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三人的马车依旧不疾不徐地沿着小路前行,老旧的车轮碾压着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小路两旁,几座孤坟静静地隐匿于草丛之间,碑石上的字迹在风雨的侵蚀下已渐渐模糊。
随着马车的行进,县城的轮廓在视野中越发清晰起来。城外,一片低矮的茅屋相互依偎,错落有致,烟囱之中,袅袅青烟蜿蜒升起,仿若灵动的丝带,在空中悠然飘荡,丝丝缕缕地为这片宁静的城郊,编织出几分尘世的烟火气息。屋舍之间,一家毫不起眼的简易酒肆悄然坐落,门口的幌子在微风的轻抚下,慵懒地左右摇摆。
“昊兄,我们快到了,前面就是县城了!”赵安激动地说。“噢——终于看到了,走了快一天了。赵兄弟,到你们的地盘了,今后在县城很多事要劳烦你了,哈哈…… ”王昊打趣道。“恩公,您可别开玩笑了,尽管吩咐,兄弟定当亲力亲为。”
……
随着马车的迈进,县城的轮廓在王昊的视野中愈发清晰。他目光沿着那土灰色的城墙缓缓延伸,粗略估量,城墙绵亘开来将近二公里,墙体巍峨耸立,高度足有三丈有余,在天幕下划出一道威严的界线。城墙之外,护城河宛如一条蜿蜒的玉带,在夕阳余晖的轻抚下,河面波光粼粼,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马车将行到了吊桥前,王昊抬头仰望,有种庄重的感觉,城门宽约有5米左右,有4位守城卒吏手持长枪,立在城门外,王昊心中忽生一念,侧头向身旁的赵安问道:“赵兄弟,眼瞅着便要进城了,这县城入门之时,可需盘查?”赵安微微昂首,回应道:“往常惯例,是要查看路引的。昊兄莫不是未带路引么?不必忧虑,守城门正我都认识,况且您还是我们胡知县家的恩人呢。”
行到吊桥前,一位瘦高士卒拦住了马车,道:“站住!哪里来的?出示一下路引。”赵安立刻从马车上跳下来,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上前答道:“我是胡知县座下门客赵安,车上坐着的是知县大人的公子,劳烦速去通报一下你们的门正钟大人。”瘦高士卒听闻,眉头微皱,面露疑惑之色,目光顺势投向马车上的胡攀攀,思索片刻后,便转身小跑返回城内,不多时,一位腰间佩刀的中年士卒走了过来,见到赵安,面露欣喜之色,疾步上前,拉着赵安的手道:“赵安兄弟,可见着你了,你怎么在此处?可让知县大人好找啊!”赵安苦笑道:“钟立兄,此事谁来话长,且先让我们进城,胡大人正焦急等候,车上公子亦舟车劳顿。”钟立连连点头,目光热切地望向马车中的胡攀攀,说道:“快,速速进城!我这便先行一步,前往县衙报喜。”言罢,钟立引着马车过了吊桥,而后脚下生风,一路小跑直奔县衙门而去。王昊见状,心中暗自思忖:“这钟立如此急切,怕是急着去表功领赏了。”赵安重新登上马车,脸上挂着笑意,对王昊说道:“昊兄,咱们这就进城吧。”
城门处的青石板,在悠悠岁月的长久打磨之下,早已光滑可鉴。其正中央,有着浅浅的车辙印,那是往昔无数往来马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留下的深刻痕迹。沿着这古老的车辙痕缓缓碾过去,便正式踏入了县城之内。
王昊微微眯着双眼,迎着那如血的夕阳极目望去,眼前所见乃是县城用青石铺就而成的主干道。夕阳余晖洒落在其上,令其微微泛着光晕,道路宽度大概有十米左右。道路两旁,低矮的房舍排列得甚是规整。然而,此时的来往行人却并不多,仅仅只能看见几个挑着扁担、正慢悠悠行走的路人,还有一位牵着孩子的妇人,甚至看到还有两只狗从胡同口相互追逐着横穿而过……这般情景,让王昊不禁微微有些失望,毕竟这全然没有出现他此前想象当中那种街道宽阔且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赵安瞧见王昊微微皱眉,并且不停地来回观察,便笑着介绍道:“昊兄,这始安县是璋国第一大县城,规模方圆四千四百余亩,总共划分成四个区域,分别为官署区、居民区、商业区以及作坊区。咱们从城门进来的这个地方,便是商业区了,再继续往前的话,那一片就是居民区。等过了城中心,便是衙门的所在地,胡知县平日里就在那里处理政务呢。”
