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洒在县城的石板路上,王昊和赵安骑着马,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他们一路无言,径直回到王昊所住的院落。两人翻身下马,动作略显疲惫,牵着缰绳,缓缓走进院子。马厩里,马匹打着响鼻,似在诉说着一路的奔波。安置好马匹,二人并肩朝着宴宾楼走去。
宴宾楼坐落在县城繁华的街道旁,楼前灯笼高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王昊和赵安踏入楼内,伙计立马认出王昊这个大客户,立刻笑脸相迎,将他们引至一个安静的单间。单间布置得古色古香,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雕花圆桌。两人入座后,王昊熟练地接过菜单,从怀里掏出一小坛“流霞刃”至于桌上,点了几道宴宾楼的招牌特色菜。
不多时,菜肴陆续上桌,一时间,单间内香气四溢。那几杯高度酒下肚后,赵安的醉意迅速上头,原本白皙的脸庞泛起了红晕,话也渐渐多了起来。王昊见此,伸手拿起酒壶,动作轻柔地为赵安斟满一杯酒,随后自己也轻抿一口。放下酒杯,王昊的目光缓缓落在赵安身上,神色满是关切,开口问道:“兄弟,我心里一直纳闷,当年赵府究竟因何事遭遇这般灭顶之灾?又是哪个狠心之人下此毒手?” 赵安听闻,沉默片刻,手微微颤抖着端起酒杯,头一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昊兄……” 赵安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眶泛红,“三年前,赵府不知被哪个恶人告密,说我们私自制造了数百件铁质兵器,意图谋反。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说到此处,他猛地一锤桌子,桌上的碗筷都跟着震动起来,脸上满是悲愤之色,“那镇北王竟仅凭这莫须有的罪名,就下令将我赵家灭族。我赵家近一百口人啊,一夜之间,全部惨遭杀害……” 赵安的声音哽咽起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与愤怒。
王昊眉头紧紧皱起,神色凝重,一言不发地静静听着,目光紧锁赵安,看似专注倾听,内心却如翻江倒海一般。当赵安提及胡知县时,王昊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这皇权至上、等级森严的时代,镇北王下达的灭族密令,犹如雷霆万钧,知晓者寥寥,且消息必定被严密封锁。可胡远山不仅提前知晓,还胆敢派人公然营救,这无疑是在虎口拔牙,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怎不让王昊震惊万分。
赵安的声音有些哽咽,继续回忆道:“那天,正值午后,我和妹妹在花园的亭子里对弈。棋盘上局势胶着,我们正沉浸其中。突然,一个陌生男子闯入视野。他身材高大,身姿笔挺,眉如星剑,腰间悬挂的宝剑寒光闪烁,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他脚步匆匆,径直朝我们走来,伸手一把拉住妹妹赵岚,语气焦急万分,大声说道:‘赵府马上就要被抄家灭族,一刻都不能耽搁,赶紧跟我走!’我和妹妹瞬间懵了,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那人见劝说无果,一弯腰,直接将妹妹扛在肩头,朝着院墙的侧门狂奔而去。我回过神后,心急如焚,赶忙追上去阻拦,可他力大无穷,我根本近不了身。无奈之下,我只能在后面紧追不舍。一直追到远处的山丘之上,那剑客才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神色复杂,手指着山下,冷冷地说:‘看来,你的命不该绝。’” 说到这儿,赵安的眼眶泛红,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酒还是泪。
王昊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暗自梳理。从赵安的讲述中,诸多细节都透着蹊跷。那神秘剑客一出现,目标便异常明确,直奔赵岚而去,行动果断迅速,仿佛赵岚的安危才是他此次营救的重中之重,相比之下,对赵安更多是顺手为之。王昊越想越觉得,胡远山派人前来,真正要救的大概率是赵岚,而非赵安。可赵安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满心满眼都将胡远山视为他们兄妹俩的救命恩人,感恩之情溢于言表。
“那时,我眼睁睁看着赵府被一队队身着红衣的骑士层层包围。之后的场景,就像噩梦一般,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这辈子都无法抹去。” 赵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痛苦,“我也想过,胡大人究竟为何能提前知晓如此机密的命令,又是怎样安排这场营救的。我曾小心翼翼地向胡大人问起此事,可他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应,久而久之,我也不敢再问了。”
王昊默默点头,目光深邃,没有立刻接话。他深知,此事背后必定隐藏着错综复杂的隐情。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道,人心隔肚皮,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或许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贸然将心中的猜测告诉赵安,不仅无法解决问题,反而可能让赵安陷入更深的困惑与痛苦之中。真相,就像被层层迷雾笼罩,隐匿在黑暗深处,等待着被慢慢揭开。
王昊神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赵安,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提醒道:“兄弟,此事干系重大,千万不可再向外人提起。这世道人心叵测,稍有不慎,不仅会给你自己招来灾祸,还会连累胡知县。咱们都得小心谨慎,切莫因一时疏忽,惹出更大的麻烦。”
赵安原本泛红的脸庞因王昊的话微微一怔,随后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酒意瞬间褪去了几分。他眼中满是感激,看着王昊说道:“多谢昊兄提醒,若不是你,我险些又犯糊涂了。其实仔细想想,此事往后就当没发生过一样。当年和我们赵家关系紧密的几大世家,当时个个噤若寒蝉。头一年我也曾偷偷去找过他们,满心期望他们能念及往日交情,为赵家讨个公道。可我刚一开口,他们就像见了鬼似的,脸色大变,不仅将我撵了出去,还骂我胡言乱语,说我被妖孽迷了心窍。后来胡大人知道了这事,狠狠把我骂了一顿,我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唉,也许这就是我们赵家的命吧!如今我也想通了,往后就老老实实跟着胡大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还了这份天大的恩情。”
王昊静静地听完赵安的这番话,心中满是感慨。他看着眼前这个历经磨难的兄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良久,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赵安的肩头,动作轻柔却又饱含力量,似乎想通过这一拍,将自己的安慰与鼓励传递给赵安。?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洒下银白的光辉,为县城的街道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两人这才从酒楼缓缓走出,街道上行人渐少,偶尔有几声更夫的梆子声传来,打破夜晚的宁静。路过满春院时,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说道:“昊兄,还记得你曾问我来过此处没有?实不相瞒,我倒是来过几次,但绝非是来寻欢作乐,而是……”
王昊心中一动,已然猜到了赵安的意图,接过话头道:“你是来找妹妹的吧?”
赵安听到王昊的话,微微一怔,转过头,目光与王昊交汇。在月光下,他看到王昊眼中的理解与关切,心中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知我者,昊兄。我总想着,妹妹若是还活着,说不定会流落到这种地方。每次来,我都满心期待能找到她,可每次都失望而归。我还常常跑去牙行,满心盼着能在那些等待被贩卖的人中发现妹妹,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此刻,王昊静静听完赵安的倾诉,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 “预梦” 里的画面。在那热闹喧嚣的春楼中,自己身处其中,悠然惬意,尽情享受着那份欢愉。可自从踏入这始安县,虽说常常听闻满春院的热闹非凡,却始终未曾踏足。看着满春院门口那随风摇曳的灯笼,灯光闪烁不定,仿佛在召唤着他。王昊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好奇,又带着些许纠结,暗自思忖:自来到这始安县,还从未涉足此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