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三天,他们终于站在了昆仑山下。
陈玄清仰起头,脖子都酸了,还是看不见山顶。
那山太高了。高到云层只能缠在半山腰,高到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高到让人觉得那不是山,而是通往天界的阶梯。山体呈青灰色,壁立千仞,如刀削斧劈,看不见任何可以攀登的地方。山腰以上云雾缭绕,云雾中隐隐有光芒透出,有时金色,有时七彩,看得人目眩神迷。
“这就是昆仑?”陈玄清喃喃说。
苏妲己站在他身边,仰望着那座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怀念,有伤感,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万山之祖,众神之乡。”她轻轻说,“三千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老道士也看着那山,神色肃穆。他从怀里摸出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朝山拜了三拜。
“昆仑在上,弟子雷泽朝那湫传人,护送故人归来,求借道一过。”
三炷香的青烟袅袅升起,飘向那云雾缭绕的山腰。忽然,一阵风来,烟雾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消失在空中。
下一刻,山体震动。
不是那种剧烈的地震,而是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颤动,像是整座山在呼吸。云雾翻滚起来,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隐隐能看见一片光芒,七彩流转。
苏妲己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白色的光印。那光印飘向前方,贴在无形的屏障上,屏障如水波般荡开涟漪,渐渐裂开一道门。
“走吧。”她率先踏入。
陈玄清深吸一口气,跟上。
跨过那道门的一瞬间,他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空气清新得让人想哭,吸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眼前的世界,和外面完全不一样。
他们站在一座山峰之巅,脚下是洁白的玉石铺成的平台。平台四周,云雾如海,翻腾涌动。云雾之上,漂浮着无数建筑——
有宫殿,金顶红墙,高大雄伟,比人间的王府气派百倍。殿宇重重叠叠,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一条白玉铺成的阶梯从殿门延伸下来,没入云雾中,不知通向何处。
有古寺,悬在半空,没有依托,就那么飘着。寺不大,青砖灰瓦,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当作响。寺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
有道观,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山顶。观前有巨大的香炉,炉中青烟袅袅。几只仙鹤绕着道观盘旋,发出清越的鸣叫。那仙鹤羽毛洁白如雪,头顶一点丹红,美丽极了。
还有亭台楼阁,有桥梁廊道,有宝塔经幢,有奇花异草……全都漂浮在云雾之上,若隐若现,如梦如幻。
陈玄清看得呆了。
他活了十八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就是昆仑墟。”苏妲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上古之时,这里是众神居所,万仙汇聚之地。”
她指着那座金顶宫殿:“那是天帝的宫殿,叫‘通明殿’。每年冬至,万仙来朝,在此聚会。殿前那块广场,能容纳十万人。”
她又指着那座悬空的古寺:“那是燃灯古佛的道场,佛法东传之前,古佛就在这里讲经。我听人说过,那寺里供着一盏灯,从开天辟地时就亮着,从未熄灭。”
再指那座道观:“那是元始天尊的道场,叫‘玉虚宫’。阐教弟子修行的地方。姜子牙封神之前,就在这里学道四十年。”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一座隐隐约约的山峰:“那里是西王母的瑶池,池中种着三千株蟠桃,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三千年成熟。吃一颗,与天地同寿。”
陈玄清听着,心里震撼无比。
这些名字,他只在书上见过。通明殿、玉虚宫、瑶池、蟠桃……每一个都是传说,每一个都代表着那个神话般的时代。
可如今,那些宫殿还在,那些道场还在,那些奇花异草还在茂盛生长。
人呢?
仙呢?
神呢?
苏妲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轻叹了口气。
“都没了。”她说,“封神之后,众神归位,各安其职。留在这里的,要么去了天庭,要么隐居深山,要么……”她没有说下去。
陈玄清明白了。
要么,死了。
苏妲己带着他们在昆仑墟中慢慢走着。走过通明殿前的广场,玉石地面上还残留着阵法的痕迹;走过悬空古寺,寺门紧闭,听不见任何声音;走过玉虚宫,道观空荡荡的,只有仙鹤还在盘旋。
最后,他们来到一座山谷前。
山谷不大,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平地。平地上长满了青草,开着各色的花。一条小溪从谷中流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游鱼。山谷深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洞口。
“青丘。”苏妲己说,声音有些发颤,“狐族圣地。”
她站在谷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陈玄清想跟进去,老道士拉住了他。
“让她自己待一会儿。”
两人站在谷口,看着苏妲己的背影消失在花丛深处。
老道士转身,开始在附近转悠。他东看看西看看,忽然眼睛一亮,蹲下来,从草丛里拔出一株草药。
“好东西!”他闻了闻,脸上露出笑容,“昆仑紫芝,百年难得一见。”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里还有更多奇花异草,密密麻麻,长得到处都是。
“玄清,”他说,“你在这儿等着,为师去采药。”
“师父,我跟你去……”
“你去做什么?又不认识药。”老道士摆摆手,“在这儿待着,别乱跑。要是你那位‘姐姐’出来了,就陪她说说话。”
说完,他背着药篓,兴致勃勃地往远处走去。
陈玄清一个人站在谷口,看着那座山谷。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溪水声和鸟叫声。风吹过,花草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苏妲己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但脸上带着笑。
“小道士,等久了吧?”
陈玄清摇摇头:“不久。”
苏妲己在他身边坐下,看着那座山谷。
“我决定住在这里。”她说,“青丘,狐族的家。虽然族人都不在了,但这里还是我的家。”
陈玄清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妲己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小道士,你师父去采药了?”
陈玄清点头。
“那正好。”苏妲己站起身,拍拍裙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指点你几手。”
陈玄清一愣:“指点我?”
“怎么,不愿意?”苏妲己挑眉,“别人求我教,我还懒得教呢。”
陈玄清赶紧站起来:“愿意!愿意!”
苏妲己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那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半个徒弟了。”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
“先让我看看,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