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昆仑虚的那一刻,陈玄清心里空落落的。
回头望去,那座巍峨的神山已经隐没在云雾中,看不见了。苏妲己的身影,青丘谷口的花草,那些飘浮在空中的宫殿道观,都成了记忆。
“师父,”他问,“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老道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望着西边的方向,那里是更远的雪域。
“这些年,”他缓缓开口,“那些喇嘛闹得凶。有帮着邪修的,有追剿邪修的,还有互相打的。咱们一直没弄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玄清明白了:“师父想入藏?”
老道士点点头:“反正已经到这儿了,再往西走走,去看看。能见到达赖或者班禅最好,见不到,也能探探风声。”
陈玄清想了想,又问:“那苏前辈那边……”
“她有她的路,咱们有咱们的。”老道士说,“走吧。”
两人转身,不再回头。
从昆仑虚往西南,越走越冷。
脚下的草渐渐稀疏,最后变成光秃秃的砂砾。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都有些费力。远处开始出现雪山,一座接一座,连绵不绝,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这就是西海。”老道士指着前方一片辽阔的水域,“再往西,就是雪原了。”
西海水色湛蓝,蓝得像假的。风吹过,水面泛起层层波纹,波光粼粼。湖边偶尔能看见几顶帐篷,穿着皮袍的牧人赶着牛羊,远远地望着他们。
过了西海,就是真正的雪原。
陈玄清从没走过这样的路。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土,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偶尔有积雪覆盖的地方,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老道士走得不快,但很稳。他经验足,知道怎么在这种地方走路——步子要小,节奏要稳,不能急,急了喘不上气。
走了三天,遇见了第一拨邪修。
那是五个穿着乱七八糟衣服的人,有喇嘛打扮的,有道士打扮的,还有两个干脆就是一身黑衣,脸上涂着诡异的纹路。他们正在围攻一个落单的吐蕃僧人,那僧人浑身是血,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教僧的人。”老道士一眼认出来,“那几个黑衣的。”
陈玄清二话不说,拔出雷音剑就冲了上去。
他正要试试新学的本事。
一个黑衣邪修见他冲来,冷笑一声,抬手就是一道黑光。陈玄清不躲不闪,体内那股紫光涌动,瞬间布满全身。黑光打在身上,噗的一声,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邪修愣住了。
陈玄清自己也愣住了。
上古五雷正法,这么厉害?
他来不及多想,一剑刺出。剑身上紫光流转,比从前亮了不止一倍。那邪修慌忙躲避,却还是被剑尖扫中肩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另外几个见势不妙,转身就逃。陈玄清想追,老道士叫住了他。
“别追了,救人要紧。”
那吐蕃僧人伤得不轻,身上好几道口子,血把僧袍都染红了。老道士给他上了药,包扎好,又喂了一粒丹药。僧人缓过气来,双手合十,连声道谢。
“那些是什么人?”老道士问。
僧人摇摇头,说了一串吐蕃话。老道士听不太懂,只能从手势里猜出个大概——那些人最近常在附近出没,专杀僧人,已经死了好几个了。
师徒二人帮人帮到底,把那僧人送到最近的寺庙,才继续赶路。
越往西走,遇到的事情越多。
有时是邪修作乱,有时是两拨喇嘛在打架,有时是百姓逃难,拖家带口往东走。陈玄清一路走一路看,心里越来越沉。
这雪原,也不太平。
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拉萨。
拉萨城比陈玄清想象的要大。布达拉宫坐落在红山上,巍峨雄伟,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城里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僧袍的喇嘛,有穿皮袍的藏人,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西域商人。
师徒二人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去布达拉宫求见达赖。
门前的喇嘛听了他们的来意,摇摇头,说了一串吐蕃话。旁边一个懂汉语的小喇嘛翻译:“达赖喇嘛正在闭关,不见外客。”
老道士又问班禅。
小喇嘛又摇头:“班禅额尔德尼也不在拉萨。”
两人扑了个空。
在拉萨待了三天,他们又去了日喀则,想见班禅。结果还是一样——不见。
老道士不死心,托人递了名帖,留了话。等了两天,没有任何回音。
“看来是见不到了。”老道士叹口气。
正准备离开,却有几个人找上门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藏人,穿着讲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腰间都挎着刀。
“二位道长,请借一步说话。”
老道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人把他们带到一处僻静的宅院,关上门,才自我介绍。
“我是阐化王的人。”
陈玄清一愣。阐化王?他听过这个名号,是吐蕃八大王之一,世代受明朝册封,镇守一方。
“王爷想见二位。”
老道士没有拒绝。
阐化王的府邸在拉萨城外的一座山谷里,不大,但守卫森严。他们被领进一间密室,见到了那位王爷。
阐化王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目光沉稳。他穿着普通的藏袍,看不出王爷的架子,但那股威严是藏不住的。
“二位道长从何处来?”他问。
老道士如实说了。
阐化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二位这一路,可曾见过一些奇怪的喇嘛?”
老道士点头:“见过不少。”
阐化王看着他,目光深邃。
“那些喇嘛,有些是真心向佛的,有些是装的。”他顿了顿,“还有一拨人,穿着喇嘛的衣服,做着魔鬼的事。你们可知道他们叫什么?”
“教僧。”陈玄清脱口而出。
阐化王点点头,又摇摇头。
“教僧,是他们自己取的名字。可他们背后,还有别的人。”
老道士心里一紧:“王爷的意思是……”
阐化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这些年,本王一直在查。”他说,“那些人,和关外有联系。”
“关外?”陈玄清一愣,“东北?”
阐化王点点头:“建州女真。”
陈玄清脑子里轰的一声。
建州女真?那不是……那不是朝廷的心腹大患吗?这些年辽东打得不可开交,死了多少人,耗了多少钱粮,都是因为他们。
“王爷确定?”老道士问。
阐化王苦笑一声:“本王若不确定,不会告诉二位。”
他转过身,看着师徒二人。
“那些人,在建州那边接受训练,然后潜入中原,四处作乱。他们破坏龙脉,掠夺气运,残害百姓,目的只有一个——让大明乱起来。”
老道士脸色铁青。
陈玄清也懵了。
他们一直以为,教僧只是一群疯狂的邪修,为了召唤那个东西不择手段。可现在看来,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还有一件事。”阐化王说,“吐蕃内部,也有人和他们勾结。”
老道士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有些势力,在偷偷接触蒙古。”阐化王说,“想借蒙古人的兵,做什么事,本王还不清楚。但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完,看着师徒二人,目光复杂。
“本王告诉你们这些,是希望你们能把消息传出去。中原的道门,朝廷,该知道的人,让他们知道。”
老道士郑重地抱拳:“王爷放心,贫道一定办到。”
阐化王点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本王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离开阐化王府邸,师徒二人心情沉重。
走了很远,陈玄清才开口:“师父,教僧背后……是建州女真?”
老道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他们破坏龙脉,召唤那个东西,是为了……”
“为了断大明的根。”老道士说,“龙脉一断,气运一失,大明就完了。”
陈玄清心里发寒。
他想起洛阳城外那条沉睡的龙脉,想起苏妲己说的那句话——“有些人的命,和别的东西连在一起。”
大明的命,和龙脉连在一起。
如果龙脉断了……
他不敢想。
“师父,”他问,“咱们现在怎么办?”
老道士沉默了很久。
“回去。”他说,“回雷泽。把消息传出去,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他们没有再往西走,而是转向东南,往甘南方向去。
身后,雪原茫茫,雪山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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