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黄帝四经》之后,陈玄清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人。
不是法力涨了多少,而是心里透亮了。以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妖是妖,看魔是魔。现在再看,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可那山那水后面,好像多了点什么。说不清,但能感觉到。
苏妲己似乎很满意他的状态。
这天一早,她把陈玄清叫到青丘谷口,还是那块大石前。
“《黄帝四经》你算是入门了。”她说,“根基有了,可以学点实在的东西了。”
陈玄清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敢露出来,老老实实等着。
苏妲己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行了,别装了。想学就说想学。”
陈玄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学。”
苏妲己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你修的是雷法,你师父教你的那一套,是你们雷泽朝那湫的传承。这套传承,我看了,路子正,根基稳,只是……”她顿了顿,“只是不全。”
陈玄清一愣:“不全?”
“你们现在流传的雷法,大多是从宋代开始发扬光大的。”苏妲己说,“神霄派、清微派,各有所长。但往上追溯,雷法的源头,在更早的时候。”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紫光。那紫光和雷音剑上的紫光不同,更加深邃,更加厚重,紫中带着一丝混沌的灰。
“这才是真正的五雷正法。”她说,“上古传下来的,不是后来那些分支。”
陈玄清盯着那团紫光,只觉得心神都被吸进去了。那光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心生敬畏。
苏妲己收起紫光,开始讲解。
“你们现在的五雷正法,讲究‘五雷’对应五脏、五行、五方。心肝脾肺肾,金木水火土,东西南北中。这套理论没错,但它是在上古雷法的基础上,后人慢慢总结出来的。”
她顿了顿,说:“上古雷法,不讲这些。”
“不讲这些讲什么?”
“讲本源。”苏妲己说,“雷是什么?是天地之枢机,阴阳之激荡。上古雷法,修的不是‘用’,是‘体’。不是怎么用雷去劈妖除魔,而是怎么让自己成为雷。”
陈玄清听得似懂非懂。
苏妲己看他那样,也不急,继续解释。
“打个比方,你们现在的雷法,像是学会怎么用刀。刀怎么握,怎么劈,怎么砍,都有套路。而上古雷法,是让你自己变成刀。你不是在‘用’雷,你就是雷。”
陈玄清心里一震。
自己变成雷?
“那……那怎么练?”
苏妲己笑了:“先从感受开始。”
她让陈玄清盘腿坐下,闭上眼,放松全身。然后她伸出手,那团紫光再次浮现,轻轻贴在陈玄清眉心。
陈玄清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流淌。那气息所过之处,经脉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感受它。”苏妲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抵抗,不要引导,只是感受。”
陈玄清照做。
那股气息在他体内游走,时快时慢,时强时弱。有时候像电流,酥酥麻麻的;有时候像火焰,热得发烫;有时候又像清水,凉丝丝的。他按苏妲己说的,不抵抗,不引导,只是感受。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气息忽然一震,然后消失了。
陈玄清睁开眼,满头大汗。
苏妲己坐在他对面,神色如常。
“感觉到了?”
陈玄清点头,又摇头:“感觉到了,但说不清。”
“那就对了。”苏妲己说,“说不清就慢慢悟。等你哪天能说清了,就入门了。”
接下来的日子,陈玄清每天都要做这种“感受”的练习。苏妲己隔几天就给他“渡”一次那股紫光,让他反复体会。有时候在清晨,有时候在黄昏,有时候甚至半夜把他叫起来。
陈玄清被折腾得够呛,但每次感受完,都觉得对雷的理解深了一层。
半个月后的一天,他正在打坐,忽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经脉里的真气,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是骨子里、魂里的什么东西。那东西一震,一股紫光从他体内涌出,在周身流转。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浑身笼罩在紫光中。
苏妲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看着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成了。”
陈玄清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紫光,不敢相信。
“这就成了?”