“怎么就只有这寥寥几个路人呢?”王昊还是禁不住内心的疑惑,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赵安摇摇头回应道:“我也不知,往来这般时候,人来人往的也不少呢。”
三人于是继续驱赶着马车缓缓朝前走去。只见道路两旁的酒肆、茶馆错落有致,家家皆是朱门半掩、敞扉迎客,王昊好奇地往里瞧去,只见店内烛火摇曳,光影交错间,几张木桌旁零星地围坐着几个茶客捧着茶盏饮茶,路上偶尔还能飘来几缕诱人的酒香,店里也有那么三两个人。
沿着街道再往前走了一段路,一座气派非凡的绸缎庄霍然闯入眼帘。那高大的门头雕梁画栋,繁复精美的雕花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似是在向过往行人展示着它的奢华内里。王昊不禁好奇地侧目瞄了一眼,这一眼望去,只觉眼前一亮,内里的装修竟是金碧辉煌得令人咋舌。精美的绫罗绸缎整齐地陈列在雕花的木架之上,每一匹都似流淌着的云霞彩缎,在光影的轻抚下闪烁着柔和而迷人的光泽,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青石地砖,每一块都拼接得严丝合缝。这般富丽堂皇的景象,与城外乡村的质朴无华形成了鲜明至极的对比,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两日,说什么也得置办几套新衣裳了。”王昊在心底暗自思量着,“自个儿穿越到这陌生的时代,这些日子被困在那穷乡僻壤的村子里,粗茶淡饭、麻衣布衫,这吃穿用度当真是处处透着不习惯。如今好不容易手头有了些银钱,也该让自己的生活有些起色了。”想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微微鼓起的钱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
没承想,行不多时,一座赌坊突兀地出现在路旁。赌坊的门口,一位年轻的小厮正斜倚着门框,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警惕打量着过往的行人,待看到王昊他们三人时,目光便多停留了一瞬。王昊心中一动,悄然施展异能,探知起赌坊内部的情形。只见这赌坊规模不大,空间略显局促,几张赌桌整齐地摆放着,只是桌面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围坐参赌,四下里一片寂静冷清,唯有墙角处的几盏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跳动的火苗映照着周围的空寂,与王昊记忆中影视里那赌坊内人声鼎沸、吆五喝六的热闹喧嚣场景截然不同,好似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
越往县城深处走,街边的店铺越发密集起来,虽往来的行人依旧算不上多,但好歹也是店铺鳞次栉比,总算有了几分繁华的气象。而在这一众店铺之中,最是吸引王昊目光的,当属那一座两层高的木石结构的青楼——“满春院”。那青楼的牌匾高悬于门顶之上,“满春院”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金漆夺目,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暧昧而诱人的光泽。其占地面积颇为可观,甚至比之那奢华的绸缎庄还要宽敞几分。
青楼,自古便对男人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独特魅惑,王昊自然也难以免俗。他心底暗自一动,悄然释放出自己的探知能力,刹那间,满春楼内的景象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般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楼内的装修虽比不上后世的极尽奢华,但也是精巧别致、独具匠心。庭院之中,一座小巧玲珑的假山错落有致地堆砌着,山间怪石嶙峋,几株翠绿的藤蔓蜿蜒缠绕其上,好似为这假山披上了一件翠色的披风;楼阁飞檐斗拱,雕栏玉砌,每一处雕花、每一根廊柱皆精雕细琢,透着一种古朴而典雅的韵味;鱼池之中,几尾红鲤悠然自得地游弋着,偶尔摆动鱼尾,激起几圈涟漪,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小亭孑然而立在鱼池边,亭内石桌石凳摆放整齐,周围轻纱幔帐随风飘动,为这小小的角落增添了几分如梦如幻的旖旎气息。
