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之心的恢复速度，比周鑫预想的要慢得多。
一个月过去了，它的跳动只比刚找到时强了一成。那些从心中涌出的法则之力，依旧稀薄如初。界外之敌的侵蚀比他想象的更深，那些种子虽然被清除了，但它们留下的“伤口”还在，像树根一样盘踞在万道之心的深处。
周鑫每天都会用破界神炉温养万道之心。青铜小炉缓缓旋转，将精纯的混沌之力注入那团光中，一点一点地修补那些细密的裂纹。这个过程极其枯燥，但他不敢懈怠半分。
这天傍晚，洛璃来到后山，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怎么样？”
周鑫摇摇头。
“很慢。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半年。”
洛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像是蒙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周鑫。”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万道之心一直恢复不了，怎么办？”
周鑫沉默了一下。
“不会的。它只是需要时间。”
“如果时间不够呢？”
周鑫转过头，看着她。
洛璃的目光平静，但周鑫能看出来，她在担心。不是担心万道之心，而是担心他。
“洛璃，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洛璃低下头，沉默片刻，轻声道：“剑掌门派人来了一封信。他说，神庭那边最近不太平静。神庭之主好像在召集旧部，不知道想干什么。”
周鑫眉头一皱。
神庭之主……
自从上次在神庭禁地救出母亲后，他就没有再关注过这个人。他以为，那一掌已经让对方知难而退了。但现在看来，他低估了神庭之主的执念。
“信上还说什么了？”
“剑掌门说，神庭之主可能是在等。等裂缝再次打开，等你分身乏术的时候，他再出手。”
周鑫沉默。
这确实是神庭之主的风格。那个人，从来不会正面硬碰硬。他喜欢等，等对手最虚弱的时候，再一击致命。
“我知道了。”
洛璃握住他的手。
“周鑫，你打算怎么办？”
周鑫沉默片刻，缓缓道：“先不管他。当务之急，是恢复万道之心。神庭之主再强，也不过是半步永恒。就算我激活万道之心后变弱了，他也不敢轻易动手。七大圣地不是吃素的。”
洛璃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又过了一个月，万道之心的恢复速度终于快了一些。
那些细密的裂纹开始愈合，从心中涌出的法则之力也比之前浓郁了几分。周鑫能感觉到，诸天万界的灵气在缓慢回升，那些因为界外之敌侵蚀而变得稀薄的灵气，正在一点点恢复。
这天，周鑫正在石塔前温养万道之心，灵儿忽然跑来了。
“哥！哥！你看你看！”
她举着一朵花，兴奋地跑到他面前。
那朵花是冰心花，花瓣比之前大了一倍，颜色也更加纯白。花瓣边缘，隐隐有蓝色的光晕流转。
“你看这朵花！今天早上开的，比之前所有的都大！”灵儿献宝似的把花举到他面前。
周鑫接过花，看了看。
花瓣中，蕴含着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灵气。这不是冰心花本身的特性，而是天地灵气恢复的结果。
“好看。”他把花递还给灵儿。
灵儿得意地笑了。
“我把它养在花圃最中间，每天给它浇水，晒太阳。伯母说，这朵花是今年开得最好的一朵。”
周鑫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是因为你养得好。”
灵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她捧着花，蹦蹦跳跳地走了。跑到一半，又回头喊了一句：“哥，你早点回来吃饭！今天有红烧鱼！”
周鑫笑着点点头。
三个月后，万道之心的恢复进入了关键阶段。
那些裂纹已经愈合了大半，从心中涌出的法则之力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的七成。诸天万界的灵气浓度明显回升，许多因为灵气稀薄而停滞修炼的修士，纷纷突破了瓶颈。
七大圣地都传来了好消息。
天剑圣地的沈青突破到了金丹后期，剑无痕亲自写信来报喜。紫阳圣地的胖弟子也突破到了金丹中期，紫阳真人在信中说，那小子突破后第一件事就是问“周家主什么时候来喝酒”。万兽圣地的金毛犼长大了不少，万兽老人说它现在能一口咬碎先天巅峰的妖兽。
但神庭那边，也越来越不太平。
剑无痕每隔几天就会送一封信来，汇报神庭的动向。信中说，神庭之主已经召集了十一位神将，唯独没有叫冰魄神将。十二神将中，冰魄神将的立场最暧昧，她既不支持神庭之主，也不反对他，只是一直待在冰魄宫中，谁都不见。
“冰魄前辈……”
周鑫喃喃。
他不知道冰魄神将现在在想什么。她是母亲的师尊，是他在神庭中唯一尊敬的人。如果神庭之主真的动手，她会站在哪一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她站在哪一边，他都不会与她为敌。
这天夜里，周鑫正在石塔前修炼，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睁开眼，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落下。
冰魄神将。
她依旧是一身白衣，白发如雪，面容清冷。但周鑫能看出来，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些，眉宇间也多了一丝疲惫。
“前辈。”周鑫站起身，抱拳道。
冰魄神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小子，本座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前辈请说。”
“神庭之主，准备对洛家动手了。”
周鑫瞳孔微缩。
“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等你激活万道之心、力量最弱的时候。”
周鑫沉默。
果然。
和他预想的一样。
“前辈，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冰魄神将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你母亲。”她顿了顿，“也因为，你是对的。”
周鑫没有说话。
冰魄神将继续道：“本座在神庭待了十几万年，一直以为神庭就是一切。直到你出现，本座才知道，诸天万界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神庭之主要的是永恒之种，你要的是保护所有人。谁对谁错，本座分得清。”
她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周鑫。
“这是冰魄宫的令符。关键时刻，可以调动冰魄宫的力量。本座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周鑫接过玉佩，郑重抱拳。
“多谢前辈。”
冰魄神将摆摆手。
