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清已经撑不住了。
他单膝跪在庙门前的石阶上,左手的雷尺电光已经黯淡了许多,像是快要燃尽的蜡烛,偶尔噼啪地炸出一两朵蓝色的火花,有气无力的。他的道袍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口——刀伤、烧伤、钝器伤,新伤叠着旧伤,血已经把整件道袍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围着他的八个邪修,已经有三个失去了战斗力。一个被雷尺拍中了面门,倒在地上抽搐不止,口吐白沫;一个被桃木剑戳穿了肩膀,血流如注,靠在树根上喘着粗气;还有一个被陈玄清拼着挨了一刀换来的机会,一脚踹下了路边的斜坡,滚进了黑暗里,只留下一串杀猪般的嚎叫。
但剩下的五个,个个都比他状态好得多。
光头大汉一直没怎么出手,只是在旁边冷眼旁观,偶尔出声指挥几句。他像是在猫捉老鼠,享受着小道士一点一点耗尽力气的过程。此刻他靠在一棵柳树上,铁禅杖杵在脚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小道士,你倒是硬气。”他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评价一头猎物的品质,“我黑风岭上上下下,像你这样能打的毛头小子,我还真没见过几个。可惜了,你要是肯跪下磕三个头,拜我为师,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陈玄清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没飞多远,在半空中就落了地,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表达态度了。
光头大汉的笑容凝固了,然后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像是毒蛇吐信子一样的表情。“给脸不要脸。”他提起铁禅杖,铁环哗啦啦地响,一步一步地走过来,“那我就送你上路。”
陈玄清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膝盖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使不上劲。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裤腿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是刚才被一个使戒刀的邪修留下的。白色的骨头茬子从伤口里露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他忽然觉得很平静。想起了师父那张永远笑眯眯的脸,此刻不知道在戏场那边怎么样了。
“师父,”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徒弟没用,先走一步了。”
光头大汉站在了他面前,铁禅杖高高举起,铁环在月光下叮叮当当地响,像是送葬的铃铛。陈玄清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嗖!”
一道破空声划破了夜空,尖锐得像鹰隼的唳鸣。紧接着是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陈玄清的耳膜嗡嗡直响。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光头大汉的铁禅杖被什么东西撞得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砸碎了两块石板,碎石飞溅,打得他脸上生疼。
铁禅杖旁边,钉着一支箭。
那支箭通体银白,箭杆上刻着细密的花纹,箭羽是雪白的鹤翎,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最奇特的是,箭身上隐隐有流光转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钉在地上之后还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谁?!”光头大汉猛地转身,朝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陈玄清也跟着抬起头。
月楼滩东边的山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人影。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山坡上,拉得又长又直,像是一排插在山脊上的标枪。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白衣如雪,手里握着一把长弓,弓身通体漆黑,隐隐有龙纹盘绕。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服饰各异,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让陈玄清似曾相识的气息——那是修行者才有的气息,是天地灵气在人体内流转时产生的、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
“黑风岭的孽障,也敢在岷州地界撒野?”白衣年轻人的声音清朗如山泉,从山梁上传下来,在夜空中回荡,“你们是活腻了。”
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他认出了那支箭——“银月破云箭,你是苍梧山白家的人?”
“算你还有点眼力。”白衣年轻人把长弓往肩上一挎,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纵身一跃,从三丈高的山梁上直接跳了下来。他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卸去下坠的力道,稳稳地落在戏台顶上,瓦片咔嚓响了几声,却没有一片碎裂。他身后那七八个人也纷纷跟了上来,有的施展轻功,有的御器飞行,转眼间就落在了月楼滩的各个角落。
“苍梧山白家、青城派、峨眉剑宗、点苍门……”光头大汉一个一个地数着那些人身上的标志,越数脸色越难看,“你们正道联盟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
“伸得长不长的,不是你说了算的。”一个洪钟般的声音从戏台后面传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对铜锏,每一根都有儿臂粗细,锏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穿着青城派特有的靛蓝色道袍,胸口绣着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图案,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子,看着像是个杀猪的屠夫,可眼神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走到戏台前面,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黑风岭的,你们今天杀了几个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问今天吃了几碗饭。
光头大汉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铁禅杖。
“十七条。”白衣年轻人从戏台顶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他看了一眼戏场里的惨状,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数过了,十七具尸体。还有一个婴儿,在坡下面。”
那个青城派的大汉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里像是燃着两团火。他把双锏在胸前交叉一碰,“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声音在山谷里回荡,震得树上的宿鸟扑棱棱地飞起来。
