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
周鑫的修为恢复得很慢,但终究在一点一点地回升。先天初期、先天中期、先天后期……一年的时间,他勉强爬到了金丹初期。破界神炉也恢复了些许活力,炉身上的纹路重新亮起,虽然远不如从前,但至少能熔炼一些低阶的丹药和材料了。
这天清晨,周鑫坐在后山的石塔前,看着远处的山峦。
晨雾还没有散尽,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水墨画。几只白鹤从山谷中飞起,排成一字形,往南飞去。
“哥!你起来了吗?”
灵儿的声音从山下传来,清脆得像山间的鸟鸣。
周鑫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露水。
“起来了。”
灵儿跑上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淡绿色的裙子,衬得她像春天里刚抽芽的柳枝。
“哥,你看我好看吗?”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周鑫笑了笑。
“好看。”
灵儿得意地扬起下巴。
“伯母说我穿这身好看,小洛姐姐也说好看。哥,你今天也换身衣裳吧?别穿这件了,都旧了。”
周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灰色衣袍,袖口确实磨得有些发白了。
“好,回去换。”
灵儿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往山下跑。
“快走快走!伯母做了好多好吃的,说要带到路上吃!”
今天,他们要回青阳城。
这是周鑫答应过月清霜的。封住裂缝后,就陪她回青阳城,去看看周战天的墓。
马车已经在洛家大门前等着了。
两辆马车,一辆坐人,一辆装行李。洛天成站在门口,指挥着下人往车上搬东西,嘴里念叨着:“这个带上,那个也带上,路上万一饿了怎么办……”
月清霜和月清澜站在一旁,看着洛天成忙活,相视而笑。
“妹夫,不用带那么多。”月清澜笑道,“青阳城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外,买东西很方便。”
洛天成摆摆手。
“那不一样。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好?”
他又往车上塞了两坛酒。
灵儿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包点心,嘴里还嚼着一块。
“伯母,这个桂花糕好好吃!是你做的吗?”
月清霜笑着点点头。
“喜欢就多吃点。路上还长着呢。”
灵儿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洛璃最后一个出来。她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阳光照在她身上,衬得她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周鑫站在马车旁,看着她走来。
“准备好了?”
洛璃点点头,上了马车,在他身边坐下。
月清霜和月清澜上了第二辆马车,灵儿也跟着挤了上去,说要跟伯母们坐一起。
洛天成站在门口,看着两辆马车缓缓驶出洛家大门,嘴里嘟囔着:“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马车驶出洛城,上了官道。
青阳城在中域东北方向,从洛家出发,走官道要七天。马车走得不快,周鑫也不急。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农人们在地里忙碌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路过的马车,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在想什么?”洛璃问。
周鑫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洛璃靠在他肩上。
“是啊,真好。”
马车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小镇时,他们停下来歇脚。小镇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上摆着几个小摊,卖些吃食和日用品。
灵儿第一个跳下马车,拉着月清霜和月清澜去逛摊子。
“伯母,这个糖人好漂亮!”
“伯母,这个发簪好看吗?”
“伯母,我想吃那个!”
月清霜被她拉着,笑得合不拢嘴。月清澜跟在后面,时不时掏出钱袋付账。
周鑫和洛璃坐在路边的茶摊上,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茶很粗,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但周鑫喝得很香。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吗?”洛璃问。
周鑫摇摇头。
“没有。小时候最远只去过青阳城里的坊市。那时候觉得坊市好大,什么都买不起。现在想想,不过是一条小街。”
洛璃笑了笑。
“等到了青阳城,你带我去看看。”
“好。”
歇了半个时辰,继续上路。
第七天傍晚,马车终于驶入了青阳城。
青阳城还是老样子。城墙矮矮的,街道窄窄的,两旁的店铺挂着褪色的招牌。城门口有几个守卫,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看见马车进来,连问都没问一声。
周鑫掀开车帘,看着这条熟悉的街道。
十七岁那年,他在这里重生。那时候他是一介废材,被堂兄打得半死,扔在柴房里自生自灭。如今他回来了,带着妻子,带着母亲,带着妹妹。
“到了。”他轻声道。
洛璃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马车停在周家大门前。
周家这些年败落了不少。周鑫走后,周文渊被赶出家门,周家再没有能主事的人。几个旁系争来争去,把家产争得七零八落。曾经气派的大门,如今油漆剥落,门环也生了锈。
周鑫站在门前,沉默了很久。
月清霜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进去吧。”
周鑫点点头,推开门。
院子里长满了草。正厅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柴房还在,就是当年他重生的那间,门板歪歪斜斜的,屋顶也塌了一半。
后院的祖地倒是没怎么变。石殿还在,里面供着周家历代先辈的牌位。周战天的牌位摆在最前面,上面落了一层灰。
月清霜跪在牌位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个名字。
“战天,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一个人听。
“我把鑫儿带来了。他现在可出息了,比你强多了。你看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石殿,发出呜呜的声音。
月清霜跪了很久。久到灵儿都安静下来,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最后,月清霜站起身,擦了擦眼泪。
“走吧。去看看你爹的墓。”
周战天的墓在周家后山。
墓碑是青石的,上面刻着“周战天之墓”五个字。墓前有一棵松树,是周鑫小时候种的,如今已经长得很高了。
周鑫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我来看您了。”
他顿了顿。
“我把娘接回来了。还有我妻子,洛璃。还有灵儿,您不认识的。她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了。”
洛璃跪在他身边,也磕了三个头。
“爹,我是洛璃。周鑫的妻子。”
灵儿跪在后面,怯生生地跟着磕头。
“伯父好……我是灵儿……”
月清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止不住地流。
月清澜轻轻揽住她的肩。
“别哭了。战天看到鑫儿现在这样,一定会高兴的。”
月清霜点点头,擦干眼泪。
夕阳西下,把后山染成一片金红色。
周鑫站起身,看着墓碑上的字。
“爹,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娘,照顾好洛璃,照顾好灵儿。您在天之灵,安息吧。”
墓碑上的字在夕阳下泛着光,像是有人在回应。
回到周家,天已经黑了。
月清霜和月清澜去厨房做饭,灵儿在一旁帮忙。周鑫和洛璃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青阳城的星星,比洛家的亮。
“周鑫。”
“嗯?”
“你小时候,住哪间屋子?”
周鑫指了指后院角落里的一间小屋。
“那间。”
“带我去看看。”
周鑫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往后院走去。
小屋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还放着他小时候刻的木雕,歪歪扭扭的,像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动物。
洛璃拿起木雕,看了看。
“这是什么?”
“狗。小时候刻的。”
“像猪。”
周鑫笑了笑。
“是有点像。”
洛璃把木雕放回桌上,在床边坐下。
“你小时候,就住在这里?”
“嗯。爹走了之后,我就住这里了。周文渊说,少主不配住正房。”
洛璃沉默了一下。
“你恨他吗?”
周鑫摇摇头。
“不恨。没有他,我也不会去坊市,不会遇到你。”
洛璃脸一红。
“油嘴滑舌。”
周鑫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洒在桌上那只歪歪扭扭的木雕上。
“周鑫。”
“嗯?”
“我们在这里住几天?”
“你想住几天?”
“几天都行。”
周鑫笑了笑。
“那就多住几天。”
洛璃靠在他肩上。
“好。”
远处,厨房里传来灵儿的声音。
“伯母!鱼糊了!”
“哎呀!快翻过来!”
“来不及了!都黑了!”
“你这丫头,光顾着说话,也不看着锅!”
“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鑫和洛璃相视而笑。
月光下,小屋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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