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大陆,东域,青阳城。
三月春雨,细密如针。
周家后院的一间柴房里,一个瘦弱的少年蜷缩在干草堆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少年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如深渊,平静如古井,却又在深处藏着撕裂苍穹的锋芒。
“我……还活着?”
周鑫缓缓抬起手,看着那只枯瘦、布满伤痕的手掌,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他的手。
仙帝之手,可摘星辰,可碎虚空,一念间万界臣服。而眼前这只手,连一只鸡都未必能掐死。
“破界神炉!”
周鑫猛地坐起,神识内视。
丹田处,一片死寂。经脉淤塞,丹田破碎,分明是废人之躯。但就在丹田最深处,一点青铜光泽若隐若现——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炉,锈迹斑斑,黯淡无光,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但它还在。
“果然是你……”
周鑫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记起来了。
诸天之巅,十大仙帝围攻,神庭之主亲自出手。他拼死自爆,护住神炉真灵,坠入时空裂缝。原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
“我周鑫,又回来了。”
他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从一个被人随手捡回的杂役,到名震诸天的万法仙帝。他见过太多生死,也错过太多人。为他挡刀而死的结义兄弟叶无双,为他燃烧本命的红颜苏浅雪,苦等三千年至死未能再见一面的小侍女灵儿……
还有那高高在上的神庭,那十大仙帝的狰狞面目。
“这一世……”
周鑫睁开眼,眸中锋芒毕露。
“该还的债,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该护的人,我一个也不会再错过。”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十六岁,周家少主,丹田破碎的废物。就在三日前,被堂兄周烈带人“教训”了一顿,扔在这柴房里自生自灭。
“呵。”
周鑫轻笑一声。
前世他从微末中崛起,什么苦没吃过?这点伤,连挠痒都算不上。只是这破碎的丹田……
他再次内视,看向那尊破旧小炉。
“破界神炉,既然你随我重生,那便再助我一程。”
心念一动,指尖逼出一滴鲜血,落在丹田处。
鲜血瞬间被吸入炉中。
下一刻,青铜小炉微微一颤。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炉中涌出,顺着破碎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淤塞的经脉被一点点冲开,破碎的丹田竟开始缓慢愈合。
“果然……”
周鑫嘴角微扬。
破界神炉,可熔万物,提炼本源。前世他得到神炉时已是仙帝,只来得及参悟皮毛便被围攻。而这一世,神炉伴他重生,与他血肉相融,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认主。
虽然现在神炉沉寂,能调动的力量微乎其微,但只要有它在,重登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少主!少主你在哪儿?”
忽然,柴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带着哭腔的呼喊。
周鑫身体一僵。
这个声音……
他猛地抬头,看向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
“哐当!”
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裳,脸上还挂着泪痕。她一进门,看见坐起来的周鑫,先是一愣,随即扑过来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少主!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呜呜呜……灵儿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周鑫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弱的小丫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还有那紧紧攥着他衣袖的小手——
灵儿。
周灵儿。
前世那个傻傻等他三千年的小侍女。
她等了他三千年,从青丝到白发,从少女到迟暮。临终前,手里还攥着他儿时随手送她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木雕。
而他,直到她死,都没能回去看她一眼。
“少主?少主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
小丫头抬起头,见他愣愣地看着自己,吓得连忙去摸他的额头,“呜呜呜都是灵儿不好,灵儿应该早点找到你的,他们把你扔在这儿三天了,灵儿找了你好久好久……”
周鑫喉咙发堵。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小丫头的头上。那枯瘦的手掌,颤抖着,却无比轻柔。
“灵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以后……不要再叫我少主了。”
小丫头一愣,眼泪又涌了出来:“少主你不要灵儿了吗?灵儿知道灵儿没用,保护不了少主,但是灵儿可以干活,可以洗衣做饭,可以……”
“不是。”
周鑫打断她,看着她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以后,叫哥。”
小丫头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哭。
“少、少主……”
“叫哥。”
“哥……”
周鑫笑了。
这一笑,如春风化雨,驱散了柴房里的阴冷。
“乖。”
他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虚弱,但脊梁挺得笔直。
“走,跟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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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外,雨还在下。
周鑫牵着灵儿的手,踏着泥泞的青石路,往周家正院走去。
一路上,周家的下人看见他,纷纷避开,眼神中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哟,这不是咱们的废物少主吗?还没死呢?”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周鑫停下脚步。
前方,一个锦衣少年带着四五个仆从,正挡在路中间。少年十五六岁,生得还算周正,只是一双眼睛透着阴鸷。
周烈。
周家二房嫡子,周鑫的堂兄,也是三天前把他打得半死后扔进柴房的正主。
“烈少爷跟你说话呢,聋了?”