“一个都不许放走。”
他的话音刚落,那七八个正道弟子便同时动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点苍门的两个弟子,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他们用的是一对鸳鸯剑,男的长剑如虹,女的双剑如蝶,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直奔戏场中央的三个邪修而去,那三个邪修正忙着在尸体上翻找财物,等察觉到危险时,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男弟子长剑一抖,剑尖上炸开一朵银色的剑花,将一个邪修的鬼头大刀震飞出去,顺势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那邪修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往后倒,女弟子已经从他身侧掠过,双剑交错,将第二个邪修的两条胳膊各划了一道口子,钢刀“哐当”落地。第三个邪修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可还没跑出三步,点苍门男弟子的长剑已经追到了他的后心,剑尖抵在脊椎上,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是终身瘫痪。
“跪下。”男弟子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那邪修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戏台左侧,峨眉剑宗的三个弟子正和四个邪修缠斗在一起。峨眉剑宗以剑法凌厉著称,出剑快如闪电,招招不离要害。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一身青色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束在脑后,手里一柄三尺青锋剑,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光芒。她一个人对付两个邪修,剑光如匹练,左削右刺,那两个邪修手里的刀被她打得叮叮当当响,节节后退。
“师姐,左边!”身后一个少年喊了一声。那女子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尖正好点在一个从侧面偷袭的邪修的刀面上,内力一吐,那邪修连人带刀被震出去一丈多远,撞在戏台的柱子上,柱子“咔嚓”一声裂了一条缝。
另一个峨眉弟子——一个圆脸的少女——则护在受伤的乡民前面,长剑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四周。她的剑法不如师姐那么凌厉,但防守得滴水不漏,一个邪修试图绕过她去追杀逃散的乡民,被她连刺三剑,逼得连连后退,最后一剑划破了他的大腿,那人大叫着摔倒在地。
最震撼的场面出现在庙门前面。
那个青城派的大汉——众人叫他“铁锏赵横”——径直朝光头大汉走了过去。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擂鼓一样,脚掌落地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他的双锏垂在身侧,锏身上的符文随着他的脚步一明一灭,像是在呼吸。
光头大汉显然认得这个人。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阴沉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一丝惧意。他握紧了铁禅杖,摆出了一个防守的架势,铁环哗啦啦地响,但这一次,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催命的铃铛,倒像是锁链在颤抖。
“赵横,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光头大汉开口想说什么。
“放你娘的屁。”赵横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像炸雷一样,“你黑风岭的人,在岷州地界杀了十七条人命,你跟我说井水不犯河水?你当我青城派是吃干饭的?”
他走到光头大汉面前一丈处站定,双锏在手中一转,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跪下,束手就擒,我留你一条命,押回青城山受审。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光头大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九个手下,三个已经废了,两个被点苍门的人制住了,四个被峨眉剑宗的人缠住脱不了身,剩下的一个跑得最快,已经被白家的那个白衣年轻人一箭射穿了小腿,钉在田埂上动弹不得。
十个人,全军覆没。
光头大汉忽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铁禅杖猛地横扫,带起一股腥风,直取赵横的腰间。这一下又快又狠,禅杖上的铁环因为速度太快,不再是哗啦啦的响声,而是发出一种尖锐的呼啸声,像是鬼哭。
赵横不退不避,左手铜锏往下一压,“当”的一声巨响,铁禅杖被磕得偏向一边,砸在地上,泥土飞溅。光头大汉还没来得及收招,赵横的右手铜锏已经到了他的面门前。他慌忙偏头,铜锏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劲风刮得他耳根生疼,左耳瞬间就听不见了。
“就这点本事?”赵横冷笑一声,双锏左右开弓,一招快过一招,一招狠过一招。他的打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简单粗暴的砸、扫、劈、撞,可每一击都重如泰山,铜锏带起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山洪暴发前的轰鸣。
光头大汉拼尽全力招架,铁禅杖和铜锏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当当当当当,一声接一声,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他每接一锏,虎口就震裂一分,接了七八锏之后,双手已经全是血,铁禅杖几乎握不住了。
“最后一锏!”赵横大喝一声,双锏齐出,一上一下,上锏砸向光头大汉的天灵盖,下锏横扫他的膝盖。
光头大汉拼了老命,铁禅杖竖起来挡住了上路的铜锏,却来不及顾下路。“咔嚓”一声,下路的铜锏结结实实地扫在他的左腿膝盖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折断了一根干树枝。光头大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歪歪斜斜地倒下去,铁禅杖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弹了两下,铁环发出最后几声无力的叮当声。
他跪在地上,左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膝盖骨碎成了渣。他抬头看着赵横,眼睛里满是血丝和恐惧,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赵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铜锏抵在他的额头上,锏身上的符文散发着暗金色的光,照亮了光头大汉那张扭曲的、满是冷汗的脸。
“我说了,一个都不许放走。”赵横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道菜名。
