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青阳城坊市。
这是东域最常见的修士集市，街道两旁摆满地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丹药、功法、兵器、符篆，应有尽有，只是大多品相低劣，难入真正强者之眼。
周鑫牵着灵儿，慢悠悠地走在人群中。
“哥，咱们来坊市做什么呀？”小丫头好奇地东张西望，她从小在周家长大，很少有机会出门，看什么都新鲜。
“淘点东西。”
周鑫的目光在各式地摊上扫过，不紧不慢。
前世他贵为仙帝，诸天万界的奇珍异宝见过不知凡几。这小小的坊市在他眼中，就像透明的琉璃——哪件是真品，哪件是赝品，哪件是蒙尘的明珠，一目了然。
而他记得很清楚，前世这个时候，坊市里有一件东西，被所有人当成废铁，最后被一个路过的小贩用三块下品灵石买走。
那东西，后来在那个小贩手中大放异彩，成就了一方霸主。
只可惜，那个小贩命不好，还没成长起来就被人灭了门。那件宝物也从此下落不明。
这一世，周鑫自然不会让它再溜走。
“让开让开！”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呵斥声，人群纷纷避让。
一队黑衣护卫簇拥着一个锦衣少年走来，那少年十四五岁，面如冠玉，只是眉眼间满是倨傲。
“是城主府的二公子！”
“快让开快让开，这位爷可惹不起……”
人群纷纷退避。
周鑫牵着灵儿，也往旁边让了让。
那锦衣少年路过时，目光在灵儿身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就移开了，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哥，那个人好凶……”灵儿小声道。
“不用管他。”
周鑫淡淡看了一眼那少年的背影。
城主府二公子，张玄。前世就是个纨绔子弟，仗着父亲是城主，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后来得罪了一个过路的散修，被人一剑斩杀，城主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种货色，连让周鑫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忽然，周鑫脚步一顿。
到了。
这是一个偏僻的角落，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件破破烂烂的东西——几株枯黄的药草，一块黑不溜秋的铁疙瘩，几本缺页的破书。
路过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周鑫却盯着那块铁疙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就是它。
“老人家，这块铁怎么卖？”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看了周鑫一眼，有气无力道：“十块下品灵石。”
“十块？”灵儿瞪大了眼睛，“这也太贵了！一块破铁哪值十块灵石！”
老头也不争辩，低下头继续打盹。
周鑫蹲下身，仔细打量那块铁疙瘩。
约莫拳头大小，通体乌黑，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火烧过。若非他前世见过此物的真面目，只怕也会当成一块废铁。
但实际上——
这是一块“陨神铁”。
传说中，远古时期有神魔陨落，神血洒落大地，与矿石融合，历经千万年形成的一种神材。哪怕只有指甲盖大小，也价值连城。
而眼前这块，足有拳头大。
若是炼制成兵器，哪怕只是粗加工，也能让后天修士斩杀先天。
“老人家，这块铁……”
周鑫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块铁，本公子要了。”
周鑫眉头微皱，回头看去。
来人正是刚才那个锦衣少年——城主府二公子张玄。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那队黑衣护卫。
“十块灵石。”张玄随手丢出十块下品灵石，伸手就去拿那块陨神铁。
“且慢。”
周鑫伸手拦住。
张玄脸色一沉：“你敢拦我？”
周鑫淡淡道：“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我先看中的，自然该我先买。”
“你？”
张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本公子认得你，周家那个废物少主。听说你昨天还大放厥词，要跟周烈生死战？怎么，今天还有闲心来逛坊市？”
他身后的护卫们纷纷哄笑。
“一个废物，也敢跟二公子争东西？”
“真是不知死活。”
“周家都快把他扫地出门了，他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呢？”
灵儿气得小脸通红，却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周鑫的衣袖。
周鑫面色不变，看着张玄：“东西是我先看中的，规矩如此。”
“规矩？”
张玄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鑫：“在这青阳城，本公子就是规矩。我说这东西是我的，它就是我的。你——有意见？”
周鑫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张玄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信不信本公子现在就让你横着出去？”
“二公子。”
一个护卫头领凑上来，低声道：“这周鑫虽然是个废物，但毕竟还是周家少主。三天后他跟周烈生死战，若是现在动了他，周家那边不好交代……”
张玄眉头一皱，想了想，冷哼一声：“行，本公子给周家一个面子。”
他看向周鑫，冷笑道：“废物，今天算你走运。三天后你要是被周烈打死，就什么都省了。要是没死——本公子再来找你算账！”
说完，他一挥手：“走！”
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灵儿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哥，咱们走吧，那个人好凶……”
