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的“无形有识”之人，将屋内那女子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道：“此女竟然是一国公主，按常理来说，应当是养尊处优，备受尊崇，为何如今却沦落至此等境地？” 他眉头微微皱起，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想要一探究竟。
听着他们的谈话，王昊知晓那谢明玦乃是谢家世族的人。从他们交谈的只言片语中，王昊敏锐地察觉到，这人似乎在和国外有着某种 “合作” 关系，可这所谓的 “合作”，明眼人一看便知，实则就是在暗中勾结国外势力啊。瞧他们这般偷偷摸摸的行事做派，王昊不禁大胆猜测，谢明玦应该是在做着叛国的勾当，而且身上恐怕还肩负着极为重要的任务，只是目前到底是什么任务，却还如一团迷雾般，让人捉摸不透。
此时，屋内的苏芰白已然起身，她莲步轻移，走到一旁的书桌前。那书桌的抽屉里，放着几张颇为少见的珍贵纸张，纸张已然微微泛黄，质地轻薄，仿佛轻轻一用力便会破损一般。苏芰白伸出纤细的玉手，将纸张轻轻抽出，随后拿起毛笔，沾上那散发着淡淡墨香的墨汁，在纸上沙沙细细地写了起来。她神情专注，笔下如有神助，原来是在记录总结谢明玦刚才叙述的关于曹忠最近的一些公务事件呢。那曹忠平日里与朝中诸多官员都有往来，其中与二皇子李珩的往来更是频繁，苏芰白将他们之间的往来情况以及书信的大概内容，都一一详尽地记录了下来。
苏芰白本就记忆力超群，那些繁杂的信息在她脑海中就如同被整理好的丝线一般，清晰明了，再加上她善于总结归纳，不多时，便将记录写好。她轻轻吹干纸上还未干透的墨渍，这才起身，走到隔壁房间，将那几张记录的纸张递给了小青。
小青接过纸张，眼神中透着谨慎，她双手捧着纸张，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在房间里，小青先是找出一个小直筒，那直筒做工精致，她将记录纸张仔仔细细地卷好，放入直筒内，随后走到房顶的鸽笼旁。鸽笼里的信鸽似乎察觉到了即将要执行任务，扑腾着翅膀，发出轻微的咕咕声。小青伸出手，从中掏出一只毛色光亮的信鸽，她熟练地将那装有重要信息的直筒绑扎在信鸽的腿上，然后往上轻轻一抛。信鸽扑棱棱地扇动着翅膀，先是绕着小青的头顶转了几圈，像是在确认方向一般，紧接着便朝着北方飞去了。它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茫茫黑夜之中，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痕迹，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王昊在天香阁的大厅里，又待了一会儿。“无形有识”的王昊“看到”她们已然休息后，且再无其他的动静，这才不动声色地起身，整了整衣衫，迈着沉稳的步伐出了大厅。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王昊加快脚步，朝着西府的方向返回。
回西府，王昊并未走正门，而是悄悄从墙外翻身跃进西府，青砖墙上的苔藓蹭过他的袖口，带着夜露的凉意。落地时靴底轻触地面，如猫科动物般毫无声息。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已悄然划过凌晨十二点，月光在表盘上投下幽蓝的弧光。回到房中稍作调息，待冥想结束，时间来到三点左右。他整了整夜行衣，如一阵清风般飘向李勇的住处。
李勇的住处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三个人影，胡远山负手而立，李珍正在修剪油灯火苗，火苗跃动间，照见两人眉间的焦灼。
“贤弟！” 胡远山听见推门声，转身时袍角带起一阵风，桌上茶盏轻晃，“可算盼到你了。” 他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眼中却燃着希冀的火。李珍连忙递来一碗热粥，碗沿还冒着热气：“先垫垫肚子，别空着胃做事。” 王昊接过碗，指尖触到瓷面的温度，忽然想起母亲从前总说 “空腹行夜路，容易招阴”。
“兄嫂放心。” 他抬袖抹去嘴角的粥渍，目光灼灼，“寅时，东府巡逻应是最疲劳放松警惕的时候，咱们此刻动手。” 胡远山重重拍了下他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释然：“全仰仗贤弟了。”
秋风送来阵阵虫鸣，为夜色平添几分静谧，王昊和李勇并肩蹲在东府外墙下。三丈高的青砖墙爬满藤蔓，在月光下泛着墨绿的光。李勇屈膝蓄力，正要纵身跃上墙头，却见王昊已单手扣住砖缝，如猿猴般轻盈翻跃，落地时靴底碾过一片枯叶，竟未发出半丝声响。
“好轻功！” 李勇低呼一声，随即跟上。他见王昊也如此轻松翻越，心里不仅又多了一分佩服。
王昊的神思笼罩在整个东府，果然，东府的巡逻队伍并没有因为入夜而放松警惕，依然按部就班，轮流值守，时间和路线显然是经过特意安排的，每个路线和巡防点都在安全保障之内，尤其是重点区域，更是加大了巡防频率和人员数量。
东府的巡逻队严整，巡逻队伍手持的灯笼散发的光晕在甬道上画出流动的金边。
进入府内，按照约定，李勇紧跟着王昊。李勇担心被巡逻队发现，屏息凝神，行动速度小心翼翼，但见王昊似乎根本不在乎，似乎在月下闲逛一般，也未查看周边情形，只是不疾不徐地朝前方走去。李勇便紧拉住王昊的臂膀，拖住他行进的速度，“昊兄，小心为上！”李勇压低声音，王昊开玩笑道：“兄弟怕了？”李勇急道：“不是怕，是小心点儿，晚上有巡逻队伍。”王昊道：“放心吧，我已经算好路线和时间了，紧跟着我，别说话就行。”李勇急忙住口，对王昊的话半信半疑，只好握紧剑柄，警惕观察周围情形，跟随王昊脚步前行。