他回头看了一眼戏场,点苍门的弟子已经把三个邪修捆成了一串,用一根绳子拴着,像牵牲口一样牵到戏台前面。峨眉剑宗的人也解决了战斗,四个邪修两个被制住、两个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呻吟。白家的白衣年轻人从田埂上走回来,手里拖着那个被箭射穿了小腿的邪修,那人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嘴里不停地喊着“饶命”“饶命”。
九个邪修,加上光头大汉,十个人,一个不少。
白衣年轻人走到赵横身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光头大汉,皱了皱眉头:“赵师兄,留活口。掌门还要审问黑风岭的老巢在哪里。”
“我知道。”赵横收回了铜锏,在光头大汉的衣服上擦了擦上面的血,然后别回了腰间。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戏场,落在庙门前的石阶上。
陈玄清还跪在那里,左手的雷尺已经彻底灭了,铜尺上布满了裂纹,像是一块快要碎掉的冰。他整个人靠在庙门的门框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血把他身下的石板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水洼。但他的眼睛还睁着,亮亮的,看着这些从天而降的救兵,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赵横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来,把陈玄清扶正。他粗大的手指搭在小道士的手腕上,探了探脉象,脸色微微一变——脉象虚浮,气血两亏,元气几乎耗尽,再加上失血过多,再晚来一刻钟,这条命就没了。
“好小子。”赵横看着陈玄清满身的伤,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你一个人,拦了他们多久?”
陈玄清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一……一炷香的功夫……”
赵横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一炷香的功夫?就你这点修为?你小子是属牛的?倔成这样?”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陈玄清的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往下走,散到四肢百骸,陈玄清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用温水洗了一遍,剧痛减轻了不少,眼前也不再发黑了。
“师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抓住赵横的袖子,力气大得连赵横都吃了一惊,“我师父!他在戏场那边!他——”
“别急。”赵横按住他的肩膀,转头朝戏场方向喊了一声,“白师弟,戏场那边还有一个老道士,快去看看!”
白衣年轻人——苍梧山白家的白景玄——应了一声,身形一晃,几个纵跃就掠过了戏场,消失在戏台后面的黑暗里。片刻之后,他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找到了!还活着!伤得不轻,但还有气!”
陈玄清听到这句话,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他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在满是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横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哭吧,哭出来好受些。”青城派的大汉站起身来,看着满地狼藉的戏场,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乡民,看着被捆成一串的黑风岭邪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和你师父,今天救了很多人。要不是你们在前面顶着,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这里恐怕不会有几个活人了。”
陈玄清摇了摇头,眼泪还在流:“我……我没用……我还是让那些人……杀了那么多人……”
“你一个人,拦了十个邪修一炷香的功夫。”赵横低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小道士,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就算是青城山的入门弟子,也未必做得到。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玄清左手那柄已经碎裂的雷尺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雷尺?这是雷法法器?”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把铜尺,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新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陈玄清,“你师父是谁?你这雷法,谁教你的?”
陈玄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就传来了白景玄的声音:“赵师兄!这个老道士快不行了!快拿续命丹来!”
赵横的脸色一变,顾不得再问,大步流星地朝戏场那边跑去。
陈玄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头顶的月亮还是那么圆,那么亮,月光洒在月楼滩上,照着满地的血、满地的尸体、满地的碎屑和瓦砾。戏台还在,台口的煤油气灯还在亮着,可台下已经空了,只有风偶尔吹过,带起一阵血腥气。
他转过头,朝庙里看了一眼。
两位娘娘的神像还端坐在供桌上。不知什么时候,烛火又重新亮了起来——也许是哪个正道弟子顺手点上的。橘黄色的烛光映在京华娘娘和京皇娘娘的脸上,那两张泥塑的面孔依旧是温和的、含笑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庙外面的锁龙沟,已经变了。
陈玄清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丹药的药力在他体内流转,像是一条温暖的河流,冲刷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他太累了,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的、没有尽头的深水。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声音——赵横在指挥弟子们救治伤员,白景玄在用轻功四处搜寻漏网的邪修,峨眉剑宗的那个女弟子在轻声安慰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小女孩,点苍门的人在清理戏场里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抬到路边,整齐地排成一排。
还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哭泣。
那是一个失去了亲人的乡民,在月光下,对着满地的鲜血,无声地哭泣。
陈玄清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忍住,哭出了声。
在庙堂昏黄的烛光里,两位娘娘依旧含笑端坐,仿佛在无声地告诉这个哭泣的少年——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这人间,从来都是这样的。有恶,就有善;有刀,就有守护刀的人。
而他,一个十七岁的小道士,今天拿起了剑,站在了庙门前,挡住了该挡的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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