“不必谢。本座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母亲。也是为了……诸天万界。”
她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虚空中。
周鑫握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很久。
一个月。
神庭之主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他就要激活万道之心，封住裂缝。那时候，他会变得很弱。
而神庭之主，就会在那时候动手。
“一个月……”
他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玉佩。
必须在这一个月内，做好万全的准备。
翌日清晨，周鑫把七大圣地的掌门再次召集到洛家。
这一次，他没有隐瞒什么。
他把神庭之主的计划、激活万道之心的代价、以及自己会变得很弱的事实，全部说了出来。
厅中一片死寂。
七大掌门面面相觑，脸色都很难看。
“周施主，你是说，激活万道之心后，你会变得连金丹期都不如？”玄真子颤声道。
周鑫点点头。
“不止。可能会跌落到先天境，甚至更低。”
“那……那你怎么应对神庭之主？”紫阳真人大急。
“所以，我需要诸位的帮助。”
周鑫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一个月后，我会在洛家后山激活万道之心。到时候，裂缝会再次打开，我需要用全部力量去封住它。神庭之主一定会选那个时候动手。我需要诸位，帮我挡住他。”
剑无痕站起身。
“挡住神庭之主？他是半步永恒，我们加在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知道。”周鑫道，“所以不需要诸位杀他，只需要拖住他。给我足够的时间封住裂缝。只要裂缝封住，万道之心的力量就会回归诸天万界。到时候，神庭之主就算想动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剑无痕沉默片刻，缓缓坐下。
“拖多久？”
“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喝一盏茶的功夫。但对于半步永恒级别的战斗来说，半个时辰，足够神庭之主杀死他们所有人无数次。
“我去。”
剑无痕第一个开口。
“老夫也去。”紫阳真人站起身。
“我也去。”万兽老人也站了起来。
“我玉女圣地，愿往。”
“我星辰圣地，愿往。”
“阿弥陀佛。老衲也愿往。”
玄真子最后一个站起身，走到周鑫面前。
“周施主，老朽活了八百年，从未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今日，老朽就把这条命交给你了。”
周鑫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站起身，对众人深深一躬。
“多谢诸位。”
剑无痕摆摆手。
“不必谢。不是为了你，是为了神武大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
“也是为了……我们的后辈。”
众人沉默。
是啊，为了后辈。
为了灵儿，为了沈青，为了那些还在修炼的年轻人。
为了他们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为了他们不用面对界外之敌，不用面对神庭之主的威胁。
这些老家伙们，活了八百年、一千年，早就活够了。但在死之前，他们想为后辈做点什么。
“那就这么说定了。”紫阳真人拍了拍桌子，“一个月后，洛家后山，老夫第一个上！”
万兽老人笑道：“老夫第二个！”
“我第三个。”苏玉瑶轻声道。
星月仙子点点头：“我第四个。”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老衲第五个。”
剑无痕最后一个开口。
“我第六个。”
他看向周鑫。
“周鑫，你只管封你的裂缝。神庭之主，交给我们。”
周鑫点点头。
“好。”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个月里，周鑫一边温养万道之心，一边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把破界神炉中所有的本源之力都提炼出来，储存在一颗灵珠中。这颗灵珠，是他在激活万道之心后唯一的力量来源。有了它，他至少还能保持金丹期的修为，不至于毫无自保之力。
他还把那颗九转还阳丹分成了三份。一份给月清霜，一份给月清澜，一份给灵儿。关键时刻，能救她们一命。
洛璃那边，他没有给。
因为洛璃说，她不需要。
“我只要你活着回来。”她说。
周鑫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最后一天，周鑫陪家人吃了一顿晚饭。
月清霜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鱼、清蒸灵鹤、炒时蔬、灵参汤，都是他最爱吃的。
灵儿破天荒地没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只是安静地吃饭，时不时抬头看看他，然后又低下头。
月清澜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周鑫点点头，低头吃饭。
月清霜坐在他身边，一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饭后，周鑫陪着两位母亲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月光很好，洒在花圃上，那些冰心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娘，明天过后，我就陪您回青阳城。”周鑫道。
月清霜点点头。
“好。”
月清澜握住他的手。
“鑫儿，小心。”
周鑫笑了笑。
“娘，您放心。”
夜深了，两位母亲回房休息。
院子里只剩下周鑫和洛璃。
两人并肩坐在花圃前的石阶上，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身上，凉凉的。
“周鑫。”洛璃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周鑫点点头。
“记得。活着回来。”
“还有呢？”
周鑫想了想。
“还有……生个孩子？”
洛璃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打他。她只是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记得就好。”
周鑫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我记得。都记得。”
洛璃闭上眼睛。
“那就好。”
月光下，两人紧紧依偎。
远处，石塔静静矗立，灵光流转。
明天，一切都会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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