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周鑫没有再闭关。
他每天陪着洛璃散步，教灵儿练剑，和两位母亲一起吃饭。偶尔洛天成拉着他下棋，他还是输，但输得比从前慢了一些。
“小子，你这棋艺一点长进都没有。”洛天成落下一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鑫看了看棋盘，自己的黑子已经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
“岳父下了几十年棋，我才学了几个月，输是正常的。”
洛天成哈哈大笑。
“你倒是会找借口。”
周鑫笑了笑，没有反驳。
其实他如果想赢，以他超脱境界的推演能力，洛天成的每一步棋他都能提前预判。但那样就没意思了。老人家高兴就好。
一盘棋下完，洛天成心满意足地收起棋子。
“行了，不下了。你去忙你的吧。”
周鑫点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书房，他抬头看了看天空。
天色很好，万里无云。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那道裂缝，又大了。
而且，扩张的速度在加快。
之前他预估三个月后裂缝会彻底打开，但按照现在的速度，可能用不了那么久。
两个月。
最多两个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花圃前，月清霜和月清澜正在说话。看见他，月清霜招了招手。
“鑫儿，过来坐。”
周鑫走过去，在两人中间坐下。
月清澜看着他，轻声道：“鑫儿，你是不是有心事？”
周鑫摇摇头。
“没有。”
月清澜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周鑫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娘，裂缝扩张的速度在加快。可能……用不了三个月了。”
月清霜脸色一变。
“多久？”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两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月清澜握住他的手。
“鑫儿，你老实告诉娘，你有把握吗？”
周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
他没有说七成，也没有说八成。他只说了一个字——有。
月清澜看着他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好。娘信你。”
月清霜也握住他的手。
“鑫儿，娘也信你。”
周鑫笑了笑，反手握住她们的手。
“谢谢娘。”
傍晚，周鑫独自来到洛家后山的山顶。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神识探出。
超脱境界的神识，比永恒巅峰时强了何止百倍。一念之间，便可覆盖整个诸天万界。
他“看”到了那道裂缝。
它悬在诸天万界的边缘，如今已经有了一人多宽。裂缝中，那种空洞的光芒不断涌出，将周围的混沌之气吞噬殆尽。
在裂缝的边缘，隐隐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触须。
黑色的，细长的，从裂缝深处探出来，试探着触碰诸天万界的法则。
每一次触碰，法则都会微微颤动，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恐惧。
周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些触须，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前世，他曾在某部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一段记载——在诸天万界诞生之前，混沌中存在着一种名为“虚空之噬”的东西。它们没有形体，没有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它们吞噬混沌，吞噬法则，吞噬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后来，混沌开辟，诸天万界成形，虚空之噬便被隔绝在外。
如果那些触须真的是虚空之噬……
周鑫深吸一口气，收回神识。
不能等了。
他站起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中。
虚空中，周鑫负手而立，目光望向那道裂缝。
裂缝比他神识中看到的还要大。那种空洞的光芒，已经弥漫了方圆万里的虚空，将无数混沌之气吞噬殆尽。
裂缝边缘，那些黑色的触须更加活跃了。它们像蛇一样扭动着，不断试探着诸天万界的法则壁垒。
每一次试探，壁垒都会微微颤动。
周鑫能感觉到，法则壁垒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最多一个月。”
他喃喃道。
一个月后，壁垒就会被彻底侵蚀殆尽。到时候，虚空之噬就会涌入诸天万界，吞噬一切。
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他转身，一步踏出，回到洛家。
当夜，周鑫再次召集七大圣地的掌门。
议事厅中，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诸位，裂缝的扩张速度在加快。”周鑫开门见山，“最多一个月，界壁就会彻底打开。”
紫阳真人脸色一变。
“一个月？不是说三个月吗？”
“情况有变。”周鑫道，“裂缝边缘出现了虚空之噬的触须，它们在侵蚀诸天万界的法则壁垒。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万兽老人皱眉道：“虚空之噬？那是什么？”
周鑫把虚空之噬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你是说，那些东西会吞噬一切？”苏玉瑶颤声道。
周鑫点点头。
“法则、灵气、生命、星辰……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会被吞噬。”
“那……那我们怎么办？”星月仙子急道。
周鑫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
“备战。”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一个月后，我会去裂缝处迎敌。诸位掌门，请各自回山门，做好万全准备。如果……如果我不敌，就请诸位带着各自门人，撤离神武大陆。”
“撤离？”剑无痕眉头一皱，“撤到哪里去？”
“诸天万界。”周鑫道，“神武大陆只是诸天万界中的一颗星辰。如果守不住，就分散到其他星辰去。虚空之噬虽然可怕，但它们扩张的速度不会太快。只要分散开，就有机会。”
众人沉默。
良久，慧明大师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周施主，老衲有一事不明。”
“大师请说。”
“你方才说，你会去裂缝处迎敌。但你一个人，如何抵挡？”
周鑫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师，超脱境界的力量，不是人多就能帮上忙的。诸位去了，反而会让我分心。”
慧明大师看着他，目光深邃。
“周施主，你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厅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鑫身上。
周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