房内的各位姑娘,皆已精心梳妆打扮,妆容娇艳欲滴,服饰华丽精美。虽此时未有客人登门,但她们也未闲着,有的在咿咿呀呀地练唱着小曲,那婉转的歌声如黄莺出谷般悠扬动听;有的正襟危坐于琴案前,玉手轻抚琴弦,弹奏出的音符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
王昊的神识并未过多地停留,只是大致扫过这满春楼内的诸般景象,便收回了思绪。“若是有机会,定要过来好好见识一番这古代的青楼风情。”王昊一边暗自想着,一边嘴角上扬,带着几分促狭之意调侃身旁的赵安道:“赵兄弟,这满春院到底是个怎样的所在呀?瞧着这般气派,你此前可曾来过?”赵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闹了个大红脸,眼神有些闪躲地挠了挠头,嗫嚅着说道:“这……这乃是咱们县城里规格最高的青楼了,我……我不过是偷偷来过两回罢了。只是那里面的花销实在是高得离谱,唯有那些出手阔绰的公子哥才能肆意挥霍,像我这般的,也不过是看看热闹罢了……”
二人正相谈甚欢,谈兴正浓之际,前方道路上扬起一阵轻尘,两辆马车赫然映入眼帘,一前一后,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驶来。只见那马蹄欢快地敲击着青石砖铺就的路面,节奏明快且富有韵律,清脆的声响仿若灵动的音符,在空旷的街道中悠悠回荡,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王昊心下微微一动,念头刚起,便觉此事八九不离十,暗自忖道:“看这阵仗,想必是胡知县的家人听闻消息,特意前来迎接我们了。”这般想着,他悄然施展神识,那无形的感知如灵动的触角般,缓缓探向第一辆马车。
目光透过车帘,只见车内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观其面容,约摸四十岁上下。此人一袭绸缎锦袍加身,质地精良的衣料在光线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一股沉稳之气。他体态稍显富态,却并不给人臃肿之感,反而有一种养尊处优的雍容。脸上神色平和,嘴角微微上扬,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双目炯炯有神却又内敛深沉,仿若深潭之水,平静之下暗藏玄机,仅是这匆匆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此人非等闲之辈。
王昊的神识继而移向后方那辆马车,车内端坐的是一位颇具小媳妇模样的女子,瞧这情形,定是胡知县的爱妾无疑了。透过雕花窗棂,只见胡知县那位宠妾正倚着锦缎软垫。这女子约莫二十年华,偏是梳着妇人髻,发间一支累丝金凤簪随着马车轻晃,在鬓角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此时用团扇半掩面容。那扇面上绣着的折枝海棠,倒与她耳垂上悬着的红玛瑙坠子相映成趣。待扇面稍移,露出截白玉似的颈子——分明是刻意养出来的雪肤,连颈后那粒朱砂小痣都像是精心点就的。
“好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王昊暗自感叹。这女子美得如同仕女图上走下来的,偏生眼角眉梢都带着活色生香。此刻她正咬着下唇窃喜,唇上胭脂被贝齿碾出浅浅齿痕,倒比寻常闺秀的端庄更惹人怜爱。
最绝的是那双眼。明明生着标准的柳叶眼,眼尾却比旁人多了道天生的红晕。当她转眸望向车外时,日光斜斜穿过纱帘,竟让那瞳仁显出琥珀般的透亮来。偏是这般勾人的眼,配着眉心一点花钿,倒透出几分稚气未脱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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