一个狗腿子走上来,伸手就要推周鑫。
周鑫侧身避开,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波。
但那狗腿子却猛地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呵。”
周烈嗤笑一声,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周鑫,“命还挺硬,这样都没死。不过也好,没死就赶紧去正厅,今天可是咱们周家的大日子。”
“什么大日子?”
周鑫语气平静。
“装什么傻?”周烈冷笑,“今天城主府来人,要宣布周家下一任家主的归属。你那个废物爹死了三年了,家主之位空悬至今,也该有个了断了。”
周鑫眸光微动。
周家家主之位……
前世,就是在这场会议上,他被剥夺了少主身份,被赶出周家。而周烈父子,正是幕后黑手。
“知道了。”
周鑫点点头,牵着灵儿继续往前走。
周烈一愣,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他本以为这个废物会愤怒、会不甘、会跪下来求他,结果就这?
“站住!”
周烈冷喝一声。
周鑫脚步不停。
“我让你站住!”
周烈一挥手,几个狗腿子立刻围了上去。
周鑫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还有事?”
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周烈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周鑫,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主?你爹死了,你丹田碎了,你就是个废物!今天之后,你连周家的一条狗都不如!识相的,现在就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求我以后赏你口饭吃,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让你在周家当个奴才!”
灵儿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挡在周鑫面前,颤声道:“烈少爷,少主他……他刚醒,身体还没好,您别……”
“滚开!”
周烈一巴掌扇过来。
但他的手还没落下,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周鑫的手。
那只枯瘦的手,此刻却像铁钳一般,死死箍住周烈的手腕。
“你……”
周烈一愣,随即感到手腕传来剧痛,仿佛骨头都要碎了。
“啊!疼疼疼!你放手!快放手!”
周鑫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
“周烈,三天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他缓缓松开手,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周烈耳朵里。
“但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离灵儿远一点。”
“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牵着目瞪口呆的灵儿,转身离去。
周烈捂着红肿的手腕,脸色青白交加。
“烈少爷,您没事吧?”狗腿子们围上来。
“滚!”
周烈一脚踹开他们,盯着周鑫远去的背影,咬牙切齿:
“周鑫,你给我等着!今天家主之位一定是我爹的!到时候,我要你跪在我面前,舔我的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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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正厅。
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周家三房的人全部到齐,旁系子弟、各位长老,分坐两侧。主位上空着,那是留给城主府特使的位置。
周鑫牵着灵儿,踏入正厅。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有惊讶,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哟,咱们的废物少主还活着呢?”
“活着有什么用,今天过后就不是少主了。”
“可惜了,当年周家家主何等的英雄,怎么生出这么个废物儿子……”
窃窃私语声不断。
周鑫充耳不闻,带着灵儿走到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灵儿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袖:“少主……不,哥,他们都在说你……”
“让他们说。”
周鑫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眉头微皱。
这茶,真难喝。
前世喝的可是仙茶,一片叶子可泡一湖,香气飘三千里。
“周鑫!”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周鑫抬眼看去,只见主位旁站起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与周烈有七分相似,正是二房之主,他的叔父——周文渊。
“今日城主府特使前来,宣布家主归属,你身为少主,就坐在角落里,成何体统?”
周鑫放下茶杯,淡淡道:“那我该坐哪儿?”
周文渊一滞。
按规矩,少主应该坐在主位下首第一个位置。但那个位置,现在被周烈占了。
周烈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丝毫没有让座的意思。
“罢了。”
周鑫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坐哪儿都一样。”
周文渊脸色一沉。
这个废物,今天怎么这么难缠?
他还想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唱:
“城主府特使到!”
众人纷纷起身。
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进正厅,身后跟着两个侍卫。
周文渊连忙迎上去,满脸堆笑:“张特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张特使摆摆手,在主位落座,环顾一周,目光在周鑫身上顿了顿,随即移开。
“周家主之位悬空三年,城主大人念及周家世代忠烈,特命我来做个见证。按照规矩,家主之位,当由嫡系血脉继承。周家嫡系,如今只有两人——周鑫、周烈。”
他顿了顿,继续道:
“周鑫身为长子嫡孙,本该顺位继承。但他丹田破碎,已成废人,无法修炼,难以服众。而周烈,年十六,已入后天七层,天赋异禀。”
“所以,城主大人的意思是——”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
“周家下一任家主,由周烈继任。周鑫,从今日起,剥夺少主身份,迁出主院,按月领取例钱,待遇等同旁系子弟。”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随即,周烈一系的人纷纷起身恭喜:
“恭喜二爷!恭喜烈少爷!”
“周家终于有希望了!”
“烈少爷天资卓越,必能带领周家走向辉煌!”
周烈站起身,满脸得意地看向角落里的周鑫。
周文渊也笑了,对张特使拱手道:“多谢城主大人明鉴!”
