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在扩张。
那些黑色的触须像无数条蛇，从裂缝深处涌出，不断撕扯着诸天万界的法则壁垒。每一次撕扯，壁垒上都会多出一道细密的裂纹。
周鑫站在裂缝前，看着这一幕，面色平静。
他没有急着出手。
超脱境界赋予他的，不只是力量，还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此刻，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些触须只是试探，真正的威胁还在裂缝深处。
他在等。
等那个东西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裂缝继续扩张，从三丈变成了五丈，又从五丈变成了十丈。那些触须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密密麻麻地覆盖在裂缝边缘，像是一张黑色的网。
终于，壁垒上传来一声脆响。
一道裂纹彻底崩碎，露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缺口。
缺口出现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
那气息，冰冷、枯寂、毫无生机，仿佛来自死亡的国度。它掠过虚空，掠过星辰，所过之处，连混沌之气都被吞噬殆尽。
周鑫眉头一皱。
这股气息，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缺口中，一根粗壮的触须猛地探出，直奔他而来！
那触须足有水桶粗细，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液体。它移动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周鑫面前。
周鑫一刀斩出。
刀光闪过，触须被齐根斩断。
断口处，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臭。那液体落在虚空中，竟然将虚空都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周鑫身形暴退，避开那些液体。
但他刚退开，裂缝中又涌出十几根触须，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他！
周鑫眸光一冷。
幻影九变，第九变——永恒！
他的身影化作无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斩出一刀。刀光如海，将那些触须全部绞成碎片。
黑色的液体四溅，虚空中到处都是被腐蚀出的窟窿。
但触须实在太多了。
斩断一批，又来一批。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触须，仿佛无穷无尽。
周鑫眉头紧皱。
这样下去不行。
这些触须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敌人还没有出现。如果在这里消耗太多力量，等到正主出场，他就没有余力了。
他深吸一口气，破界神炉疯狂旋转。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炉中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轰入裂缝！
“轰——！”
裂缝剧烈震颤，那些触须在光柱中化为齑粉。
光柱持续了整整十息，才缓缓消散。
裂缝中，暂时安静了下来。
周鑫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击，消耗了他近三成的力量。
但效果是显著的。裂缝边缘的触须全部被清空，那些被腐蚀出的窟窿也在法则壁垒的自我修复下慢慢愈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轰鸣声，像是某种东西在移动。
沉重的、缓慢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周鑫握紧幽冥刀，死死盯着裂缝。
裂缝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但比普通人大了何止百倍。它通体漆黑，没有五官，没有毛发，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轮廓。
它的四肢粗壮如柱，躯干庞大如山，每移动一步，虚空都在颤抖。
虚空之噬。
真正的虚空之噬。
周鑫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而且，它的气息——
超脱。
和他同等级别的存在。
虚空之噬“看”向他——如果那团模糊的黑色轮廓上没有任何器官也算“看”的话。
然后，它动了。
一只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狠狠拍下！
周鑫身形暴退，险险避开。
巨掌拍在虚空中，虚空崩塌，无数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裂纹蔓延到附近的星辰上，星辰瞬间碎裂，化为齑粉。
周鑫脸色一变。
这一击，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同是超脱境界，但虚空之噬的力量，远超普通超脱。它不是靠修炼变强的，而是靠吞噬——吞噬混沌，吞噬法则，吞噬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亿万年来，它吞噬了多少东西？
没有人知道。
周鑫咬紧牙关，一刀斩出！
幽冥九斩，第九斩——轮回！
刀光如墨，斩破虚空，狠狠劈在虚空之噬的手臂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刀光碎裂，虚空之噬的手臂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周鑫心中一沉。
幽冥刀，伤不了它。
虚空之噬再次出手。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
周鑫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
“轰——！”
他被一掌拍飞，撞穿了三颗星辰，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剧痛，嘴角溢血。
超脱境界的肉身，在这一掌之下，竟然受了伤。
虚空之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的身形在虚空中移动，每一步都跨越万里，眨眼间就到了周鑫面前。
又是一掌拍下！
