派弟子依次展开,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峪口那边,邪修们也动了。
黑压压的人影从峪口涌出,少说也有三四百人。他们穿着各色僧袍,黄的灰的红的,但脸上没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手持戒刀、禅杖、方便铲,还有的拿着黑幡、骨珠、人皮鼓。那些黑幡上鬼气缭绕,人皮鼓上还沾着血迹。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红袍,赤足,脸上涂着诡异的血色纹路。他站在峪口一块大石上,双臂张开,仰天大笑。
“正道?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猛地抬手。
峪口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冒出无数人影。那些人穿着和前面一样的僧袍,手持弓箭、弩机,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百。箭尖在晨光中闪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毒的。
“中计了!”西玄子脸色一变。
玉虚子拂尘一扬,声音依旧平稳:“意料之中。各派听令——”
他顿了一顿。
“杀!”
杀字出口的瞬间,五百弟子齐声呐喊,声震山野!
崆峒派最先冲出。
三十六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如雪。他们不是散乱冲锋,而是排成雁行阵,每一剑刺出,都有一道符光紧随其后。那是崆峒的“符剑术”——剑锋破敌,符箓诛邪。
迎面冲来的邪修举刀就砍。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那崆峒弟子手腕一翻,长剑顺着对方的刀身滑下,直刺咽喉。剑尖刺入的瞬间,剑身上的符箓猛地一亮,那邪修惨叫一声,整个人炸成一团黑烟!
左边,一个崆峒弟子被三个邪修围住。戒刀、禅杖、方便铲同时招呼。他不慌不忙,长剑画圆,符光如涟漪荡开。三件兵器碰到符光,齐齐断裂!他顺势一剑,斩下最近那颗头颅。鲜血喷了他一脸,他连擦都不擦,转身迎向下一个。
右边更惨烈。一个崆峒弟子被邪修的黑幡扫中,半边身子立刻溃烂。他没有倒下,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上,符光暴涨,连人带剑撞进敌群!剑穿透第一个,符炸开第二个,他自己被第三个刺穿腹部。临死前,他还用最后一丝力气,咬住了那人的喉咙,活生生咬断!
陈玄清看得浑身发抖。
那不是战斗。
那是屠杀。
双方都在屠杀对方。
华山派的“三叠阵”也接敌了。
前排弟子长剑刺出,不求杀敌,只求逼退。中排弟子趁敌后退的瞬间,符箓出手。一张张黄纸在空中炸开,化作火球、冰锥、雷电,劈头盖脸砸向敌群!轰隆隆的爆炸声中,邪修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抛上半空。
后排弟子弩机齐发,箭矢如雨!淬了毒的箭尖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幽蓝的轨迹,专射那些被符箓炸得晕头转向的邪修。一轮齐射,倒下二十多人!
但邪修不退。
他们像是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有人被符箓炸断双腿,就用双手爬,爬过来抱住华山弟子的腿,张嘴就咬!那华山弟子惨叫一声,腿上被咬下一块肉,但他没有倒下,一剑刺穿那邪修的后背。
有人被弩箭射成刺猬,身上插着十几支箭,还踉跄着往前扑,手里的戒刀乱挥。一个华山弟子躲闪不及,被他一刀劈在肩膀上,深可见骨。那弟子红了眼,反手一剑斩下那邪修的头颅,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嘴还在一张一合。
西玄子脸色铁青,长剑连斩,每一剑都带走一条人命。但他的杏黄袍已经被血浸透——有敌人的,也有自己弟子的。他身边已经倒下了七个华山弟子,有的还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
正面的少林和尚打得最稳。
觉慧大师禅杖一顿,杖头铜环哗啦啦响。三十六名少林僧侣同时结印,一道金色的光罩从他们头顶升起,笼罩方圆十丈。
邪修的黑幡撞在金罩上,黑烟四散!人皮鼓的响声被金罩挡住,伤不到里面的人!骨珠撒出的毒虫碰到金罩,吱吱叫着化成灰烬!
“阿弥陀佛——”觉慧大师口宣佛号,禅杖一指。
金罩猛地扩张!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邪修被金罩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滚成一团!
少林僧侣趁势前冲,戒刀、禅杖、方便铲齐出!他们的招式不花哨,每一招都朴实无华,但每一招都致命。一刀劈下,人头落地!一杖扫出,胸骨塌陷!一铲挥过,拦腰斩断!
鲜血染红了他们的灰袍,但他们面色不变,口中还在诵经。
邪修开始后退。
但就在这时,峪口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那红袍人站在祭坛台阶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脸上的血色纹路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血祭——开!”
轰——
峪口两侧的山坡上,那些埋伏的弓箭手突然惨叫起来!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裂开,血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些血不落地,而是飘在空中,汇聚成一条条血线,向祭坛飞去!
“不好!”玉虚子脸色大变,“他们在血祭!快阻止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八座血池同时炸开,血水冲天而起!
那八座血池分布在祭坛周围,每一座都有丈余见方。此刻同时炸裂,血水冲起数丈高,在空中化作八条血龙!
每一条都有数丈长,鳞甲分明,眼冒红光!它们的身躯由粘稠的血浆凝聚而成,还在往下滴着血滴。它们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满口血红的獠牙,张牙舞爪扑向正道弟子!
第一条血龙扑向崆峒派。
十几个弟子躲闪不及,被血龙一口吞没!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人已经在血龙腹中化作血水,成了它的一部分!血龙吞下他们,身形又涨大了一圈。
第二条扑向华山派。
西玄子长剑刺出,剑光如虹,刺入血龙身体。但血龙没有实体,剑刺进去,只带出一蓬血雾,伤不了它分毫!它尾巴一扫,三个华山弟子被拍成肉泥!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血龙肆虐,正道弟子死伤惨重!
“结阵!”觉慧大师大喊。
少林僧侣金罩全力张开,堪堪挡住一条血龙。那血龙撞在金罩上,轰然巨响,金罩剧烈震颤,出现一道道裂纹!
崆峒、华山、全真各派也纷纷结阵,符光、剑光交织成网,勉强挡住另外几条。每一条血龙撞击在阵上,都有人口吐鲜血,有人当场倒地。
但还有三条血龙无人能挡。
它们扑向青城、武当、昆仑的弟子。青城派的女弟子们剑光如雪,结成一座剑阵,但血龙一头撞进去,剑光崩碎,三个女弟子当场被吞!武当派的太极剑阵勉强挡住一条,但每挡一下,就有人吐血倒地!昆仑派最惨,十几个人被一条血龙追杀,转眼间倒下大半!
鲜血染红了峪口的土地。
惨叫声、呐喊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陈玄清站在策应队伍中,浑身发抖。
他看到师父已经拔出雷尺,准备冲下去。
他看到各派弟子在血龙面前如同蝼蚁,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看到祭坛顶上那团红光越来越亮,像是在呼吸,在等待,在欢呼。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血龙,需要血祭来维持。
血越多,它们越强。
如果放任它们继续杀戮,它们会越来越强,直到无人能挡。
而唯一的办法,是毁掉祭坛。
毁掉那个供养它们的源头。
他没有多想。
他拔出雷音剑,冲下山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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