“入门了。”苏妲己说,“以后慢慢练,自然会精进。”
陈玄清站起身,试着调动那股紫光。心念一动,紫光就流向手臂;再一动,流向双腿。随心所欲,比以前的雷法灵活多了。
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苏妲己看他那样,也笑了。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雷法。还有一样东西,你也要学。”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
那铜钱比寻常铜钱大一圈,圆形方孔,钱身呈暗金色,上面刻着四个古字。陈玄清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落宝金钱”。
“这是……”
“落宝金钱。”苏妲己说,“上古异宝,能落天下宝物。”
陈玄清愣住了。
落宝金钱?他听过这个名字。传说封神之战时,有个叫萧升的人,用这铜钱落了赵公明的定海珠和缚龙索。后来这铜钱就不知所踪了。
“这……这是真的落宝金钱?”
苏妲己点点头:“当年萧升死后,这钱辗转落到了我手里。我一直留着,没舍得用。”
她把铜钱递给陈玄清。
陈玄清双手接过,只觉得沉甸甸的,比看起来重得多。
“这钱怎么用?”
“简单。”苏妲己说,“祭出去,喊一声‘落’,就能落对方的法宝。但有个限制——只能落宝物,不能落兵器。而且,一次只能落一件,落了之后需要时间恢复。”
陈玄清翻来覆去地看着那铜钱,心里激动得不行。
“前辈,这……这么贵重的东西,您真的要给我?”
苏妲己看着他,眼神柔和。
“我留了三千年,也没用上。给你,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陈玄清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头。
苏妲己没拦他,只是站在那里,受了他这三拜。
接下来的日子,陈玄清一边修习上古五雷正法,一边揣摩落宝金钱的用法。雷法他上手快,毕竟是打小练的底子。落宝金钱却难得多,那东西有灵性,得慢慢养,慢慢熟悉。
老道士这些日子也没闲着。
他不出去采药了,也不炼丹了,每天就打坐练气,手里捧着一堆龟甲兽骨,翻来覆去地看。
陈玄清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研究上古占卜之法。
“上古占卜?”陈玄清好奇,“和现在的占卜不一样?”
“不一样。”老道士说,“现在的占卜,多是后天八卦,讲的是‘理’。上古占卜,用的是龟甲兽骨,讲的是‘兆’。烧龟甲,看裂纹,从裂纹里读出天意。”
他指着手里的一片龟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裂纹。
“你看这些裂纹,像什么?”
陈玄清看了半天,摇头。
老道士叹了口气:“我也不懂。慢慢学吧。”
陈玄清知道,师父是在为将来做准备。大劫将至,若能提前窥见天机,说不定能多救几个人。
又过了一个月。
陈玄清的上古五雷正法小有所成,落宝金钱也熟悉得差不多了。他能让那铜钱随心而动,虽然还做不到百发百中,但已经能勉强一用。
这天傍晚,师徒二人坐在青丘谷口,看着夕阳。
老道士先开口:“差不多了。”
陈玄清点点头:“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走?”老道士问。
“明天吧。”陈玄清说,“再拖下去,外面不知乱成什么样了。”
老道士点点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苏妲己从谷里走了出来。
她在两人旁边坐下,看着夕阳,也不说话。
三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开口。
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把整个昆仑墟染成金红色。
最后,苏妲己轻轻叹了口气。
“老道士,”她望着远方那片金红,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有时候人的命,不是自己的。”
老道士一愣,看向她。
苏妲己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事。有些人的命,和别的东西连在一起。像一根线,牵着这边,也牵着那边。”
老道士沉默了一会儿,说:“前辈想说什么?”
苏妲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深,像能看透什么东西。
“没什么。”她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昆仑墟清净,适合清修。要是想留下来,这里是个好地方。”
老道士笑了,摇摇头:“多谢前辈好意。只是外面的事还没完,老道走不开。”
苏妲己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转身往谷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小道士,”她头也不回地说,“那两样本事,好好练。以后用得上。”
说完,她消失在暮色中。
陈玄清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最后那几句话,话里有话。
他看向师父。
老道士也看着苏妲己消失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下去,天色暗了下来。
那天夜里,陈玄清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第二天天刚亮,师徒二人收拾好行装,站在青丘谷口。
苏妲己没有出来送。
陈玄清对着山谷,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老道士也作了一揖。
然后两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出很远,陈玄清回头看了一眼。
青丘谷口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风吹过花草,送来阵阵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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