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府地牢的烛火忽明忽暗，姜黎被铁链锁在石柱上，血污浸透的衣衫黏在溃烂的皮肉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刺骨的痛。当沉重的铁门 “吱呀” 推开，护卫统领赵德拎着块玉佩走进来，靴底碾过地上的血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时，他浑浊的眼睛里骤然迸出一丝光亮。
“找到…… 了？” 姜黎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让他剧烈咳嗽起来，铁链随着动作哗哗作响。
赵德将玉佩 “啪” 地扔在姜黎脚边，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血沫。“家庙屋檐下的燕窝里掏出来的，” 他冷笑一声，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你倒是说说，这就是胡远山的传家玉佩？”
姜黎挣扎着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那块玉佩上 —— 质地粗劣的白玉上，虎纹雕得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干净的毛边，别说是什么传家宝物，就连市面上二两银子就能买一串的普通玉佩都比不上。
“不…… 不可能！” 他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铁链勒得手腕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这不是！胡远山给我的玉佩，玉质温润，虎纹雕得栩栩如生……”
赵德弯腰捡起玉佩，用拇指蹭过粗糙的纹路，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当我是傻子？西府胡远山的随身玉佩，那是老爷亲自传给他的，能是这等劣质货色？弟兄们把燕窝翻了个底朝天，就找着这么个玩意儿，你还敢说没耍花样？”
姜黎的目光骤然涣散，他想起那个深夜 —— 自己攥着那枚触手生温的玉佩，借着月光能看清虎眼处的红沁，为了藏得稳妥，他特意用长枪，将玉佩挑在枪尖上，纵身跃起，稳稳放进三丈高的燕窝深处，整个过程连檐角的铜铃都没惊动，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看见。
“怎么会……”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渍，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假玉佩，冰凉的触感像毒蛇的信子，顺着指尖钻进心口，“我亲手放进去的，明明是……”
赵德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一脚踹在石柱上：“到了这时候还敢嘴硬！折磨了你三天三夜，你就拿这么个破烂玩意儿糊弄我？你背后指示你的人到底是谁？！” 地牢里回荡着他的怒吼，烛火被气流掀得剧烈摇晃，将姜黎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绝望。
姜黎瘫软在铁链上，眼神呆滞地望着那枚假玉佩，嘴里反复喃喃：“不可能…… 绝不可能……” 他至死都不会知道，就在昨夜，王昊借着预判异能避开巡逻的护卫，用一块提前备好的假玉佩，悄无声息地换走了他藏在燕窝里的真信物，连檐下的另外一窝的燕雀都没被惊醒分毫。
地牢深处的湿冷空气裹着血腥气，顺着石阶往上涌。胡远乔负手走在前面，青灰色袍角扫过沾着霉斑的墙壁，身后跟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 —— 肩宽背厚，腰间佩着柄寒光凛凛的弯刀，正是他的义子胡啸，眉宇间的英气里藏着股桀骜不驯之气。
“找到那玉佩了？” 胡远乔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护卫统领赵德连忙上前，双手捧着那块粗糙的虎型玉佩，额角还沾着汗：“回大爷，按姜黎说的，从家庙燕窝里掏出来的。”
胡啸先一步接过玉佩，递到胡远乔手中。胡远乔指尖捏着玉佩，只觉玉质干涩，雕工更是笨拙得可笑 —— 虎纹的线条歪歪扭扭，连虎眼都刻得像颗歪瓜裂枣，这与他的那一半家传虎型玉佩有天壤之别。他眉头瞬间拧成川字，指节微微用力：“这可不是老爷留下来的。老二的玉佩，怎么成了这种劣质货色。”
“大爷说得是！” 赵德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愤懑，“这小子就是在耍花招，拿块破烂玉佩糊弄咱们，想蒙混过关！”角落里的姜黎听到这话，费力地抬起头。他斜靠在石柱上，铁链勒得手腕血肉模糊，嘴角却挤出一丝惨淡的笑：“大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我认栽了……”
胡远乔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看不出喜怒：“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又为何要编造‘信物’，把脏水泼到老二身上？”
姜黎的呼吸猛地一滞，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他撑起身子，声音嘶哑却带着急切：“我没编造！那玉佩确实是胡远山给我的，玉质温润，虎纹雕得清清楚楚…… 我也奇怪为何变成这样，除非……” 他的目光突然扫向一旁的赵德，话没说完，却带着明显的暗示。
赵德脸色骤变，立马跳出来怒喝：“放屁！找玉佩的时候那么多弟兄看着，从燕窝里掏出来就直接给了大爷，谁敢调换？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他一边喊，一边慌忙看向胡远乔，生怕主子怀疑自己。
姜黎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想起之前受的酷刑，连忙改口，语气也软了下来：“我…… 我就是随口猜的。可能是二爷的人，早就盯着燕窝，提前把玉佩换了……”
胡远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东府里藏着胡远山的人？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 若真是这样，自己的一举一动岂不全在对方眼里？可再想想姜黎之前的招供，连与胡远山密谋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不像是编造。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来回踱了两步，突然对赵德吩咐：“找个大夫来，好好治他的伤。等他好得差不多了，就放他走。”
“放了？” 赵德惊得瞪大了眼睛，“大爷，这小子知道咱们这么多事，放了他岂不是放虎归山？”
“让你放你就放，哪那么多废话！” 胡远乔身后的胡啸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眼神扫过赵德时，满是威慑力。赵德不敢再多说，只能低头应了声 “是”。
等走出地牢，冷风一吹，胡啸才忍不住问：“爹，您真要放姜黎走？这不是留着隐患吗？”
胡远乔停下脚步，转头看着眼前的义子。夕阳透过高耸的树枝，在胡啸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英挺的轮廓更显分明。胡远乔眼里渐渐有了笑意，语气也显得温和：“你跟着我有十年了吧？当初认你作义子，就是看中你这性子 —— 敢闯敢拼，不仅勇猛，脑子也活泛。”
胡啸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爹是想让我猜猜您的心思？我觉得吧，杀了姜黎也没用，他知道的都已经说了。不如放了他，一来让他欠您个人情，二来…… 他肯定不甘心被人耍，说不定会自己去找幕后主使算账，把仇恨都引到那人身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依我看，那幕后主使十有八九是胡远山，就是这玉佩的事太过蹊跷，得好好查查” 胡远乔听完，满意地拍了拍胡啸的肩膀。掌心触到对方结实的肌肉，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踏实感—— 两个亲儿子不成器，唯唯诺诺扶不上墙，还好有这么个义子能让他指望。“说得好，” 胡远乔的语气里带着欣慰，“就按你说的，派人暗中盯着姜黎，看他接下来会去找谁。咱们只需等着，自有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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