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临洮后,三人继续西行。
这一路走得顺畅。官道平坦,沿途村镇渐多,不像岐山那边荒凉。苏妲己似乎心情不错,时不时指点路边的花草,说些上古时期的故事。陈玄清听得入神,老道士也不打断,只是默默赶路。
走了三日,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在面前,水色浑黄,波涛汹涌,一眼望不到对岸。
“黄河。”老道士说。
苏妲己站在河边,看着这条奔腾不息的大河,眼神有些恍惚。
“这就是黄河?”她喃喃说,“变了,全变了。”
老道士点点头:“千年万年,河道改过不知多少次。你当年见过的黄河,早就不在了。”
苏妲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先进城吧,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老道士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带着陈玄清往城里走。
走出几步,陈玄清回头看了一眼。苏妲己站在河边,白衣飘飘,背影孤单得像一尊石像。
金城不大,却也不小。黄河穿城而过,把城池分成南北两半。南岸热闹些,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北岸清静些,多是官署和富户的宅院。
老道士带着陈玄清直奔北岸,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门口石狮子蹲着,门匾上写着两个大字——肃王府。
陈玄清一愣:“师父,这是……”
“肃王。”老道士说,“当年太祖的十四子,就封在这里。现在的肃王按说是太祖的九世孙。”
陈玄清吓了一跳。王爷?师父认识王爷?
老道士没解释,只是上前递了名帖。门子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迎了出来。他面容清瘦,目光沉稳,虽着便服,却自有一股威仪。
“老道长,好久不见。”那人拱手。
老道士还礼:“王爷别来无恙。”
陈玄清这才知道,这人就是肃王。
肃王把他们请进府中,在后堂落座。仆人上了茶,退下。
“老道长此行,可是有事?”肃王问。
老道士沉默片刻,说:“贫道有一事相告,只是……”
他看了一眼陈玄清。
肃王会意:“这位是……”
“贫道的徒弟,信得过。”
肃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把岐山、子午峪、洛阳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邪修作乱说到龙脉封印,从各地异象说到大劫将至。
肃王听完,脸色凝重无比。
“老道长的意思是……”
“贫道斗胆猜测,”老道士说,“这次的事,非同小可。不是一城一地的祸乱,而是席卷天下的大劫。”
他顿了顿,说:“王爷镇守西北,手握重兵,当早做打算。”
肃王沉默了很久。
陈玄清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第一次见师父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见一个王爷脸色这么难看。
良久,肃王开口:“老道长说的,本王记下了。只是这‘打算’,该怎么做?”
老道士摇摇头:“贫道不知。贫道只是预感很不好,兵戈之事王爷应该比贫道知根底,贫道就不再多说,贫道总感觉此次事关道统,但是想不通道统有何变故,又有谁敢动道统的心思,事故途径王爷封地,来和王爷说道说道。”
肃王点点头,又问:“老道长接下来要去哪儿?”
“继续西行,送一位……朋友去昆仑。”
肃王没有多问。
就在这时,陈玄清忽然说了一句:“师父,要是能找个地方,把各派的典籍传承藏起来就好了。万一真的大乱,好歹留个火种。”
他说完,自己愣住了。
老道士也愣住了。
肃王也愣住了。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忽然同时想到一个地方。
“莫高窟。”老道士缓缓说。
肃王眼睛一亮:“敦煌?”
陈玄清不知道莫高窟是什么,但看师父和王爷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什么。
肃王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着老道士:“老道长,这件事,本王来做。”
老道士也站起来:“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在西北多年,知道莫高窟。”肃王说,“那里偏僻,荒凉,人迹罕至。若真要把什么东西藏起来,没有比那里更合适的地方。”
他看着老道士,目光灼灼:“老道长放心,这件事,本王会安排妥当。”
老道士沉吟片刻,点点头:“如此,有劳王爷。”
肃王摆摆手:“不必多礼。老道长一路辛苦,先在府中歇息几日。这件事,本王还要细细筹划。”
他说完,看向陈玄清,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小道友,你这一句话,说不定能救无数人。”
陈玄清受宠若惊,不知该说什么。
那天夜里,肃王把老道士请进书房,密谈了整整两个时辰。
陈玄清一个人坐在客房里,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师父和王爷谈了什么,但师父出来时,面色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师父……”他想问。
老道士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在兰州停留了五日。
这五日里,肃王每天来见老道士,有时长谈,有时只是坐坐。王府里的人进进出出,忙碌得像在准备什么大事。
陈玄清没事做,就在府里转转,看看花草,逗逗鸟。偶尔想起那天自己说的话,心里还是有些恍惚。
他怎么就忽然冒出那句话了呢?
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说话似的。
第五天一早,三人离开金城。
肃王亲自送到城门口,握着老道士的手,说了句“保重”。又看向陈玄清,点了点头。
“小道友,后会有期。”
陈玄清抱拳行礼,心里却有些发酸。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王爷。
出城后,苏妲己已经在黄河边等着了。她看着师徒二人走来,嘴角带着一丝笑。
“谈完了?”
老道士点点头。
“谈得如何?”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说:“该说的都说了。接下来,就看天意了。”
苏妲己没有再问。
三人沿着黄河继续西行。
走出很远,陈玄清回头看了一眼。金城已经变成一个小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黄河还在奔腾,哗哗的水声像是永不停歇的诉说。
他忽然想起临洮那晚,河上拜月的女子。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她要告诉世人的是什么。
前方,祁连山脉横亘天际,白雪皑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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