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鑫恢复得很慢。
一个月过去了,他的修为还卡在先天初期,像一潭死水,纹丝不动。破界神炉倒是没出问题,依旧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只是吐出的混沌之力稀薄得可怜,勉强够他维持日常消耗。
“别着急。”月清霜把一碗汤放在他面前,“你娘当年生你的时候,伤了元气,养了三年才好。你这才一个月,急什么?”
周鑫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灵参炖的,还有几味补气的药材,味道很鲜。
“娘,我没急。”
月清霜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喝汤,眼中满是心疼。
“还没急?这几天你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打坐,天黑才回来。你当娘不知道?”
周鑫沉默了一下。
“娘,我只是想尽快恢复。”
月清霜叹了口气。
“娘知道。但有些事,急不来。”
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
“你小时候,学走路摔了跤,膝盖磕破了皮,血流了一腿。你爹要抱你,你不让,非要自己走。一边哭一边走,走了十几步才肯让他抱。”
周鑫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月清霜笑了笑。
“你当然不记得。那时候你才一岁多。”
她收回手,看着窗外的花圃。
“你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自己扛,什么苦都自己咽。你爹说你像他,我觉得不像。你比他倔多了。”
周鑫低下头,继续喝汤。
月清霜没有再说。
后山的石塔前,洛璃找到了周鑫。
他盘膝坐在石塔前的台阶上,破界神炉悬浮在身前,炉身上的纹路黯淡无光,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又在修炼?”
周鑫睁开眼,摇摇头。
“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洛璃在他身边坐下。
“想什么?”
周鑫沉默片刻。
“在想,如果没有破界神炉,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洛璃看着他。
“会是什么样?”
“可能还在青阳城当我的废物少主。每天被周烈欺负,被族人嘲笑。灵儿跟着我吃苦,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他顿了顿。
“也可能,早就死了。”
洛璃握住他的手。
“但没有如果。破界神炉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这条路。”
周鑫看着她。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认识我。如果不是我,你还是洛家的大小姐。不用逃婚,不用去北原,不用面对神庭之主,不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洛璃沉默了片刻。
“周鑫,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人好奇怪。明明只有后天境,却敢一个人杀十几个山贼。明明可以不管我,却偏偏要救我。明明知道风家不好惹,却还是杀了风无痕。”
她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不怕,你是有必须做的事。”
周鑫没有说话。
洛璃靠在他肩上。
“周鑫,我不后悔。从来没有。”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洒在身上,凉凉的。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像是蒙了一层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周鑫。”
“嗯?”
“你说,等你的修为恢复了,我们去哪里?”
周鑫想了想。
“回青阳城。我想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洛璃点点头。
“好。还要带上灵儿和两位伯母。”
“嗯。都带上。”
“那七大圣地呢?他们要是找你怎么办?”
“让他们找。又不是找不到。”
洛璃笑了。
“也是。”
两人相视而笑。
石塔的台阶上,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一起,像是融为了一体。
灵儿的剑术进步很快。
这是周鑫修为跌落后,最让他高兴的一件事。小丫头的天赋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短短几个月,就从先天初期突破到了先天后期,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哥,你看!”
灵儿一剑刺出,剑尖上凝聚出一朵冰花。那是她从洛璃那里学来的冰系剑法,虽然还不太熟练,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周鑫坐在廊下,看着她练剑。
“不错。出剑再快一点,下盘再稳一点。”
灵儿点点头,继续练。
月清霜和月清澜坐在他身边,一人做针线,一人剥莲子。剥好的莲子放在一个小碗里,白生生的,像是珍珠。
“灵儿这丫头,越来越像你了。”月清霜笑道。
周鑫摇摇头。
“比我当年强多了。”
月清澜把剥好的莲子递给他。
“吃几个。补气。”
周鑫接过莲子,放进嘴里。莲子清甜,带着一丝淡淡的药香。
“好吃。”
月清澜笑了。
“好吃就多吃点。”
周鑫又吃了几个。
灵儿练完剑,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满头大汗。
“哥,我练得怎么样?”