“大师，我答应过我娘，一定会活着回来。”
他没有正面回答。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洛天成坐在一旁，握紧了拳头。
玄真子叹了口气。
“周施主，老朽活了八百年，见过无数天骄。但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站起身，走到周鑫面前。
“老朽帮不了你什么。但老朽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前辈请说。”
“你母亲的事，老朽一直心中有愧。如果……如果你能活着回来，老朽亲自向你赔罪。”
周鑫摇摇头。
“前辈不必如此。当初若非前辈指点，我也不知母亲的下落。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前辈。”
玄真子摆摆手。
“惭愧，惭愧。”
剑无痕站起身，走到周鑫面前。
“周鑫，我这个人不会说客套话。我只问你一句——你有几成把握？”
周鑫看着他。
“五成。”
剑无痕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五成，够了。”
他伸出手。
“我天剑圣地，等你回来。”
周鑫握住他的手。
“好。”
其他几位掌门也纷纷起身，与周鑫一一握手。
紫阳真人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小子，老夫脾气不好，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等你回来，老夫请你喝酒！”
万兽老人也笑道：“老夫也请！万兽圣地有的是好酒！”
苏玉瑶轻声道：“周家主，保重。”
星月仙子点点头：“保重。”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周施主，善哉善哉。”
周鑫一一回应。
最后，他看向洛天成。
洛天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小子，本座没什么好说的。就一句——活着回来。”
周鑫点点头。
“我答应您。”
七大掌门连夜离去，各自回山门备战。
议事厅里，只剩下周鑫和洛天成。
“岳父，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您。”
洛天成看着他。
“说。”
周鑫沉默片刻，缓缓道：
“如果我回不来，请您帮我照顾我娘和灵儿。”
洛天成脸色一沉。
“说什么胡话！”
“不是胡话。”周鑫看着他，目光平静，“岳父，五成把握，已经是我的极限。万一……”
“没有万一。”洛天成打断他，“你周鑫是什么人，本座清楚。你说五成，那就是十成。”
他看着周鑫，眼眶微微泛红。
“小子，你答应过璃儿的。要回来。”
周鑫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好。”
从书房出来，周鑫没有回房，而是去了后院。
月光下，洛璃正站在花圃前。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长发披在肩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谈完了？”
周鑫点点头，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洛璃轻声道：
“周鑫，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周鑫点点头。
“记得。活着回来。”
“还有呢？”
周鑫想了想。
“还有……生个孩子？”
洛璃脸一红，伸手打了他一下。
“谁跟你说这个！”
周鑫笑着躲开。
“那是什么？”
洛璃看着他，目光认真。
“你答应过我，等救出伯母，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周鑫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我记得。”
洛璃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那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周鑫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好。”
月光下，两人紧紧相拥。
远处，月清霜和月清澜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姐姐，你说鑫儿能回来吗？”月清霜轻声道。
月清澜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一定能的。”
月清霜点点头，眼泪却流了下来。
月清澜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别哭了。鑫儿最怕你哭。”
月清霜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
“嗯，不哭。”
翌日清晨，周鑫站在洛家大门前。
月清霜、月清澜、洛璃、灵儿、洛天成，都来送他。
“哥，你一定要回来！”灵儿抱着他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鑫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哥答应你。”
月清霜走上前，帮他整了整衣领。
“鑫儿，小心。”
周鑫点点头。
月清澜握住他的手。
“鑫儿，娘等你回来。”
周鑫反手握住她的手。
“娘，您放心。”
最后，洛璃走到他面前。
两人对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洛璃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我等你。”
周鑫点点头，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中。
身后，四个人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虚空中，周鑫一步千里。
他的目标是诸天万界的边缘，那道正在扩张的裂缝。
超脱境界的力量，让他瞬息之间便可跨越无数星辰。但此刻，他却觉得路很长。
不是路长，是心沉。
他想起了很多人。
父亲、母亲、洛璃、灵儿、洛天成、冰魄神将……
这些人，都是他要守护的。
他深吸一口气，加速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诡异的虚空。
那片虚空，没有星辰，没有光芒，只有无尽的黑暗。
黑暗中央，有一道裂缝。
裂缝已经有三丈多宽，边缘处，无数黑色的触须在疯狂舞动。它们像蛇一样扭动，不断侵蚀着诸天万界的法则壁垒。
壁垒上，已经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随时都会破碎。
周鑫站定，看着那道裂缝。
破界神炉从丹田中浮现，悬浮在他身前，缓缓旋转。
“老朋友，这一次，又要靠你了。”
神炉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
周鑫笑了笑，握紧幽冥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刀意冲天而起。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裂缝。
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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