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团团围住那女子,刀剑出鞘,符箓在手,各色光芒闪烁,照得洞前一片通亮。
“妖孽!”一个华山弟子厉声喝道,“你害了多少人命,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女子站在人群中央,面对上百件指着她的兵器,神色不变,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害人性命?”她轻轻说,“那些进山的人,是来杀我的。我不过自保而已。”
“狡辩!”另一个散修吼道,“你是妖,我们是人,人杀妖天经地义!你杀人就该偿命!”
女子看向他,目光幽幽的:“天经地义?谁定的天经地义?”
那散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仍硬着头皮说:“自古如此!”
“自古如此,”女子轻轻笑了,“好一个自古如此。”
她抬起手。
众人紧张起来,刀剑握得更紧,符箓捏得更牢。有人已经开始念咒,有人已经准备出手。
可就在这时,所有人同时僵住了。
陈玄清只觉得浑身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他想握紧剑,手却不听使唤;他想张嘴喊,嘴却张不开。只有眼珠子还能转,能看见周围的人也和他一样,一个个像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
雷音剑上的紫光熄灭了。
那些符箓上的光芒也熄灭了。
所有的法力,所有的法器,在这一瞬间,全部失灵。
女子慢慢放下手,看着众人惊恐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想伤你们。”她说,“我刚解开封印不久,不想与人族结怨。可你们……非要逼我。”
她伸出那只芊芊玉手,手指白皙修长,像上好的羊脂玉雕成。那手轻轻往下一压。
陈玄清只觉得一股巨力当头压下!
那力量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整座山压在了他身上。他的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他想撑住,可那力量越来越重,重得他喘不过气来。
更可怕的是,那股力量同时冲进了他的经脉。像是无数柄小锤子,同时敲打在他全身的经脉上。每一锤都不重,可成千上万锤同时落下,疼得他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血喷出。
周围噗噗声不绝,各派弟子一个接一个口吐鲜血,倒在地上。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成一团,全都动弹不得。
女子收回手,看着满地呻吟的人,眼中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够了。”她说,“我不想杀你们。不然,你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众人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没有人敢说话。
女子从人群中穿过,走到洞口,背对着众人。
“那些散落在山里的狐妖,”她忽然开口,“你们要杀便杀吧。它们不是我族人,不过是借了我一丝妖气开了灵智的野兽。留在这山里,迟早也是祸害。”
众人一愣。
“你……你不护着它们?”有人忍不住问。
女子回过头,看了那人一眼:“我为什么要护着它们?”
那人张口结舌。
女子转回头,看着远处苍茫的群山。
“我要走了。”她说,“西行,去昆仑。”
“昆仑?”有人惊呼。
“那里本是我的故乡。”女子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苍凉,“三千年了,该回去看看了。”
她顿了顿,又说:“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派人跟着。我一个人,不会对任何人动手。”
众人面面相觑。
派人跟着?谁敢跟?
可若不跟,谁知道这妖物是不是真的去昆仑?万一她半路改了主意,又去害人怎么办?
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我们跟。”
众人看去,是老道士。
他扶着陈玄清慢慢站起来,两人浑身是血,摇摇晃晃,却站得笔直。
“老道长,你……”青阳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老道士没理他,只是看着那女子。
“我们师徒跟你走。”他说,“你走到昆仑,我们就跟到昆仑。你不害人,我们就不动手。”
女子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不怕我半路杀了你们?”
老道士摇摇头:“你要杀,刚才就杀了。不用等到半路。”
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有几分意外,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她说,“三千年了,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人。”
她看向陈玄清:“小道士,你呢?也愿意跟?”
陈玄清看了一眼师父,又看了一眼那女子,咬咬牙,点了点头。
“跟。”
女子轻轻笑起来。
“好,”她说,“那就走吧。”
她转身,向山中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你们那些同伴,半个时辰后就能动了。让他们别再进山了,那些小妖,够他们清剿一阵子的。”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
老道士看了陈玄清一眼,两人互相搀扶着,跟了上去。
身后,众人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良久,有人喃喃说:“这……这算怎么回事?”
没有人能回答。
半个时辰后,众人陆续能动弹了。
他们爬起来,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上百人围剿一个妖物,结果人家一挥手,全趴下了。这脸丢得,简直没地方搁。
可更让他们想不通的是,那妖物明明可以杀了他们,却没有杀。明明可以一走了之,却让人跟着。
“她到底想干什么?”有人问。
没有人能回答。
青阳看着那三人消失的方向,喃喃说:“或许……她真的只是想去昆仑。”
“你信?”有人冷笑。
青阳摇摇头:“我不知道。但陈道友他们跟着,总比咱们全死在这里强。”
众人沉默。
远处,山风呼啸,吹得树叶哗哗响。
那些散落在山里的狐妖还在,等着他们去清剿。
可他们心里,却再也没有刚进山时那股豪情了。
岐山脚下,夕阳西下。
师徒二人跟在女子身后,一步一步向西走去。
陈玄清忍不住问:“师父,咱们真的跟她走?”
老道士点点头。
“为什么?”
老道士看着前面那道白衣身影,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她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
“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魔。”老道士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陈玄清愣住了。
“师父,您也觉得……”
“我不知道。”老道士打断他,“所以才要跟着。跟着看看,看看她到底是什么,看看她要去哪儿,看看她会不会害人。”
他看着前方,目光复杂。
“三千年了,”他喃喃说,“三千年不死不灭,她到底是什么?”
陈玄清没有说话。
他也想知道。
前面,女子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夕阳照在她脸上,给那张绝美的脸镀上一层金色。
“走不动了?”她问。
陈玄清摇摇头。
女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小道士,”她说,“你叫什么?”
陈玄清愣了一下,老老实实说:“陈玄清。”
“陈玄清,”她轻轻念了一遍,点点头,“好名字。”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
风中传来她轻轻的声音:
“我叫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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