突然，王昊放缓了脚步，随后，拉着身后的李勇转了个弯，走向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后，躲了起来，向他做个了噤声的动作，李勇大气不敢喘，默不作声，过了大约几秒钟后，从前方的拐角处，走出了一队巡逻队伍，共四个人，排成一列，各打着灯笼，走了过去，离他们只有几步之遥，李勇甚至能从假山的镂空洞看到他们的面容，腰间佩刀折射出冷光，连刀柄上的缠绳纹理都清晰可见。心里甚是佩服王昊的先期判断。
等巡逻队伍走过，拐到另一处道路后，“如何？” 王昊挑眉轻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李勇不敢答话，只是笑着朝王昊竖起了大拇指。
接下来的路程，王昊走得愈发从容，时而在游廊下漫步，时而拐进竹林小径，每次转弯都恰好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李勇一路上并未发现其他巡逻队伍，心里纳闷，今晚难道只有一列巡逻队伍？他哪里知道，王昊的神思已经将整个东府笼罩住，巧妙地躲过了六列巡逻队伍。
家庙飞檐在月光下如展翅的鹏鸟。李勇仰头望去，檐角三处燕窝依次排开，最中间的那个干草在月光下随风轻摇，正如王昊之前绘声绘色描述的情形，当时他还十分怀疑他的判断。王昊指着一处道：“第二个便是。不过太高了，需要兄弟委屈一下，让我踩着你的肩才行。”李勇略微下蹲，马步扎得稳稳当当道：“何来的委屈？快快踩着我的肩，上去取来吧。”王昊点点头，纵身一跃到李勇的肩膀上，刚落到肩上，李勇便用力往上一送，王昊没想到李勇瞬间爆发力很强，爆发力让他险些冲过头，大约六米高的燕窝便落在眼前，正如神思感知的那样，虎型玉佩安然躺在杂乱的碎草上，羊脂玉温润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同时将手里的雕刻拙劣的假玉佩被置放在燕巢中，动作快如闪电。
王昊悄无声息地落地后，摊开手掌，展示给李勇看。李勇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如此精小之物也能在偌大的东府轻而易举地找到。他忽然想起姑父今夜焦灼万分，反复摩挲空荡的腰间，眼中尽是痛楚。此刻对王昊的能力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打道回府的路上，王昊带着李勇七拐八拐，来到一处马厩前，打开木闩，进入后，便见到了胡远乔从西域购买来的汗血宝马，木栏里的宝马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宝石般璀璨。它踏着细碎的步子靠近，鬃毛在月光下泛着金红色的涟漪。
“好马。” 王昊伸手轻挠它的下颌，马儿温顺地蹭着他的掌心，发出低低的嘶鸣。李勇低声道，“去年胡远乔花三千两从瑞京买回来的，据说能日行千里。” 王昊挑眉：“三千两？倒不如说三千两买个面子。” 他指尖划过马颈，忽然轻笑，“不过确实是匹好马，等事了，咱们或许能帮它换个主人。” 李勇一愣，只见对方眼中闪过锐意，竟不像玩笑。
秋夜的凉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青石板路，王昊与李勇悄无声息地落在东府外墙下。李勇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回望东府高耸的院墙，喉结滚动间，总算将悬了整夜的心放回胸腔。翻墙时带起的风声惊动了檐下栖息的雀儿，扑棱棱飞向朦胧的晨光里，他这才惊觉天边已泛起蟹壳青。
“你姑姑的功夫果然了得。能把李家绝学传到你这年纪轻轻的小辈手里，可见她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李勇喉间泛起苦涩 —— “二十年前那场灭门之祸，我那时不过是个躲在姑姑裙角后的垂髫稚子，只记得漫天血光里，姑姑握着染血的大刀，抱着他在芦苇荡里奔逃了一天一夜。” 李勇的声音混着夜风，碎成断续的片羽，“那时只剩下姑姑和我自己，逃亡的路上，偶然救了姑父和其母亲，之后，姑姑便与姑父结为夫妻，相濡以沫至此。我们李家世代教授武艺为生，也为各世家培养过护卫、保镖。谁能料想竟然莫名其妙惹上祸端……” 他忽然噤声，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王昊却只是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掌心的力道带着兄长般的宽慰。
进入西府后，李勇忽然加快脚步，靴底踏过露水未干的苔藓，发出细碎的声响。绕过影壁的瞬间，他撞进胡远山温热的目光里 —— 这位平日端着县太爷架子的姑父，此刻正穿着家常的青布长袍，露出苍白的锁骨。迎着热切期待的目光，王昊没有多言，王昊取出尚带体温的玉佩，胡远山颤抖着双手接过，仔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忽然张开双臂，将王昊紧紧搂进怀里，粗粝的掌心拍在后背，发出 “砰砰” 的闷响：“贤弟......” 他的声音卡在喉间，化作一声长叹。
李珍早已红了眼眶，伸手拽住王昊的臂膀：“快进屋，灶上煨着莲子百合粥。”
至此，胡远山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心里是彻底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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