张特使点点头,正要说话——
“等等。”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角落里,周鑫放下茶杯,缓缓站起。
他看着主位上的张特使,语气平静得有些过分:
“周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城主府来管了?”
全场哗然。
“放肆!”
周文渊一拍桌子,“周鑫!你敢对特使无礼!”
张特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眯眼看着周鑫:“你什么意思?”
周鑫不慌不忙,走到厅中央,直视着他:
“周家,是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家主之位,向来由周家内部推举决定,城主府只是旁观见证。这是周家先祖与历代城主定下的规矩。”
“什么时候,变成‘城主大人’一句话就能定夺的了?”
张特使脸色一变。
周文渊更是又惊又怒:“周鑫!你大胆!特使的话就是城主的意思,你敢质疑城主?”
“质疑?”
周鑫轻笑一声。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看向张特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特使大人,我想问一句——今天这个决定,是城主大人的意思,还是某些人借着城主的名义,在周家内部安插人手?”
张特使瞳孔微缩。
周文渊脸色大变:“周鑫!你血口喷人!”
周鑫没有理他,只是静静看着张特使。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张特使。
良久,张特使忽然笑了。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瘦弱、苍白,一看就是大病初愈。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脊背发凉。
“有意思。”
张特使往后一靠,饶有兴致地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周鑫淡淡道:“按规矩办。”
“什么规矩?”
“周家祖训:家主之位,以武定夺。谁有资格,打一场便知。”
周烈顿时笑了:“打一场?你这个废物,也配跟我打?”
周鑫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张特使。
“三天后,周家演武场。我和周烈,生死不论。”
“胜者,为周家少主,日后继承家主之位。”
“败者——”
他顿了顿,看向周烈,微微一笑。
“希望你有命活着。”
周烈勃然大怒:“周鑫!你找死!”
张特使却拍手大笑:“好!好一个生死不论!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拍了拍周鑫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有意思的小子。三天后,我来看你。”
说完,大步离去。
周文渊脸色铁青,看着周鑫,咬牙切齿:“三天后,你会后悔的。”
周鑫没有理他,转身走向角落。
灵儿早已泪流满面,拉着他的手,颤抖道:“哥……你、你的伤还没好,你怎么能跟他打……他会打死你的……”
周鑫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灵儿,你信不信哥?”
小丫头拼命点头。
“那就别哭。”
周鑫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三天后,哥让你看一场好戏。”
---
入夜。
周鑫盘膝坐在柴房里——他现在还被“安置”在这里。
破界神炉在丹田中微微颤动,一缕缕温热的气息不断涌出,修复着他的经脉。
三天时间。
以神炉现在的状态,三天时间,勉强能让他恢复到后天一层的水平。后天一层对后天七层,差了六个小境界。
但足够了。
前世他从微末中杀出一条血路,靠的从来不是境界。
而是——
杀人技。
“哥。”
门外传来灵儿怯生生的声音。
“进来。”
小丫头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破碗,碗里是半碗稀粥和一小碟咸菜。
“哥,我给你送饭来了……这是灵儿偷偷从厨房拿的,他们、他们说不给你饭吃……”
周鑫心中微暖。
“放下吧。”
灵儿把碗放在他面前,却没有走,而是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周鑫手里。
“这是什么?”
周鑫打开一看,愣住了。
是几株药材。
最普通的一品灵药,但年份都不低,显然是精心收藏的。
“这是……灵儿这些年攒的……本来想、想以后找个大夫给哥治伤的……”
小丫头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周鑫握着那个小布包,久久无言。
这几株药材,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有用。但更重要的是——
这是她攒了不知多久的全部家当。
“灵儿。”
“嗯?”
“转过身去。”
小丫头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转身。
周鑫深吸一口气,将药材握在掌心,心念一动。
破界神炉,开!
掌心处,一道微不可查的青铜光芒闪过。
几息之后,药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滴晶莹剔透的液体,静静悬浮在掌心。
本源道精。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但足够他今晚突破了。
“好了。”
小丫头转过身,看见他手里那三滴液体,愣住了:“哥,这是……”
“灵儿的药,变成好东西了。”
周鑫笑了笑,将三滴本源道精吞入腹中。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小腹升起,顺着经脉疯狂涌动。
他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后天一层!
后天二层!
后天三层!
……
直到后天四层,才缓缓停下。
一夜之间,连破四境。
周鑫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哥!你、你好了?!”小丫头又惊又喜,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鑫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
“好了。”
他看向窗外,东方既白。
“灵儿,今天陪哥去个地方。”
“去哪儿?”
“青阳城的坊市。”
周鑫嘴角微扬。
三天后要杀人,总得先买把刀。
而他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坊市里正好有一件好东西在等着有缘人。
一件被所有人当成废品、却能让他在后天境界就拥有越级杀人之力的——
绝世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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