“不急。”
周鑫蹲下身，看着那个打盹的老头：“老人家，这东西，还卖吗？”
老头抬起浑浊的老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去的张玄，嘿嘿一笑：“小子，你胆子不小。那可是城主府的公子。”
“我买东西，跟他是谁没关系。”周鑫语气平静，“十块灵石，我要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道：“二十块。”
“你！”灵儿急了，“刚才你还说十块呢！”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小子出十块，你出二十，我就卖给你。”
灵儿气鼓鼓的，正要争辩，周鑫却点了点头：“好。”
他从怀里掏出二十块下品灵石——这是他从周家库房领的最后一点例钱，本打算留着给灵儿买件新衣裳的。
老头接过灵石，咧嘴一笑，把那块陨神铁扔给周鑫：“小子，有眼光。这东西，老头子我在这摆了一年了，你是第一个看出它值钱的。”
周鑫接过陨神铁，收入怀中：“多谢。”
起身，牵着灵儿离去。
走出老远，灵儿还在嘟囔：“哥，二十块灵石买这么个破铁，太亏了……”
周鑫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不亏。回头哥给你打一件首饰。”
“真的？”小丫头眼睛一亮，随即又瘪嘴，“可是这黑不溜秋的，打成首饰也不好看……”
周鑫笑了笑，没有解释。
陨神铁，岂是普通首饰能比的？
等他修为再高一些，用神炉稍加熔炼，提炼出其中的神魔精血，随便分一滴给灵儿，都够她脱胎换骨了。
“走吧，再去买点别的。”
---
一个时辰后，周鑫花了五十块灵石，又买了几样东西。
一株枯黄的“龙血草”——看似枯萎，实则被封印了生机，只需一滴灵液浇灌，立刻就能恢复活性。
一块残缺的玉简——里面记载着一门残缺的身法，但周鑫知道，这门身法完整的版本，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的成名绝技。
还有一把生锈的短剑——剑身布满缺口，卖剑的老头说是祖传的，但周鑫一眼认出，这是用“星辰砂”炼制的，虽然残破，但只要重新祭炼，就能恢复锋芒。
东西都不贵，加起来也才花了七八十块灵石。但每一样，在周鑫眼中都是无价之宝。
“哥，你买这么多破烂干什么……”灵儿满脸不解。
周鑫笑了笑：“这些可不是破烂。”
只是他现在懒得解释，等回去用神炉一熔，真相自然大白。
“走吧，回家。”
两人往坊市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锦衣华服，面容威严，身后跟着一众护卫。
周鑫目光微凝。
城主——张天放。
青阳城第一强者，据说已是金丹期修为，掌管一城生杀大权。昨天派特使去周家的，就是他。
张天放也看见了周鑫，脚步一顿。
他上下打量了周鑫一眼，忽然笑了：“你就是周家那个废物少主？”
语气中满是轻蔑。
周鑫面色不变：“正是。”
“听说你昨天当着特使的面，说城主府管不了周家的事？”张天放眯起眼，一股威压缓缓释放。
灵儿脸色发白，只觉得呼吸困难。
周鑫却仿佛毫无所觉，平静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周家祖训，家主之位由内部推举，这是历代城主都认可的规矩。特使昨日直接宣布周烈继任，确实不合规矩。”
“放肆！”
一个护卫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张天放摆摆手，盯着周鑫，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个少年，面对他的威压，竟然面不改色？
有点意思。
“三天后，你跟周烈生死战。”张天放缓缓道，“若是你赢了，周家少主之位，本城主亲自认可。若是你输了——”
他顿了顿，冷笑道：“那周家，就跟你们这一脉彻底没关系了。”
周鑫点点头：“多谢城主。”
张天放冷哼一声，带着护卫离去。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丫头，长得不错。好好养着。”
说完，大步离去。
周鑫眸光一寒。
---
回到周家，天色已晚。
周鑫带着灵儿回到柴房，关上门，盘膝坐下。
“灵儿，你在门口守着，谁都不许进来。”
“嗯嗯！”小丫头重重点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像个小门神。
周鑫取出今天买的几样东西，摆在地上。
陨神铁、龙血草、玉简、短剑。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破界神炉，开！
丹田处，青铜小炉微微一颤，一股吸力传来。
周鑫将陨神铁握在掌心，神炉之力涌入。
下一刻，陨神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悬浮在掌心上方。液体中，隐约可见丝丝金红色的光芒流转——那是远古神魔残留的神血！
“熔！”
周鑫低喝一声。
黑色液体剧烈翻滚，杂质被一点点剥离，最终凝聚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金色液体。
神魔精血，提炼成功！
周鑫毫不犹豫，一口吞下。
轰！
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炸开，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那是神魔残存的意志，即便历经千万年，依然霸道绝伦！
“区区残念，也敢放肆！”
周鑫冷哼一声，神魂之力碾压而下。
他前世是万法仙帝，神魂之强，诸天万界能比肩者寥寥无几。这道残念虽强，但在他眼中，不过蝼蚁。
瞬息之间，残念被镇压，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
周鑫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后天四层——后天五层——后天六层——
直到后天七层，才缓缓停下。
一日之内，从后天一层到后天七层！
周鑫睁开眼，眸中精光如电。
“三天后，周烈，你会很惊喜的。”
他看向剩下的几样东西，嘴角微扬。