“很好。比昨天进步了。”
灵儿得意地笑了。
“那当然!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剑,比小洛姐姐还早!”
月清霜笑着摇摇头。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拼命了。”
灵儿嘟着嘴。
“不拼命怎么变强?我要保护哥!”
周鑫一愣。
“保护我?”
灵儿认真地看着他。
“嗯!哥现在变弱了,我要保护你!等哥恢复了,我再让哥保护我!”
周鑫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好。那哥就等着你保护了。”
灵儿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洛天成最近迷上了钓鱼。
洛家后山有一条小溪,溪水是从山顶流下来的,清澈见底。洛天成每天下午都会去溪边坐一会儿,钓上几条鱼,然后提着鱼篓回来,让月清霜做给他吃。
这天,周鑫陪他去钓鱼。
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鱼竿插在岸边,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小子,你说这鱼,怎么就不上钩呢?”洛天成盯着浮漂,一脸郁闷。
周鑫看了看水面。
“岳父,您用的鱼饵不对。这溪里的鱼不吃灵谷,吃虫子。”
“虫子?”洛天成皱眉,“本座堂堂洛家家主,去挖虫子?”
周鑫笑了笑,从岸边翻出一块石头,下面果然藏着几条蚯蚓。他把蚯蚓挂在鱼钩上,重新抛入水中。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浮漂猛地一沉。
洛天成连忙提竿,一条巴掌大的灵鱼被甩上岸,在草地上活蹦乱跳。
“哈哈!本座就说嘛,不是技术问题,是鱼饵问题!”洛天成得意地大笑。
周鑫笑着把鱼放进鱼篓里。
洛天成重新挂上鱼饵,抛入水中。
“小子。”
“嗯?”
“你那个修为,什么时候能恢复?”
周鑫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
洛天成点点头,没有追问。
“慢慢来。不着急。”
他顿了顿。
“本座年轻时,也受过一次重伤。那时候被人追杀,掉进山沟里,断了三根肋骨,腿也折了。躺了三个月才好。”
他看着水面,目光悠远。
“那时候年轻,觉得天塌下来了。现在想想,不过是屁大点事。”
周鑫没有说话。
洛天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你比本座强多了。本座当年只会躺着喊疼,你倒好,修为跌到先天了,还天天往石塔跑。你这性子,像你爹。”
周鑫一愣。
“岳父认识我爹?”
洛天成笑了。
“当然认识。你爹当年追你娘的时候,天天往洛家跑。本座那时候还是个小长老,管着洛家的外院。你爹每次来,都给本座带一壶酒。”
他顿了顿。
“你爹那人,嘴笨,不会说话。但心好。你娘嫁给他,本座是赞成的。”
周鑫低下头,看着水面。
“我爹他……是怎么死的?”
洛天成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你娘嫁给他之后,本座就没怎么见过他了。后来听说他病了,没多久就走了。”
他看着周鑫。
“小子,你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走之前,托人带了一封信给本座,让本座照顾你。”
周鑫愣住了。
“我爹……给您写过信?”
洛天成点点头。
“信上说,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留下什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他看着周鑫,目光温和。
“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成就,一定会很高兴。”
周鑫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岳父,那封信……还在吗?”
洛天成摇摇头。
“不在了。本座看了很多遍,信纸都翻烂了。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周鑫点点头,没有说话。
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鱼线被风吹得微微摇摆。
“小子。”
“嗯?”
“别想那么多了。你爹不在了,本座还在。有什么事,跟本座说。别一个人扛。”
周鑫抬起头,看着洛天成。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老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
“好。”
洛天成笑了。
“这就对了。”
他提起鱼竿,又是一条灵鱼上钩了。
“哈哈!今天运气不错!”
周鑫笑着把鱼放进鱼篓里。
溪水潺潺,阳光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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