周鑫咬牙，破界神炉疯狂旋转，时间法则全力运转！
时间停滞！
虚空之噬的手掌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周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幻影九变，第十变——无相！
这是他突破超脱后新领悟的一变。不是化身，不是残影，而是将自己融入虚空，与天地合一。
虚空之噬的手掌拍空，轰在虚空中，又是一片星辰碎裂。
它停下动作，那团模糊的黑色轮廓微微转动，像是在寻找周鑫的位置。
周鑫隐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气息完全消失，连超脱境界的神识都无法察觉。
虚空之噬寻找了片刻，没有找到他。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周鑫始料未及的举动。
它张开“嘴”——如果那团黑色轮廓上裂开一道口子也算嘴的话。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口中涌出。
那吸力，不是吸走物质，而是吸走法则。
虚空中，法则之力如潮水般涌入它的口中。时间法则、空间法则、五行法则……一切有形无形的法则，都在被它吞噬。
周鑫脸色大变。
他感到自己融入虚空的身体，正在被那股吸力一点点拽出来。
不行！
如果被它吸进去，就完了。
他猛地从虚空中现身，一刀斩向虚空之噬的头部！
虚空之噬没有躲。
刀光斩在它的头部，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与此同时，那股吸力变得更加强大。
周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它飞去。
他拼命挣扎，但吸力太强，根本挣不脱。
眼看就要被吸入口中，他忽然灵机一动。
破界神炉！
他心念一动，破界神炉从丹田中飞出，悬浮在身前。
青铜小炉疯狂旋转，炉口对准虚空之噬，一股更加恐怖的吸力从炉中涌出！
虚空之噬的吸力，与破界神炉的吸力，在虚空中碰撞。
两股力量相互抵消，周鑫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虚空之噬似乎愣了一下——那团黑色轮廓微微颤动，像是在疑惑。
然后，它加大了吸力。
周鑫咬牙，也加大了破界神炉的吸力。
两股力量在虚空中僵持，谁也无法压倒谁。
但周鑫知道，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多久。
破界神炉虽然强大，但它的力量来自他。他的力量在消耗，虚空之噬的力量却仿佛无穷无尽。
必须想别的办法。
他一边维持破界神炉，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考。
虚空之噬，靠吞噬为生。它吞噬法则，吞噬混沌，吞噬一切有形无形之物。
但吞噬的东西越多，它的身体就越庞大，越臃肿。
庞大的身体，意味着它不够灵活。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永恒之塔中，熔炉之主曾对他说过一句话——
“真正的强者，不是力量最大的人，而是最懂得以小搏大的人。”
以弱胜强，不是靠硬拼，而是靠巧劲。
周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猛地收回破界神炉。
吸力消失的瞬间，虚空之噬的吸力将他猛地拽向它的口中。
但他没有挣扎。
他顺着吸力，加速冲向虚空之噬！
虚空之噬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那团黑色轮廓微微一颤。
就在周鑫即将被吸入口中的瞬间，他一刀斩出！
这一刀，不是斩向虚空之噬的身体，而是斩向它“嘴”的边缘——那里，是它吞噬法则的起点，也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刀光闪过。
虚空之噬的“嘴”边缘，裂开一道口子。
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虚空之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是周鑫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哭泣，又像是无数野兽在咆哮，刺耳、凄厉、令人头皮发麻。
周鑫没有停手。
他顺着那道口子，一刀又一刀，疯狂斩击！
刀光如雨，每一刀都斩在同一个位置。
虚空之噬拼命挣扎，巨大的手掌胡乱拍打，但周鑫的身体太小了，又贴在它身上，它根本打不到。
终于——
“咔嚓”一声。
虚空之噬的“嘴”被彻底斩开，半个头部裂成两半。
黑色的液体如瀑布般涌出，虚空之噬的身体开始崩溃。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无数碎片，飘散在虚空中。
周鑫落在一块碎片上，大口喘着气。
浑身是伤，力量几乎耗尽。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裂缝。
裂缝还在，但扩张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虚空之噬死了，但裂缝还在。
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虚空之噬。
他必须把裂缝封上。
他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飞到裂缝前。
破界神炉悬浮在身前，缓缓旋转。
他伸手按在裂缝边缘，将体内最后的力量注入神炉。
“封！”
他低喝一声。
神炉剧烈颤动，一股温暖的光芒从炉中涌出，覆盖在裂缝上。
裂缝缓缓收缩。
十丈——五丈——三丈——
一丈——三尺——
终于，裂缝彻底合拢。
法则壁垒上，最后一道裂纹也被修复。
虚空中，恢复了平静。
周鑫看着那道消失的裂缝，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的身体一软，从虚空中坠落。
力量耗尽，连飞都飞不动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坠入无尽的虚空。
耳边，只有风声。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父亲的笑脸，母亲的眼睛，洛璃的拥抱，灵儿的撒娇，洛天成的棋局……
“我答应过她们的。要活着回去。”
他猛地睁开眼。
体内，破界神炉微微一颤，涌出最后一丝力量。
他稳住身形，摇摇晃晃地站在虚空中。
然后，他一步一步，往神武大陆的方向走去。
很慢，很慢。
但他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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