继续。
---
接下来两天，周鑫足不出户，日夜祭炼。
龙血草被神炉熔炼，提炼出三滴“龙血精粹”——这是上古真龙的精血所化，一滴就能让普通人脱胎换骨。
玉简被神炉解析，残缺的身法被补全，化作一门完整的上古身法——《幻影九变》。虽然只是入门篇，但足够他在后天境界横着走了。
那柄生锈的短剑，被神炉重新祭炼，杂质尽去，恢复本来面目——一柄二尺长的短剑，通体银白，剑身刻满星辰纹路，正是传说中的“星辰剑”。虽然只是仿制品，但也足够他用到先天境界了。
两天后，深夜。
周鑫盘膝坐在柴房中，身前悬浮着那柄星辰剑。
他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剑身上。
鲜血瞬间被吸收，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从今天起，你就叫……星陨。”
周鑫握住剑柄，一股血脉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星陨剑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
这时，门口传来灵儿的惊呼声：“你们干什么？不许进去！”
周鑫眉头一皱，收起星陨剑，起身推门。
门外，周烈带着一群狗腿子，正把灵儿逼到墙角。
“小贱人，滚开！本少爷来找那个废物！”
“不许进去！我哥在修炼！”
“修炼？”周烈哈哈大笑，“一个废物，还修炼什么？让他出来，本少爷有话跟他说！”
周鑫冷冷看着这一幕，缓步上前。
“灵儿，过来。”
小丫头听到他的声音，连忙跑过来躲到他身后，小脸气得通红，眼眶里含着泪。
周鑫揉了揉她的脑袋，看向周烈。
“有事？”
周烈被他这冷淡的态度激得火起，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周鑫，明天就是生死战，本少爷来提醒你一声——记得写好遗书！”
周鑫看着他，忽然笑了。
“遗书？”
他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周烈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你……你不怕？”
周鑫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周烈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随即恼羞成怒：“行！你等着！明天演武场，本少爷亲手送你上路！”
说完，带着狗腿子们灰溜溜地走了。
灵儿拉着周鑫的衣袖，担忧道：“哥，他后天七层，你……你真的行吗？”
周鑫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灵儿，明天哥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人，不是境界高就能赢的。”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光璀璨。
“这一战，会很精彩。”
---
翌日，清晨。
周家演武场。
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周家三房的人全部到齐，旁系子弟、各位长老，一个不落。就连城主张天放都亲自到场，坐在主位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
演武场中央，是一座三丈方圆的擂台。
周烈早早站在台上，一身劲装，意气风发。他手持一柄精钢长刀，刀锋寒光凛冽。
“周鑫呢？不会是吓得不敢来了吧？”
“哈哈哈，八成是跑了！”
“也是，一个废物，怎么敢跟后天七层的烈少爷打？”
台下哄笑声不断。
周文渊坐在长老席上，满脸得意。他身旁的几位长老也是面带笑容，显然早就站好了队。
只有少数几个忠于周鑫父亲的老部下，面色凝重。
“家主当年何等的英雄，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儿子……”
“唉，也是命。”
张天放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品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忽然，他眼睛一亮。
人群后方，一个瘦弱的身影缓缓走来。
周鑫。
他一身粗布旧衣，空着双手，连把兵器都没带。
身后，跟着紧张得小脸煞白的灵儿。
“来了来了！”
“真敢来？这是找死吧？”
“空手来的？连兵器都没有？”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周鑫不紧不慢，走到擂台前，抬头看向台上的周烈。
周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咧嘴一笑：“废物，遗书写好了吗？”
周鑫点点头：“写好了。”
“哦？”周烈一愣，“写的什么？”
周鑫踏上台阶，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写的是——”
他站定，看向周烈，目光平静如水。
“周烈，死于今日。”
全场一静。
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哈哈哈！这废物疯了！”
“死于今日？就凭他？”
“笑死我了！”
周烈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好好好！本少爷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死于今日！”
他握紧长刀，刀锋直指周鑫。
“废话少说，来吧！”
周鑫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让周烈没来由地心里一寒。
“好。”
周鑫点点头，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刻——
他的气息，轰然爆发！
后天一层——后天二层——后天三层——
后天七层！
全场死寂。
周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